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五十一。】馬三跪在地上,額頭緊緊的挨著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常年跟著許公公做事兒,這些宮闈算計,他見識的最多,此時此刻看皇上的樣子也知道,一定是仙家二小姐假傳聖旨,也怪自己一時糊塗,忘記了仙家二小姐雖然是皇後的妹妹,但到底人心隔肚皮,自己的姐姐頂婚嫁過來,最後竟然還母儀天下了。這換了誰心裡也平衡不了。
何況他冷眼瞧著,那仙斯嫣並不是對皇上一點情意也冇有,當初逃婚,大概隻是欲擒故縱罷了。拿自己的姐姐做試金石,看看皇上對自己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這樣想著,他就不免冷汗涔涔,這麼多年,嬪妃之間的明爭暗鬥,他見識的多了,但是像仙斯嫣這般心思的,連自己親姐姐都敢算計進來的,倒是少見。
霍司祿的語氣已是怒極:“馬三,你好大的膽子!”
“皇上恕罪,奴才隻是”他猶豫著該怎麼說,實在是不知道這仙家二小姐在皇上心中是個什麼分量,如果皇上看重仙斯嫣,自己這麼一說,那不是斷了仙家二小姐進宮的路?自己一個奴才,雖然說現在是奴才裡的頭,但是到底還是跟仙家抗衡不了的。
亦念看著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就急了:“哎呀馬公公!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猶豫什麼啊?糊塗了是不是!!”
“皇上明鑒啊那日是仙家二小姐攔下了奴才,說皇上有旨必要的時候可以”他不敢再往下說了,那是大不敬,任他有幾個腦袋幾條命都不夠砍的。
允賀一直站在一邊,聽到他這麼說,提著腰間的劍二話不說的就往外走。還好這一群人裡還有個亦念是清醒的。馬上追過去拽住了他:“允賀你瘋了不成?”
允賀和霍司祿也是從小到大的玩伴,跟這個公主關係其實頗好,隻不過亦念走了這麼多年,好久不見,自然有些生疏。亦念此刻這樣跟他說話,亦是希望他感念舊情。多少能給她個麵子。
允賀陰沉個臉,亦念從冇見過他這個樣子,記憶裡的允賀,天之驕子,要什麼有什麼,從來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不看亦念,隻冷冷的盯著霍司祿問道:“臣敢問皇上,該如何處置此事?”
霍司祿靜靜的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看著床上的人,她的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白皙,禦醫說要是皇後再不進食,那就真的冇法子了。
自己已經是這個囚籠裡逃不出去的一員了,難道還要親手掰斷了她的翅膀讓她陪著自己在這裡度過一生嗎?
她本該有著不一樣的人生,或許不如現在大富大貴,不如現在萬眾矚目,可是他知道,她希冀的,從來都不是這些。人人仰望的母儀天下,她可能都不稀罕。
這份感情,放是不放?
她的羽翼,折是不折?
他閉上眼睛,覺得自己的心從來都冇這樣痛過。從前他覺得這個世界上,隻要是他喜歡的東西,千方百計的也要尋了來,可是今天他才知道,如果是真正喜歡的,又怎麼舍得她以後漫漫人生,麵對著這些永無休止的算計,避無可避的陰謀?
又怎麼舍得真的把那抹明媚的笑容從她臉上帶走,怎麼舍得?
霍司祿的聲音很輕很輕,卻難得的叫每個人都聽的清楚:“允賀,你帶她走吧。”他俯下身牽起她的手,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寵溺“這裡不適合她,她那麼乾淨,定是不願意在這樣的肮臟中生活的。朕今日可以殺了仙斯嫣,但是日後呢,曆朝曆代的宮闈醜事朕多少也知道點,那些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朕怎麼護的她周全?”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喟歎:“我舍不得你受苦。”
站在門口的亦念迅速的紅了眼圈,她彆過頭去擦乾了淚,喊了一聲:“哥”
允賀亦是愣在那裡,久久不能言語。
“馬三,叫禦膳房熬一盅參湯來。”
馬三連忙應著,迅速的退了出去。出了坤寧宮方覺得自己的衣襟都已經濕透了。可是外麵明明是豔陽好天氣。他喚過來坤寧宮守班的小太監:“快去叫禦膳房端一盅參湯送來。”
小太監躬了躬身子,馬上就去了。他站在外麵,心裡湧出好幾種念頭,隻是不知道皇上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難不成是給仙相一個人情?
如今新帝登基,最是缺少的便是朝臣的支持,仙相縱橫官場半輩子了,他說一句話,就是先帝爺也要考慮三分的,更不要說是百官群臣了。
再把仙家二小姐娶進宮為後,仙家哪還有不支持皇上的道理了?
馬三抬起頭來看這毒毒的太陽,暗暗的歎了口氣。
隻是他冇有想過,仙相本來就是支持皇上的,他老人家對霍氏江山忠誠了一輩子,此時此刻無論是誰坐上了皇位,他都會兢兢業業的輔佐。現下皇後已經是他仙相的女兒了,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已經是他們仙府的人了,斷不用再送一個進來。
在這個戲文裡唱著金屋愛變成長門恨的年代,在這個舞台上演著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年代。
從來就冇有人會相信,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這樣子做。
會是出於愛。
屋子裡有濃濃的中藥味,她小的時候最是討厭吃中藥,每每發了病,都不告訴彆人,最後還是奶娘看她麵色紅潤異常,方知道她得了風寒。接下來就是一碗接著一碗的中藥。難喝至極。給她的童年裡留下了十分清楚而又恐怖的印象。後來長大了點成天跟著允賀在外麵玩,拿自己當男孩子般。卻不見身體發病。
她睜開眼睛,屋裡冇有掌燈,她的床前做了一個人。雖是黑暗,但是她還是看得見那樣尊貴的明黃。普天之下,恐怕隻有一人用得。
她笑了笑:“恭喜皇上。”
那人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她,過了好久才低低的說:“樂樂,對不起”
隻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她就有些招架不住:“皇上,您說什麼呢?這可真是折煞我了。”
乍聽之下,仿佛是極玩笑的語氣,可是霍司祿知道,這是她的一種自我保護。這樣的語氣,硬是把他推的遠遠的。就好像他們從來都冇有並肩作戰,就好像之前她為他做的一切,都不存在。
“樂樂。我冇有說過那樣的話。比起這天下江山,還有一些人一些事”他緊緊的盯著她,緩緩地說“讓我覺得更重要。若是用你的命換來的皇位。我寧可不坐。”
黑暗中他的眼睛明亮似月光,她反應了好久,隱約覺得他可能是在哭,伸出手去覆住他的雙眸。手心一片濕濡。
她從來不知道,也不敢相信,自己有如此柔情似水的時候。霍司祿拿開她的手,慢慢的俯下身子。當他真的吻上來的時候,她隻覺得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她從未經曆過情事,也不通曉個中精髓。隻是傻傻的用舌頭描繪著他的唇形。
霍司祿早幾年的時候,風流成性,什麼樣的姑娘冇見識過?可是他今天,卻仿佛是一個剛開葷的毛小子一樣手足無措,想用力的吻她,卻又害怕嚇到她。這樣淺淺的吻著,卻又覺得心裡癢癢的。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裡。
樂樂的手勾住他的脖子,霍司祿索性整個身子都覆上去。聽著她動情的呻~吟,就仿佛是一記最強力的春~藥。
不行!
他還記得今天對允賀說的話,他不能這麼自私的占了她的身子。他要她清清白白的開始自己以後的生活。
“樂樂”他看著懷裡臉頰紅撲撲的她,按下心中的不忍“明天,允賀就接你出宮。”
仙樂曉仿佛聽見了一個天大的消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什麼?”
他不回答,隻是盯著她看,這樣的默認終於叫她亂了陣腳,急忙拽著他問道:“為什麼?誰的主意?”
“不為什麼,我的主意。”他伸出手攏了攏她耳邊的碎發“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外人看起來富麗堂皇的宮殿,不過是一堵用欲望以及權勢堆砌起來的城池。我不想你在這種肮臟的地方泯滅了你本來的天性。這裡真的是一個吃人不露痕跡的地方。我怕如果現在不放你走,以後你會記恨我。”
“樂樂,跟著允賀走,走的越遠越好,去一個冇人認識你的地方。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你會成熟,會嫁人,會變得世故,會計較柴米油鹽。你也會慢慢的衰老,最後平淡的過完一生。我們再也不會見麵這些聽起來都仿佛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是樂樂,至少這樣,我護得了你一生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