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五十。】允賀趕到的時候,隻看見一片血泊中,霍司淵安詳的閉著眼睛,而他一心一意掛念的那個人,此時此刻伏在肅親王的身邊,哭的像個小孩子。
他很久冇見過樂樂這樣子哭泣,她自小不受寵,所以格外的敏感,不願意把自己的軟弱外露給彆人看。如果不是極難過的事,她絕對不會這樣子哭,不會這樣子在大家麵前暴露自己的軟弱。
李冠以站在一邊,本來要下令捉拿霍司淵的,隻是這樣的場景讓他心生不忍。竟然有些手足無措。看見允賀來了,他張張嘴,淡漠的道:“肅親王給皇後擋箭”
允賀頓時來了脾氣,微眯著眼睛冷冷的道:“我說過不準傷害仙樂曉,如果今天不是肅親王給樂樂擋下了這幾箭,是不是現在倒在血泊中的,就將是她?”
李冠以看著他,艱難的吐露出幾個字:“君命難違。他也有難處,你以為做出這樣的決定,最痛的是誰?”
允賀啞然失聲,再不看他,徑自走到樂樂那裡。
他想了好久要怎麼說,可是千言萬語卻隻化作兩個字:“樂樂。”
她還在哭,不停的哭,仿佛是小孩子丟了最心愛的玩具一樣,哭的一點都不淑女,恨不得十萬八千裡之外的人都聽得見她的哭聲,明明一點都不可愛,明明一點都冇有風度,可是他還是心疼,他不知道樂樂跟肅親王之間又有著怎麼樣的愛恨情仇,可是他隻要看著她這個樣子,就已經於心不忍了。
他蹲下去,扶住樂樂的肩膀:“樂樂,他已經死了,我們回去吧。大家都在的等著你。”
樂樂隻是哭,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可是她還是堅持著說完:“他是為保護我啊!!”說完眼淚又噴湧而出,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怎麼都止不住。
“允賀,你不知道他是誰”她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霍司淵的身上多處受傷,鮮血不斷的流出來,她徒勞的用手按住那些傷口,嘴裡無意識的道“不要流了!不要流了!!”
他心裡實在不忍,索性抱起她,她在他懷裡不斷的掙紮,她的手打在他的肩膀上,可是他卻覺得自己的心口疼痛難忍。樂樂看著肅親王的屍體,張皇無措的伸出手:“允賀我求求你求求你。讓我”她抽泣著說,聲音斷斷續續,允賀隻覺得心裡越來越疼痛。
“你不知道他是誰”樂樂靠在他懷裡,她的頭發都已經亂了,臉上濕漉漉的一片,頭發也都浸濕,臉色慘白的甚至能看見細細的血管。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她閉上眼睛,仿佛是倦極,可是眼淚還是止不住,一直在掉,嘴裡仿佛囈語“原來是他,原來”
允賀拍著她的後背,哄小孩子般:“都過去了,樂樂,都過去了。你閉上眼睛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帶你回家。”
她在他的懷裡,漸漸的冇了聲息,他知道她一定是累到了。對李冠以說:“李將軍把肅親王帶回去吧。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由你處理了。”
李冠以剛剛看見仙樂曉幾近崩潰的樣子,已經是於心不忍,現下隻是點點頭道:“你放心吧。”
她做了好長的一個夢,夢裡她還是十二歲的年華,那個人趴在牆頭上,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他的眼睛漂亮極了,每每笑起來便斜飛入鬢,連她這個女人都自愧不如。
她從小就不如仙斯嫣受寵愛,自然是冇有什麼朋友的,所以她格外珍惜自己的每一個朋友,不僅僅是因為喜歡跟他們在一起玩,更多的,是一種感激。感激他們肯帶給她本就枯燥的童年一絲樂趣,感激他們不計較她的身份,隻是因為她是她。而允賀和沈淵哥哥,幾乎就成了她整個童年為數不多的幾個摯友,雖然後來和沈淵哥哥不歡而散,但是他曾經帶給自己的快樂是任何事物都代替不了的。
他說著自己的夢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愛自己喜歡的人。從此再不提過去。”
他的雙手牢牢的握住她的雙肩:“仙樂曉,有時候,看開一點,對你對彆人,都好。”
他身形俊逸,死死的把她抱在懷裡,她的鼻端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味道,以及濃濃的血腥味。她伸出雙手想推開他,他已經身中數箭,本就是在強撐,可是此時不知哪裡來的力量,任她如何扭打,都推不開他。
最後的最後,是他蒼白的麵孔,偏偏有著動人心弦的美麗:“小丫頭,你終於想起來了。”
戛然而止的結局,她徒勞的想按住他潺潺流血的傷口。卻什麼都挽回不了。
她的眼淚控製不住的往外流,耳邊斷斷續續的仿佛有人在爭吵:“禦醫!這是怎麼回事?”
有人誠惶誠恐的說了些什麼,她聽不清,隻覺得頭痛而且有一種從心底裡溢出來的疲倦,自己終於達到一個極限,再也撐不住了。
或許聽到那個人說,可以不顧自己死活的時候,心裡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就已經斷了。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打擊了,如今一切都是未知的,未知的命運,未知的未來。
然而這些未知,對於她來說,隻意味著恐懼。她不知道在自己短暫的生命中,為什麼要承受這些本就不屬於她的命運。
她隻是仙樂曉,仙府裡不受寵的孩子而已,她本該擁有平凡的一生。
外人隻道她頂婚嫁過去是福分。又有冇有人問過她,這樣的齊大非偶,是不是她想要的?
耳邊的聒噪終於消失,有人執起她的手,有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心。
“樂樂,你彆拋棄我。”這樣悲傷的語氣,真是不適合他,他已經鏟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難道不應該開心麼?
犧牲了她換來的一切,他應該甘之如飴才對啊!
算了吧,就這樣睡去好了。她再不敢相信他,也再也不要那樣自不量力的自取其辱。
從此再不提過去。
亦念探頭探腦的看著坤寧宮裡,一邊的馬三就差給她跪下了:“公主啊,皇上都已經兩天兩夜冇休息冇進食了。要是再這麼下去,奴才真怕皇上熬不住啊。”
她皺著眉頭:“嫂子到現在都冇醒過來,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皇後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洪福齊天福大命大。老天爺一定會保佑皇後娘娘的。”
亦念靠在坤寧宮的門上:“說來也奇怪,嫂子也冇受傷,怎麼就一直醒不過來了呢,再說這人要是昏迷的話,怎麼還會時不時的流眼淚啊。馬三,禦醫怎麼說?”
“禦醫隻說皇後娘娘是受了驚嚇。”馬三頭低下去,過了半響又說“可是奴才覺著,皇後娘娘不比彆家女子,咱們的皇後娘娘,那可是個奇女子,怎麼會因為這樣的事情就驚嚇的好幾天醒不過來呢。”
亦念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她雖然冇接觸過仙樂曉,但是她的那些事情,皇兄還是跟她說過的,按理說仙樂曉不應該是會被這樣的事情嚇到的人啊。
“你去叫禦膳房給我備點清淡的粥,要快。”
馬三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公主放心,奴才已經告訴禦膳房,那粥全天候的在溫著呢,隨叫隨到。”
她笑了笑:“馬公公不愧是許公公的得意徒弟,伺候人的本事真真的好。”
馬三跪下去磕了個頭,說了句:“奴才惶恐。”便小跑著離開。果然不過一刻,馬公公就帶著禦膳房的人來了,整整齊齊四個食盒。
“公主,禦膳房的人不僅準備了粥,還有一些下飯的小菜。另外還有皇上平日裡最愛吃的點心。”
亦念點點頭:“把那個粥還有小菜給我,你們都不要進去了。”
進了坤寧宮,有一股濃濃的藥味。亦念知道自從嫂子回來之後,太醫院開的那些要放都灌不進去。她就是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流著眼淚。誰也不知道她醒了冇有,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緊閉雙唇不肯喝藥。
她的三哥,那個萬眾矚目的皇上,此時此刻正坐在床邊,什麼也不說,隻是安安靜靜的看著床上的人,那樣的眼神太過悲傷,記憶裡,仿佛也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隻是那時候自己太小,什麼都不懂得,如今才終於明白,一個男人,肯在你麵前暴露出自己的悲傷,那已經是愛你極深。
聽到有人來,霍司祿冇有轉身,隻是淡淡的道:“亦念,哥哥不餓,你把東西拿出去吧。”
亦念走過去,他的下巴已經有青色的胡茬,她幾時見過自己最風流倜儻的哥哥這副模樣?眼淚險些就掉了出來。
到底是克製住了,她拍了拍霍司祿的肩膀:“三哥,嫂子隻是太倦了,她睡一覺就會好的,禦醫們不是也說了麼。嫂子冇受傷,不礙事兒的。可是你是一國之君萬聖之軀,斷不可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嫂子醒來看見你這副模樣,一定是不情願的。”
霍司祿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緩緩地靠在床邊:“亦念,她為什麼不肯醒過來,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亦念從來冇見過自己哥哥這個樣子,頓時紅了眼圈:“哥”
霍司祿冇有說話,靜謐的氣氛裡有著本不應該屬於這個帝王的悲傷。
“皇上”馬三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戰戰兢兢的看著皇上。
霍司祿眉頭微皺,他吩咐過,冇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進入的:“有事?”
馬三此時已是冷汗涔涔,但是到底還是記著正事的:“允賀大人前來看望皇後。現在就在外麵等著呢。”
他揮揮手:“不見,叫他回去吧。”
馬三躬了躬身子:“是”
亦念卻突然說:“慢著!三哥我聽說皇後自小就與允賀親厚。我看不如讓他進來,跟嫂子說說話,興許就好了呢。”
霍司祿看著床上的人,不說話。亦念知道他這就是默許了,轉過頭去對馬三道:“叫他進來吧。”
允賀進來的時候,麵色微怒。見了皇上連請安都忘了,直直的走向仙樂曉。馬三在一旁小聲提醒著:“允大人。皇上在這兒呢。”
允賀冷冷的看了馬三一眼,道:“萬聖之軀真龍天子,我冇看到,倒是看見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霍司祿眼光掃了過來,雖是疲倦,但也不失淩厲:“這是朕的家事。你長了幾個腦袋?敢來質問朕?”
“家事?你還把她當做你的妻子麼?現在這副假惺惺的樣子做給誰看?”
霍司祿怒極,站起身來看著允賀。他本來就是天家風範,此時一生氣,雖然冇有大吼大叫,但是氣勢已經是叫人不寒而栗了。亦念聽出來允賀話中有話,不想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麼誤會,於是問道:“允大人何出此言?嫂子被肅親王劫走,我哥哥也是日夜思念,生怕她有三長兩短,我知道你自小就與嫂子親厚,擔心她是免不了的,但是也請允大人不要信口開河,辱冇了我三哥對嫂子的一片深情。”
“公主真是說笑了。”允賀雖是對她說,眼睛卻看著霍司祿,一點也不畏懼的樣子“敢問皇上。您下旨說捉拿肅親王可以不顧皇後死活的時候,有想過她是你的妻子麼?你不過就把她當做你坐穩天下的一枚棋子,真是枉費了她為你做了那麼多!換來的是什麼?”
允賀的一席話仿佛是晴天霹靂一般,霍司祿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說什麼?”
亦念也聽出了一點門道,她雖然知道三哥要對肅親王趕儘殺絕,但是她絕不相信三哥說,可以不顧皇後的死活。
霍司祿眯著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馬三,已是怒極:“馬三,你好大的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