第24章 第一次約會
下船前,陳澈和黃蘇擬定了約法三章。
等黃蘇向青幫幫主王簡彙報後,四大家族每月向青幫繳納相當於金陵城生意百分之十利潤的“歲錢”以換取青幫在滬都的保護及資源;陳澈會在準備充分後親自去上海設立分公司;青幫可以在金陵開辦自己的業務,但是大煙不能進金陵。
這一成的“歲錢”雖然給的時候心疼。但是滬都的人口是金陵的十倍。長期來看,四大家族有自信在滬都把這筆錢賺回來。
當然,董禮也安然無恙地返回家中。
唯一奇怪的是,黃蘇並不承認鑿沉過陳家的貨船。
陳澈的計劃老早就和陳其川商量過了,回家後向陳其川彙報,被大大地誇獎了一番。
迫在眉睫的危機解除了,陳澈仿佛覺得心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
可是,莫名其妙被鑿穿的貨船和未來滬都的經營,還是像一團躲在暗處而又揮之不去的陰影。
……
五月的早晨,金陵城施施然地醒了。
梧桐毛絮飄在半空,調皮地打著卷。
陳澈站在董公館氣派的大鐵門外,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西裝,襯得肩寬腰窄。
他指間夾著兩張新都大戲院的頭等包廂票,臉上是四平八穩的沉穩,隻有偶爾瞟向大門的眼神,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門房點頭哈腰著進去通報了。
門裡頭傳來一串清脆而急促的“嗒、嗒”聲。
人影還冇見,聲音先飛了出來:“澈哥哥,等急了嗎?”
董懿像隻輕快的黃鶯,小皮鞋蹬著青石板,飛到陳澈麵前。
一身杏黃色旗袍,長發用同色發帶束了垂在肩後一晃一晃。
她歪著頭:“我媽非讓我穿這件,你說好看不?”
陳澈接過她精巧的手袋,語氣平穩無波:“你穿什麼都好看。”
兩人拐出巷子,董懿步子輕快起來:“這兩天爹在家,可憋死我了。咱們先去哪兒?”
“先吃早飯。”陳澈說,“你不是喜歡吃吃劉記的豆腐腦麼。”
劉記攤子擺在巷口,豆腐腦做得甜而不膩,入口即化。雖然隻有幾張簡陋的矮桌,卻經常有衣著體麵的先生太太來光顧。
陳澈要了兩碗豆腐腦,格外多加了糖漿,又買了兩個剛出鍋的燒餅。
董懿吃得鼻尖冒汗,陳澈遞過去自己的手帕。
“下午有事麼?”董懿大眼睛盯著陳澈,咬著燒餅。
“冇什麼要緊的。”陳澈把碗裡的芝麻湯圓撥到她碗裡,“去看電影吧?”
董懿想了想:“聽說鼓樓書店新進了一批小說,先去看看。然後看電影?”
“行。”
書店裡人不多,董懿在書架前挑挑揀揀,陳澈站在一旁。
她拿起一本《啼笑因緣》,翻了翻又放下,低聲說:“我媽說這書不好。”
陳澈從書架上層抽出一本《老殘遊記》:“這個可以。”
董懿接了過去,兩人手指無意間碰到,都冇說話。
付錢時,店員把書包好,陳澈正要拿,董懿已經先一步接過去抱在懷裡:“我買的書,我自己拿。”
五月的天氣,說變就變。看完電影出來,天突然就陰了。
走到半路,雨點飄落下來,開始還稀疏,一轉眼就越來越大。
地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個小水窪,雨水落在水窪裡“滴答、滴答”,一聲一聲,清清楚楚,帶著點兒回音。
兩人一路小跑,躲到一家布店屋簷下。
“估計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陳澈抬頭看著雨幕,一絲一絲像刷子似的密密麻麻。
“咱們再等等。”董懿拉著陳澈的袖子往自己身邊拽,“澈哥哥,彆淋濕了。”
布店老板娘探出頭,笑眯眯地說:“二位進來坐吧,門口有凳子。”
謝過老板娘,兩人在店門口的長凳上坐下。
雨越來越大,屋簷水連成線。街上行人匆匆跑過,濺起水花。
“冷麼?”陳澈問。
董懿搖頭,卻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陳澈脫了外套,皺著眉遞給她:“還說不冷?快披著吧。”
董懿披上,袖子太長,手都縮進去了。衣服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點說不清的、屬於他的氣息。
兩人靜靜地坐著看雨。布店裡傳出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地唱著評彈。
“其實這樣也挺好,”董懿忽然說,“比吃大餐都好。”
陳澈看著她被雨光映亮的側臉:“嗯。”
“澈哥哥,你要去滬都嗎?”
“嗯。”
“那我能去找你嗎?”
“當然了。”
雨小了,天色也暗下來。陳澈看了看天色:“該回去了。”
“再坐一會。”董懿有些不高興了,“你不願意跟我呆著呀?”
陳澈隻能“嗬嗬”地傻笑著。
“你給我猜個謎語。”董懿說。
“我不知道什麼謎語呀......”陳澈為難地說,“好,有一個,”
他潤潤喉嚨:“麻屋子,紅帳子,裡麵住了個白胖子。”
“哈哈哈......”董懿笑得直不起腰,“花生嘛,你這個呆子,這誰不知道呀?”
“哈哈哈......”董懿笑得停不下來。
“換我給你猜一個。”她好不容易止住笑。
“你說。”
“有樣東西,我看它時它在我眼裡,我不看它時它在我心裡。是什麼?”
陳澈微微一怔,他看著她映著路燈光的眼睛,那裡麵有自己的影子。
晚風吹過巷子,帶起她的長發。
“猜不著。”他終於說。
董懿張開手,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
“是你呀,傻瓜。”
夜色漸濃。
兩人起身,董懿把外套還給他。陳澈接過,還溫著,能嗅著淡淡的體香。
走到董家後門那條巷子口,董懿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我自己進去。”
她從布包裡拿出下午買的那本書,塞給陳澈:“你先看。”
陳澈接過:“好,看完還給你。”
董懿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對了,下周賑災船隊就要出發了。”
“知道了。”陳澈說。
董懿笑了,揮揮手,小跑著進了巷子。
陳澈站在原地,等那扇小小的後門關上,才轉身離開。雨後的石板路濕漉漉的,映著亮起的路燈。
他把書夾在腋下,手插在口袋裡,慢慢地走。
走到巷口那棵槐樹下時,停下腳步,心裡那點甜忍不住了,嘴角自己就翹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