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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送帖(二)

2026-06-04 作者: 咚咚咚懿

陳澈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劉師傅,我師父孫從周在閘北教拳二十年,教的都是棚戶區的苦孩子。他們冇錢交學費,冇條件拜名師,但他們有一顆想學武的心。李館長辦國術館,就是想給這些人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劉元鼎:“劉家的功夫,自然不是野路子能比的。但國術要傳承下去,不能隻靠世家大族。棚戶區裡那些孩子,也許一百個裡麵才出一個有天賦的,但那一個,可能就是國術的未來。”

劉元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孫從周的徒弟,果然跟他一樣,是個認死理的。”

他收了笑,拿起請柬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回去告訴你師父,下個月十五,我劉元鼎一定到。我倒要看看,李京霖這個台子,到底能搭多大。”

從劉家出來,陳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少爺,你可真敢說。我還以為劉元鼎要翻臉呢。”

陳澈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道:“我也緊張。但有些話,不說不行。”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又陸續拜訪了形意拳趙家、太極世家楊氏、鷹爪門、翻子拳、查拳……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脾氣,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顧慮。

有的開門迎客,有的閉門不見,有的冷嘲熱諷,有的熱情款待。

陳澈始終不急不躁,該說的說,該遞的遞,從不強求。

第八天,名單上隻剩下最後一家——

精武體育會。

這天早上,陳澈起了個大早,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衫,把戰術棍留在家裡,隻帶了請柬和陳三。

“少爺,不帶棍?”陳三有些意外。

“精武會不是武館,是體育會。”陳澈整理著衣襟,“帶棍不合適。”

兩人穿過大半個滬都,來到了精武體育會的大門前。

這是一棟氣派的西式建築,門口掛著“精武體育會”的匾額,兩側是兩麵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院子裡傳來整齊的喊聲,似乎有幾十號人在同時練拳。

陳澈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門。

門開了,一個穿白色練功服的年輕人探出頭來:“找誰?”

“閘北陳家,陳澈。受中央國術館李京霖館長之托,前來拜訪。”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轉身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走了出來,身材魁梧,麵如重棗,步履沉穩,一看就是內外兼修的高手。

“我是精武體育會總教練霍慶雲。”那人抱拳道,“陳公子,請進。”

陳澈跟著霍慶雲穿過操場,看到幾十個年輕人正在練拳,動作整齊劃一,氣勢如虹。操場的另一邊,有幾個年紀稍長的師傅在指導弟子,一招一式,一絲不苟。

霍慶雲把他領進一間會客室,倒了茶,開門見山道:“陳公子這次來,是為了中央國術館比武招生的事?”

“是。”陳澈遞上請柬,“李館長希望精武會也能參與。”

霍慶雲接過請柬,冇有打開,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道:“陳公子,我跟你說實話。精武會跟中央國術館,走的不是一條路。”

“霍師傅請講。”

“精武會講的是‘不分門派,合百家之長’。我們教拳,不教套路,不教門派,隻教實用的東西。中央國術館呢?又是太極又是八卦又是形意,門門派派分得一清二楚。這跟我們精武會的精神,不太一樣。”

陳澈點了點頭:“霍師傅說得有道理。但李館長說了,國術館不是來跟精武會爭高下的,是來合作的。殊途同歸,都是為了弘揚國術。”

霍慶雲看著他,目光複雜:“你倒是個會說話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孫從周最近還好嗎?”

陳澈一愣:“家師身體康健,多謝霍師傅關心。”

霍慶雲點了點頭,沉默良久,終於道:“請柬我收下了。至於去不去……容我再想想。”

陳澈知道這不是拒絕,也不是答應,而是一個保留的態度。他站起身來,抱拳道:“多謝霍師傅。李館長說了,不管精武會來不來,國術館的大門永遠向精武會敞開。”

霍慶雲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從精武會出來,陳三忍不住道:“少爺,霍慶雲這是什麼意思?收下請柬又不給準話。”

陳澈回頭望了一眼精武會的大門,緩緩道:“精武會在滬都經營了這麼多年,根深葉茂。他們不是不給麵子,是要看看李京霖的誠意到底有多深。”

“那怎麼辦?”

“怎麼辦?”陳澈笑了笑,“等著唄。下個月十五,台子搭好了,戲開場了,他們自然會來。”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陳澈走在閘北的小路上,看著兩旁低矮的棚戶區裡透出的點點燈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這些天,他跑了三十六家武館、七大名門世家,見了形形色色的人,聽了形形色色的話。有人熱情,有人冷漠,有人期待,有人恐懼。但不管是什麼態度,他都能理解——

大家都在觀望。

觀望中央國術館到底要乾什麼,觀望李京霖到底有多大的決心,觀望這場擂台到底是真功夫還是走過場。

而他能做的,就是把請柬送到,把話帶到,把態度擺正。

剩下的,交給時間,交給下個月十五。

推開院門,孫從周正靠在牆邊喝茶,見他回來,淡淡地問了一句:“都送完了?”

“送完了。”陳澈在師父對麵坐下,接過陳三遞來的熱茶,一飲而儘。

“精武會怎麼說?”

“收下請柬了,冇說去不去。”

孫從周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霍慶雲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師父,您說下個月十五,到底能來多少人?”

孫從周看了他一眼,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似乎不相乾的話:“你還記得你第一天來陳家,我問你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陳澈愣了一下,回憶了片刻:“您問我……為什麼要學武。”

“那你現在知道答案了嗎?”

陳澈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以前我覺得,學武是為了變強。後來我覺得,學武是為了守住一些東西。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現在我覺得,學武是為了讓更多人有機會學武。”

孫從周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光芒。他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閉上眼睛,繼續喝茶。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閘北工地的燈火依然亮著,像一盞盞不滅的燈。

陳澈坐在院子裡,手中握著那份已經空了的名單,心中卻不再忐忑。

下個月十五,滬都公共體育場。

不管來多少人,不管來的是什麼人,這場戲,一定要唱好。

為了師父,為了陳家,為了棚戶區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孩子們,也為了這門不該斷絕的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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