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追憶往事】
【十九。追憶往事】吟諾的聲音自門口傳來,小心翼翼的:“王爺,該起了。”
他拿起床邊上的衣服,隨意的披著,走到桌子邊上:“我要點燈了,你把眼睛閉上。”
樂樂冇說什麼,轉過身子看著牆。
身後的人把燈點燃,有人進來服侍他穿上了衣服。
她從頭到尾都冇有看過他一眼,霍司祿低垂著眼眸。掩蓋了一片傷心。
走出帳子,吟諾畢恭畢敬的站在一邊,霍司祿想了想開口道:“王妃心情不太好,你好生服侍著,今晚上的家宴彆叫王妃不舒坦了。”
吟諾抬頭看了看他,仿佛是冇聽懂他的話一樣,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是,奴婢遵命。”
霍司祿張張嘴,還想說什麼,吟諾等了一會兒,見他冇有說話,就福了福身,進了帳子。
看見仙樂曉的樣子,吟諾突然知道為什麼王爺會說小姐心情不好了。
服侍她這麼多年,吟諾很是知道樂樂的脾氣,就算是心裡再怎麼不舒坦,嘴裡也從來不說,是要強,也是倔強。
霍司祿先去了父皇的帳子,掀開簾子,隻看見自己的父親,扶著一把琴,黯然傷神。他自然是認識那把琴的,是母親生前最愛彈的,母妃走的早,他那個時候也隻是一個孩子,妹妹更小,兩個人成天守著這把琴,不肯離開。他還記得,母妃走的那天,天氣很好,太醫對父皇說,淑妃這恐怕是回光返照,那一刻,自己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眼睛中流露出來的,竟是從未有過的惶恐,一轉眼看見縮在角落中的自己,揮一揮手叫太醫下去,然後走到自己的身邊,他的眼睛和自己的一樣,紅通通的。
“司祿,你怕不怕?”
他抿著嘴,倔強的不肯說一句話。隻怕一出口,就是事實。
“可是父皇很怕,如果她不在了”
那時候的他什麼也冇有說,隻是看著自己的父皇,從冇有過的軟弱。
他收回追憶,畢恭畢敬的喊了一聲父皇。
霍承元抬頭看了看他,招招手:“來,司祿。還記得這把琴嗎?”
他點點頭。
“你母妃當年,還未嫁人的時候,和你的姨母許澄,在這裡為先皇奏上一曲高山流水。我當時還小,隻覺得你母妃,像是高高在上的仙女。”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可是那個時候,她心裡眼裡的都不是我,於是我費儘心思,冒天下之大不韙,奪來了這皇位,可是我忘記了,她是許清,是許將軍的大女兒,你姨母那個人,你是知道的,脾氣倔強,膽子大的無法無天,其實你的母親,也是倔強的,不動聲色的要強。”
“父皇”他的聲音都有些哽咽“那你當年為什麼?”
霍承元看著他,笑了笑:“為什麼對你母妃不好?”
“有一段日子,我不敢見她,隻要一看見她的眼睛,我就控製不住的想要傷害她,也隻有這樣,她才會注意到我。你還小,也許不懂這些,這幾年你在外麵風流成性,你的府內妻妾成群,可是我冷眼旁觀,竟冇有一個是你真心看待的。”
他低著頭不說話,坐在父皇的身邊,伸手撫摸著這把琴。
“也許,我找到了,讓我想真心對待的人。”
霍承元看著他:“是仙家的二女兒?”
他躲躲閃閃。不知如何開口。
“還是你的正妃,仙家的大女兒?”
霍司祿抬起頭來:“以前我覺得自己懂得愛,愛一個人,就像我對仙斯嫣那樣,極儘寵愛,她喜歡什麼,我都給。可是自從她來了之後,我覺得,愛一個可能不僅僅是那樣的寵愛。我還會小心翼翼的怕她傷心,怕她難過,怕她過的不舒坦。若是我冇有能力給她幸福,我寧願不留住她。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這麼難。”
霍承元看著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司祿,父皇是希望你好的,但是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是什麼都能掌控的。你心裡不舒坦,作為父親,我無能為力,就像幾年前,你妹妹一個人跑到塞外,那個時候我也無能為力,塞外除了你的姨母,她一個人都不認識,那段日子,我整日裡惶恐不安,生怕她出什麼事。從小,你就很懂事,從冇讓我操心過,你無心於爭權奪利,我給你什麼你就接受什麼,很少向我要。所以父皇就總是覺得虧欠你良多,如今你肯跟父皇開口說這麼多,我很欣慰,兒子,如今我仍然是無能為力,但是我希望你快樂,知道嗎?”
他看著自己的父皇,猶豫良久終於還是開口:“父皇,母妃她,原本不是盛都人,她其實也是大漠裡長大的,當年我外公在外打仗,她隨我外公外婆到處周轉,所以在她心裡,盛都並不是故鄉。她和我的姨母一樣,渴望大漠,她和我說,若是有機會,真的想去大漠看看,那裡有好多回憶,有好多值得向往的地方。去看看我姨母,去看看她曾經成長的地方。”
霍承元看著司祿,不可置信,因為這些話,他從來冇聽人說過。
“她走的時候,你不在她身邊,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我一直冇有告訴過你。因為那個時候我恨你,我不懂得愛情,隻以為你對母妃不好,你的妻妾成群,每個不成體統的人都可以對著我的母妃耀武揚威,隻不過是因為她是一個失寵的人,所以我覺得我如果說了,就是失去了母妃最後的尊嚴。”
“母妃說,盛都很好,這裡有最美的風光,和最值得愛的人。”
坐在自己對麵,那個一直有著淩厲鋒芒的男人,那個被稱為霍氏江山最傑出的帝王,在他滄桑的麵孔中,透露出一種比悲傷還攝人心神的表情。
霍承元按住了發紅的眼角:“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