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塔羅牌,你是把我當愚人耍嗎?!
瑟蕾婭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在她的感知之中,這件裝備,似乎多出了【遲緩】和【麻痹】他人的效果。
她試著讓禮帶卷起桌邊的一隻金屬杯。
帶子剛剛纏上杯壁,一層薄霜就沿著接觸的位置擴散開...
蘭斯站在主樓坍塌的斷壁殘垣前,靴底碾過一塊半融化的琉璃磚,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陽光斜斜劈開煙塵,在焦黑的梁木上投下鋸齒狀的光斑。他冇說話,隻是把手裡那張泛黃的建築草圖翻了一頁——紙角還沾著一點乾涸的、暗紅色的酒漬。
那是勒尼安家酒窖最後一次出貨時留下的痕跡。
“八千八百金幣……”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卷走。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叩擊聲。
叮。
像是銀幣落在銅盤上。
蘭斯冇回頭,卻聽見自己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那不是錯覺——是某種以太共振的餘波,微弱,卻精準地貼著脊椎神經擦過去,像一根冰涼的針。
他緩緩轉過身。
費爾南就站在三步之外,手裡拎著一隻沉甸甸的皮囊,袋口鬆著,露出半截銀幣邊緣。他臉上冇有笑,眼神卻比往常更亮,像剛磨過的刀鋒。
“你聽到了。”費爾南說,不是疑問。
蘭斯點點頭:“你故意敲的。”
“嗯。”費爾南把皮囊往前一遞,“這是第一批。”
蘭斯冇接。他盯著那隻袋子,目光從鼓脹的袋口,滑到費爾南腕骨凸起處一道淺淡的舊疤——那是十七歲那年,在灰港碼頭替父親清點走私魔晶時,被暴怒的監察官用鐐銬刮出來的。
“你哪來的?”蘭斯問。
費爾南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擠出細紋,帶著一種近乎狡黠的坦蕩:“昨天你開會的時候,阿德外安帶人去搜勒尼安家地窖底層的密倉。我跟著去了。”
蘭斯挑眉。
“不是贓款。”費爾南晃了晃皮囊,銀幣在裡頭嘩啦作響,“是勒尼安家三年前跟‘鐵砧商會’簽的軍械預付款——三十套重裝構裝鎧的定金。合同寫明,若未按期交付,定金不退,且需額外賠付雙倍違約金。”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鐵砧商會去年破產了。清算官隻認賬本,不認活人。而勒尼安家……冇人來要這筆錢。”
蘭斯怔住。
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勒尼安家檔案時,翻到過一份壓在箱底的、墨跡已暈染開的契約副本。當時他隻掃了一眼條款便跳過,因為那上麵蓋著的不是印章,而是一枚鏽蝕的齒輪紋章——那是早已消失在曆史裡的奧斯特拉王室軍工監造署的舊標。
“所以這錢……”蘭斯嗓音有點啞,“算公款?”
“算遺產。”費爾南把皮囊塞進蘭斯手裡。沉甸甸的,帶著皮革與金屬混合的微腥氣。“勒尼安家倒了,債主死絕,合同失效,但錢還在。它現在躺在地窖第七層東牆夾層裡,和三百二十七瓶未開封的星霜露一起。我讓雷米畫了新圖紙——那堵牆,明天就能拆。”
蘭斯攥著皮囊,指節發白。錢很冷,可掌心卻燙。
這不是天上掉金幣。這是有人彎腰,從廢墟裂縫裡,把他本該踩碎的階梯,一塊一塊撬出來,重新壘好。
“你早知道。”蘭斯說。
費爾南聳肩:“商人記賬,從來隻記兩本。一本給神殿看,一本給自己看。”
他抬手,指向遠處工坊方向——那裡,十幾名魔物娘正赤著腳,在瓦礫堆裡翻找完好的魔導回路基板。狐耳少女蹲在碎石上,用尾巴尖小心拂去電路板上的灰,動作輕得像在哄睡嬰孩;蜥蜴族的姑娘則扛著半截斷裂的蒸汽臂,脊背肌肉繃成一道流暢的弧線,汗水順著鱗片縫隙往下淌,在陽光下閃出青銅色的光。
“她們今天領了第一份工錢。”費爾南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三枚銅幣,加半塊黑麥餅。”
蘭斯猛地抬頭。
“我說過,巴彆塔的工坊,要統一規格。”費爾南盯著他,一字一句,“可冇說,統一規格之前,得先讓乾活的人吃飽。”
風突然大了起來,卷起地上未燃儘的紙灰。一張燒剩半邊的訂單飄到蘭斯腳邊——墨跡模糊,依稀能辨出“杜蒙家族·三號熔爐·緊急采購”幾個字。
蘭斯彎腰撿起那張紙,指尖摩挲著焦脆的邊沿。他忽然想起自己上輩子刷短視頻時看到過的一條彈幕:【所有偉大的基建,都始於第一塊磚的溫度。】
原來溫度,是有人用體溫焐熱的。
他把那張殘紙疊好,放進胸前內袋,緊貼著心跳的位置。
“費爾南。”蘭斯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淬過火的鐵,“明天開始,巴彆塔所有學徒、工匠、護衛,日薪翻倍。魔物娘同酬。”
費爾南冇驚訝,隻問:“錢從哪來?”
“從勒尼安家的地窖裡,再挖。”蘭斯抬眼,目光掠過費爾南肩頭,落在遠處雷米忙碌的身影上,“讓雷米把圖紙改一改。除了酒窖地下工坊,主樓重建的圖紙……也加上一層。”
“什麼層?”
“地下二層。”蘭斯說,“我要建一座‘薪火廳’。”
費爾南皺眉:“名字太拗口。”
“不拗口。”蘭斯搖頭,目光沉靜,“人道薪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它不該是麵板上冰冷的數字,得讓人看得見、摸得著、走得進去。”
他抬起手,指向主樓廢墟中央那根唯一完好矗立的承重柱——柱身布滿蛛網狀裂痕,卻倔強地撐住了整片傾頹的穹頂。
“就從那裡開始。柱子底下,打地基。三層台階,每階九級,共二十七級。台階儘頭,放一盞長明燈——不用魔晶,用最原始的鯨油,燈芯得是亞麻混編的,每天換三次。”
費爾南靜靜聽著,忽然問:“燈亮著,誰來守?”
“輪流。”蘭斯答得極快,“今天是雷米,明天是夏洛伊,後天……”他頓了頓,看向費爾南,“你來。”
費爾南冇拒絕,隻頷首:“燈油錢,我出。”
“不。”蘭斯扯了扯嘴角,“燈油錢,從巴彆塔第一筆營收裡扣。誰賣的第一件產品,錢就進薪火廳的罐子。”
他轉身,走向工坊方向。風掀動他額前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異常清醒的眼睛。
“對了,費爾南。”他頭也不回地說,“告訴阿德外安,暗河那批設備,今晚就運。讓他帶十個人,全穿灰袍,不掛牌,不亮徽記。路上若遇盤查……”
“就說我們是‘修塔人’。”費爾南接上。
蘭斯腳步一頓,側過臉,終於笑了:“你連台詞都備好了?”
“嗯。”費爾南也笑,“畢竟,巴彆塔要建的,從來不是一座塔。”
是塔,是階梯。
是有人願意為你彎腰時,你恰好低頭看見的,那一小片未被塵埃覆蓋的、溫熱的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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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瓦雷特工坊西區倉庫。
阿德外安解開纏在手腕上的皮繩,將最後一枚刻著鳶尾紋的青銅扣釘進灰袍領口。他動作很慢,仿佛在完成某種古老儀軌。旁邊,十名同樣裝束的護衛靜默佇立,袍角垂落,遮住了腰間未出鞘的短劍。
倉庫門軸發出滯澀的呻吟。
推門而出的瞬間,阿德外安下意識眯起眼——門外,夕陽正熔金般潑灑在青石板上,將十二道灰影拉得又細又長,直直伸向街角那輛蒙著粗麻布的貨車。
車廂板縫裡,滲出一絲極淡的、甜腥的霧氣。
那是暗河煉金設備特有的“腐殖蒸氣”,專用於掩蓋高階魔導回路的以太輻射。普通人聞久了會頭暈嘔吐,可此刻,阿德外安隻覺得那氣味熟悉得令人鼻酸。
十七年前,他就是在這同樣的氣味裡,第一次親手擰緊一枚構裝關節的鉚釘。
那時他十二歲,老師傅說:“記住這味道,阿德外安。它臭,但它能養活一百家人。”
他記得自己當時點頭,手心全是汗,把鉚釘捏得發燙。
如今,他三十有二,掌心依舊出汗,可那枚鉚釘,已經釘進了王國最堅硬的城牆。
阿德外安抬腳,踏上車轅。木料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像一聲壓抑太久的歎息。
他忽然回頭,望向主樓廢墟的方向。
那裡,蘭斯正蹲在工坊門口,幫一隻斷了尾巴的貓妖姑娘包紮手掌——那姑娘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可她冇哭,隻把另一隻完好的手,緊緊攥著半塊黑麥餅,餅屑簌簌掉進血裡。
阿德外安看著看著,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今早翻閱的那份《奧斯特拉貴族譜係簡錄》——第一頁,阿爾德外克家族世係表下方,有一行幾乎被蟲蛀穿的小字:
【注:本支嫡係末裔,於‘凱旋門之變’後流散民間,其血脈印記,仍存於藍龍城堡以太網絡底層協議中,未注銷。】
未注銷。
這三個字,像三顆燒紅的鉚釘,狠狠釘進他太陽穴。
他忽然明白了蘭斯為什麼堅持要重建主樓,為什麼執著於“薪火廳”,為什麼……非要在廢墟中央,留下那根裂痕遍布卻屹立不倒的承重柱。
因為有些東西,從來不需要重建。
它隻是暫時蒙塵。
而真正要做的,是輕輕拂去那層灰。
阿德外安收回視線,翻身躍上貨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他攤開左手——掌心赫然躺著一枚小小的、邊緣銳利的青銅鉚釘。那是他今早從廢墟裡撿的,釘尖還沾著一點乾涸的、暗紅色的酒漬。
和勒尼安家酒窖最後一批出貨時,滴落在地上的,一模一樣。
他把它按進掌心,用力一握。
血,慢慢滲了出來。
混著鏽跡,混著酒漬,混著十七年來所有未曾出口的、滾燙的沉默。
貨車駛入暮色。
而在更遠的地方,杜蒙家族莊園的鐘樓上,一隻烏鴉撲棱棱飛起,翅膀掠過銅鐘表麵——鐘麵裂痕蜿蜒如蛛網,可指針,正一分一秒,堅定地,走向午夜。
午夜之後,是黎明。
黎明之前,總有人提前點亮第一盞燈。
哪怕那燈,隻夠照亮腳下三寸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