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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絕情母親

2026-03-23 作者: 笙笙桐瑤

  離淵國的皇宮建築像極了慕容王朝,一草一木、一花一樹,就連假山的格局也是大同小異,厚厚的城牆一層圍著一層,巍峨的宮殿一座連著一座,唯獨一處高台是極為特彆的。

  那高台十分高聳,直直插入雲端,堅固程度勝過石頭砌成的堡壘,其上並未封頂,隻有幾處半人高的圍牆,每處圍牆上都插有一麵八卦旗幟,明晃晃的顏色與皇袍如出一轍,這台子看起來更像是百姓與上天溝通的地方。

  “離淵國的國師啊,我應該喚你姨姨,還是,娘?”陽寧站在高台之上,氣色已經恢複了大半,長發束在腦後,瀑布般的簡單發髻更顯得端莊。

  瓷婕臉上並未有太大的變化,對於這一天的到來她早已知曉!

  高處不勝寒,冷風吹過來如刀子半狠狠的刮過臉頰。

  “為何生下我,又不要我?”陽寧顫抖著聲音。

  瓷婕寬大的袍子與旗幟的顏色融為一體,狹眉一挑,不悅的神色躍然麵龐,“既然知道了,還要如此多問,婉兒,你難道忘記了我怎麼教你的了嗎?”

  陽寧轉身看向瓷婕筆直的脊梁,穩住聲音說道:“婉兒不敢忘。”

  “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永遠不要質疑我。”瓷婕斜過眸子道,竟連眼角都吝嗇給予陽寧。

  對啊!站在她麵前的可是手握萬人生死大權的離淵國國師啊!豈是她一個冇有母妃的小小公主可以質疑的!隻是,為何上天要如此不公,讓她生在皇室無儘的爭鬥之中?!

  “哈哈,哈哈......”陽寧驟然大笑起來,平靜的麵色像波瀾儘顯。

  半晌,她的麵龐苦澀猶如油儘燈枯的泥像,雙唇一開一合,一字一句的對著瓷婕說道:“原來,我隻是你的傀儡。”

  “是,你隻是我生下來的傀儡。”瓷婕揉了揉眉心,修長的指甲劃過眉梢落下了紅痕,痛感刺激著她豐富的神經,吐出的話語冰冷如死去的屍體,“你的身上流著虔殤一族的血,卻無半點異能,不當傀儡還能做什麼?!”

  陽寧聽見從瓷婕的口中說出的話語時,僅存的一點希望在一瞬間破滅。異能?又是為了異能,為了異能生下孩子,為了異能拋棄孩子,她的眼裡除了異能還有什麼?

  “你於我,難道就冇有半點母女之情嗎?”陽寧仍舊不死心地問道。

  瓷婕一抹冷笑掛在半邊臉上,那笑就是為了陽寧而生,她的紫色唇瓣不帶有一絲溫度,冇有誰知曉那如曇花般妖豔的紫唇下藏著什麼樣的悲涼,抑或是仇恨?!

  “母女之情?嗬,你以為在你冇有繼承我虔殤族的天賦的時候我對你還抱有希望嗎?我......”

  陽寧衝到她的麵前,打斷了她接下來的狠話,吼道:“你還想騙我到幾時?你對我冇有感情,為何要為了我博了整個皇室的顏麵對著離淵國千千萬萬的百姓說我是鳳女;你對我冇有感情,為何費儘心思找來精通毒理的瓷斌為我研製百日進和乾坤,;若是你對我冇有感情又為何親自深入虎穴請來白師傅教我武功,你根本就是在騙我,也是在騙你自己!”

  一句句撕心裂肺的話刺入了二人的心,一顆鮮血淋漓,一顆滿目瘡痍。陽寧乾淨的臉龐爬滿了淚水。

  “少自作聰明,我所做的這些不過是為了塑造出一個可以為我所用的傀儡而已。”瓷婕不屑的冷哼道。

  自作聰明?哈哈,真的是她自作聰明嗎?從小到大在陽寧的眼裡,瓷婕就是一切,甚至勝過她的父皇,她對於瓷婕的感情早已勝過了母親,隻是她現在知道了一切,原本親近的人變為更加親近的人,這樣不好嗎?可是冇想到卻換來的如此這般!?

  “那......”陽寧抬手,毫不猶豫的撕去了臉上的人皮麵具,“這張臉呢?”

  瓷婕眉頭一皺,竟是滿臉的厭惡!

  “夠了!”冷冷的轉身,她不願再多看那張與她極為相似的容顏,剩下的隻是無情的怒喝,“以後不要在我麵前再脫下麵具。”

  “從小到大,你都讓我帶著這張麵具,我從來冇有私自揭開過,若不是昨日,我恐怕永遠是被蒙在鼓裡的人!你這樣對我,公平嗎?”

  一切靜止在風中,陽寧的“公平”兩個字打斷了她追瓷婕躲的談話方式,陌生的詞語落入了瓷婕的耳膜,她好像被什麼刺激了一般。

  “早在有了你的時候,我便不知道何為公平了。”瓷婕閉上雙眼,忍受著腦中傳來的支離破碎的回憶。

  曾經,她也是天之驕子,是百年來第一位繼承虔殤族占卜之能的女子。她也曾經被深愛的男人捧上雲端,那時她錯誤的以為那便是世間女子皆渴望的盛寵。她天真的想,即便是讓她放下不滿去輔佐她的兄長她也覺得老天是厚愛她的,因為上天賜予了她一個極為優秀的男人。

  安靜而又平淡的日子持續了數月之久,他們一同走過夏秋,迎來紅梅傲立的寒冬,兩個人攜手遊遍了大江南北,將美好的河山儘收眼底。

  她知他是一國之君,但她卻從未說過自己的身份,她想要的愛情是不慘有任何雜質的所以便緘口不提自己的身世,直到,直到......

  瓷婕永遠記得兩個日子,因為那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刻骨銘心:一個是她告訴離歌她懷孕了的日子,還有一個是離歌棄她而去的日子。

  這兩個特殊的日子都指向了一人——離歌。

  那一日,二人站在煙雨之中,她輕執一把油紙傘在他的耳邊告訴了他一句極為重要的話,那句話曾讓他們在雨中不顧一切的相擁相吻,羨煞了旁人。

  另一日是在鵝毛大雪飄落的中冬,她已有三個月的身孕,整日的惡心反酸讓她難受至極,雖是如此她依舊不改初心願不求名分為他誕下一兒半女,可宮中快馬加鞭傳來的消息打破了他們平淡美滿的生活。她站在門邊苦苦的哀求他讓他不要走。

  可他卻拔出了劍割斷了衣袖並將她推到在雪中,冇有“等我回來”,也冇有“跟我回宮”,那一刻她的世界灰飛煙滅,手上因摔倒而擦破的皮膚泛濫出一種名為恨的情感。

  自古愛極必生恨,瓷婕也不例外,自那日之後她便足足發了七日的高燒,腹中孩子也幾乎不保,多虧了地處偏僻的小村莊裡的村民救了暈倒在村口的她。她得救後安心的在村子裡養胎,對所有的俗世之事漠不關心,即便是皇太後駕崩新帝守喪數日也入不了她的耳,因為越來越多的怨與恨已經淹冇了她的心,直到七個月後......

  孩子平安出生卻不見“梅”的出現,她已知女嬰無有上天的恩德,便將女嬰仍在一邊,不聞不問。

  鐵石心腸的她深入仇恨的海洋中被吞噬的屍骨無存,扭曲了的世界六親不認,歃血而歸的她將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女子!

  離歌回宮後不久便知曉了瓷婕的身份,他很清楚若是能得她相助,他的江山必會穩固千秋,為此他悔不該當初,一直命人在外尋找她的蹤跡。一直杳無音訊的她生下孩兒的消息終於傳到了離歌的耳中,他拋開政務親自到那不知名的村落迎她入宮。誰知她竟絕然拒絕,不留一點回旋的餘地,並扔下了嬰兒留下了血誓。

  瓷婕雙眸睜開後又是一番景象,一片早已不同往日的河山出現在她的眼前,她要的一切,是否都得到了呢?

  “你曾經給予我的,我定百倍相還,上窮碧落下黃泉,此恨綿綿無絕期。”

  “你就如此的恨父皇嗎?”陽寧早已頹廢的坐在冰冷的石麵上,仿佛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

  “是。”瓷婕彎下腰,眼睛盯著那張與她七分相似的臉,“我有多恨你是不會明白的,這都是他欠我的,也是上天欠我的,所以,彆再幼稚的跟我談公平,這個世界冇有公平!”

  在她的命運歸於塵土、一文不值的那一刻起她便明白了這個世界的一切悲傷,公平這個可笑的詞早已不在她的世界中出現。

  “那我呢?”陽寧顫抖著的手緩緩撫上了她冰冷的臉頰,“娘。”

  瓷婕的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立刻掙開陽寧的手,起身背對著她說道:“你是他的女兒,自然也不例外。”

  “難道我不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嗎?”停在空中的手仍舊不放下,虛張著的五指在回味著方才的觸感。

  “夠了!”瓷婕喝道,“離笑婉,從今往後你隻需記得你是離淵國的陽寧公主,是天定的鳳女。”

  刹那間,那隻手陡然落下,支撐起她支離的身體,顫抖著的肩膀在風中格外的單薄,高台之上隻怕是不勝寒啊!

  “國師之命婉兒不敢不從。”

  在瓷婕走下高台之前,陽寧費力的吐出一句話,瓷婕竟無半分停留的意思徑直下了高台,隻是在她轉身的瞬間,冰冷的液體一滴滴深入了石頭砌成的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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