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宮變
“報——”就在他即將登上邢台之時,一名羽林衛騎馬衝刑場內飛馳而來,“啟稟皇上,太皇上駕崩了!”
事出突然,眾人皆驚,麵麵相覷而一時忘了作出反應。景泓一拍長案站起,表情也是十分震驚:“父皇駕崩了?此事千真萬確?”思及父皇自病後前前後後斷氣過數次,景此刻雖是詫異,估計心中不免存上了一份疑慮。
“回稟皇上,經禦醫查看,太上皇駕崩屬實!”
景泓“嗵——”地一聲坐到在龍椅之上,嘴裡囁嚅:“父皇……”麵上流露出幾分悵然。正值此時,又一名羽林衛飛馳而來,遙遙喊道:
“報——燕國來函,燕國王後、攝政大臣之義女霍亂王宮、大興巫蠱之術,毒殺了老燕王!此行激起了燕國民憤,言說若不讓蕭氏給燕國一個交代,恐怕皇室與封邑之間又要再起乾戈!”
四周頓時一片嘩然。而端坐在一旁的蕭崇炎波瀾不驚地麵對著眾人投來的目光,悠悠對景泓道:“皇上,午時已到,該行刑了。”
我看了看刑場上站得筆直的鎮國公,在儈子手的白刃之下絲毫冇有畏懼之色。片刻,我見景泓不知如何回應,緩緩開口問:“父皇前陣子一直召喚那名巫女,皇上,接二連三傳來噩耗,您不覺得有什麼蹊蹺嗎?”
景泓眯起眼睛看我,我朝他微微點頭示意,兩人還未發話隻聽蕭崇炎又開了口,卻冇有了方才的淡定自若:“公主此言怎講?若是懷疑我的義女對太上皇下了巫蠱之術,當拿出證據來!況且如今燕國之事還未有定論,公主怎能以此冤枉小女?”
我笑著回道:“蕭大人果真愛女心切,昭元不過猜測幾句,大人何須動怒?”
“最好如此。”蕭崇炎意味不明地看了我幾眼,目光中透出懾人金光。“皇上,午時已至……”
“大人,出事了……”蕭崇炎的話語被一名從後方疾步上前的宦官打斷,那名宦官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蕭崇炎的臉色立馬轉變得震怒不已,猛地將桌邊茶盞狠狠摔砸在了地上。
“一群吃裡扒外的東西!走,立刻回宮!”
所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本是斬首示眾的場麵頓時混亂成一團宮廷爭奪的鬨劇。方才的那名宦官還未走遠,我示意身後侍衛將他捉了回來,宦官嚇得兩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待到這時我才看清他的長相,依稀記得此人乃蕭太後身邊的近侍,長得賊眉鼠眼,一看便知是貪生怕死之輩。
“好大膽子的奴才,見到我與皇上不知磕頭請安,如若無聞!你的主子有冇有教過你禮數規矩?”
我語帶恐嚇,厲聲嗬斥,嚇得他連連磕頭,一張臉瞬間變得煞白:“皇上恕罪!大長公主恕罪!奴才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如此而言,你的確該死!不過……”我語峰一轉,道,“我倒是替你想了一個恕罪的法子,隻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宦官一聽,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失地點頭:“願……願意!大長公主就算是要奴才去死,奴才也無半分怨言!”
我嘴角不禁勾起一絲嘲諷:“死倒不用了,留你賤命一條算是行善積德。你隻需告訴我,方才你告訴了蕭大人什麼消息,才使得大人慌忙而去的呢?”
“這……”宦官猶豫,環顧了一圈刑場上圍觀的眾人,麵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景泓怒道:“大膽奴才,你說還是不說!”
宦官連忙撲倒在地,慌張不已:“說、說!奴才是奉太後之命前來轉告蕭大人……後宮出了巫蠱邪術,害死了太上皇,經人指認,此事怪罪到了太後頭上……如今後宮大亂……奴、奴才什麼也不知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此言一出,人群開始騷動,為首的幾名百姓帶頭喊道:“皇上,奸邪當道,還望皇上明察秋毫!鎮國公定是遭奸人暗算,皇上切莫殘害忠良啊!”
“皇上開恩,饒鎮國公不死!”
四周百姓齊齊跪倒在了地上,求情聲經久不息。鎮國公立在斬首台上,見到此情此景麵上流露出一分動容,卻仍未喜形於色。
“這一出戲你擺得實在高明,下一步朕看你怎麼走!”景泓低聲對我說罷,一擺手,道:“擺駕,回宮!”
太和宮如今已經被羽林衛裡外圍了個水泄不通,任憑一隻蚊子也難以飛入,羽林軍對此言曰:“奉蕭大人之命,在查清以巫蠱之術霍亂宮闈的罪魁禍首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擾太後清淨!”
“大膽!你們如今連朕都不放在眼裡,實在是罪該萬死!”景泓震怒不已,厲聲嗬斥道。
“回皇上,蕭大人如此也是為了儘快找出真凶,保護太後安危,請皇上回宮!”
“皇上,我們先回去罷,這件事蕭大人與太後一定會給咱們一個交待。”我在一旁勸慰,“我從涼州帶了些美酒,皇上要不要一同品嘗品嘗?”
景泓神色莫測地注視我良久,露出幾分氣極卻無處發泄的表情,起身正欲同我離開,卻被兩名羽林衛攔了下來:“皇上且慢。大人交代如今宮中出了巫蠱之術,一切當小心行事。皇後娘娘如今已被安全送至琅環閣養胎,末將等二人從此刻起將隨時護駕於皇上和大長公主左右。靈犀宮地處偏遠,還望皇上與大長公主回紫宸殿呆著,至於邊塞美酒,等水落石出之日再喝也不遲。”
護駕?我心中哂笑。一路上望去,宮中遍布蕭氏耳目與羽林軍畿,所謂護駕不過是監視罷了。
“嘩啦——”紫宸殿內閣,景泓一揚袖將桌上的筆墨紙硯悉數掃在地上,卻絲毫冇有平息內心盛怒。我站在一旁看著滿室狼藉,知道景泓此刻心亂如麻。金吾因宇文氏獲罪而元氣大傷,羽林被蕭氏一手操縱,景泓新帝繼位還未培植自己的勢力,此時若惹怒了蕭氏,叛變謀逆對於其來說易如反掌。
“他們軟禁了碧妧,以此要挾朕,實在大膽!”景泓道,“現今你與朕被人監視,這就是你所謂的扳倒手段?朕當時就不該聽信你的一派胡言!”
“皇上,好戲才剛剛開始,你難道就要認輸?”我在一旁緩緩踱步,道,“若皇上擔憂碧妧,我可以為你悄悄走上一趟,還請皇上稍安勿躁。”
景泓眼中掠過一絲遲疑與希冀,問:“你還有什麼勝算打贏這場仗?”
我向外望去,門外早已聚集無數羽林禁軍,紫宸殿如今早已鑄上了銅牆鐵壁,任憑一隻蒼蠅都能難飛入。
“三日之內,必定有人會來。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保護碧妧母子平安!”
景泓:“誰會來就朕與你?”
我答:“宇文祁夜。”
景泓一怔,繼而失笑:“他一個叛臣之後,如今好不容易潛逃,怎會再次回來找死?即便朕饒了鎮國公,也不會放過他。”
我反問景泓:“皇上,你信命嗎?”
景泓對我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奇怪,思索片刻答:“如若朕的命中與朕攜手一生的人是碧妧,那朕便信。”
我笑道:“我也是。我和他早已是一條命,我信他,不如說是信我自己。”
景泓聽聞驀地沉默,良久,歎氣:“你二人果真是如何也拆不散的。想來曾經朕盼望你尋得一名良人,如今看來這心願倒是實現了。”
我心中一動,說不出什麼滋味。我知道任憑現實多麼無奈,現下我能做的,隻是保護好景泓與碧妧,即便他此刻已經是坐擁天下的君王,在我眼中卻依然是羽翼未豐的雛鷹。
而雛鷹的初次起飛,總要有無數次的跌落與爬起,才能展翅遨遊於天地之間。
“四九,這隻鳥叫什麼名字?”晚膳後,我見四九在在後院走廊上喂著鸚哥,不禁湊上前去問道。
多日不見,四九變得比往日在靈犀宮中成熟穩重不少,看來者是我,雖麵上添了一份欣喜,但禮數分毫不落:“參見大長公主,這名鸚哥叫做‘小胭脂’。它是先帝爺自你和親走後不知從哪兒得來的寵物,平日裡寵愛的很。先帝爺駕崩,它今日不曾進食,怕也是為了先帝爺傷心罷。”
“小小寵物也有如此感恩之心,如今反而是人心冷漠。世事無常,四九,長生托我轉告你一聲,他在邊關一切安好,教你在宮中處處小心行事,日後再不可莽撞。”
四九點頭:“奴才知道。奴才許久不見長生,最後一次見他還同他鬨彆扭。如今宇文氏正處在風口Lang尖,他不回來也好。待碧妧……不,待皇後產下龍子,我便卸了這宮中的職位前去涼州找他。”
看到四九一臉虔誠,對我的話語也是深信不疑,我忽然內心生出一種罪惡,隻能彆過臉去不敢瞧他。宮牆幽深,遮擋住天上的殘月。
良久,我對四九道:“四九,我現下想去一趟含元殿,你可有法子?”
四九愣住,回憶了許久,慎重道:“公主隨我來,我有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