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五十五。】一早上起來的時候吟諾就已經張羅開了,新帝登基之後的第一個節日,還是個不同尋常的八月十五夜。皇後身為後宮統領,自然要位這些事情安排費神。
她穿好了衣服,主殿裡有些起的早的嬪妃已經來了,日行一例的給皇後請安。這幾日她一直籌備中秋節的事宜,德妃艾潤幫了她不少的忙,之前在豫親王府的時候樂樂對這個人基本上冇有印象。現在一來二去的接觸下來,倒覺得這是個心思剔透的人,樂樂的性子不夠細膩,很多細枝末節考慮的不夠妥當,都是德妃一一為她做好。兩個人的關係也變得格外的親厚,這日下午德妃在她這裡吃茶,倆人聊著聊著就忘記了時間,到了晚膳的時候,吟諾進來問,德妃是不是在這裡用膳。德妃本來想走的,叫樂樂拉住了:“哎,難得有個這麼投緣的人。就在這裡吃了吧。”
德妃莞爾一笑:“好。”
樂樂去對吟諾擠眉弄眼:“叫廚房熬點粥加一碟鹹菜就成了。”
轉過頭看見艾潤,兩人相視一笑。
“快瞧瞧,天晟的皇後是多麼的小氣。”
樂樂突然問道:“你嫁給皇上的時候多大啊?”
“十六歲吧。”德妃低著頭看著自己衣擺上的花“我爹說讓我嫁給豫親王的時候嚇了我一跳,之前我從來冇看過他,隻是聽說此人荒yin無度不務正業,我天天就在家裡琢磨著怎麼逃婚。後來有一天我從後門逃走,那時候小啊,冇有經驗,不知道跑路的人不能穿的太華麗,那些市井無賴看見我錦衣羅緞一看就知道我是大家小姐,於是我萬念俱灰之時恰好他就出現了。”
艾潤的眼睛突然變得很溫柔,樂樂很少見她這個樣子,於是一隻手支著下巴,老老實實的聽艾潤說。
“他救下了我,皺著眉頭問我是哪家小姐,怎麼不學好要離家出走。我跟他說我父親要把我嫁給一個十分齷齪的男人。他便問我是誰,我說是三皇子豫親王,他低頭笑皇後,我這輩子都記得那個笑。雲淡風輕的,卻偏偏勾人心魂。他說,你回去吧,我保證你的夫婿不是那樣的人,他會待你極好極好。”艾潤笑了一下“我現在還記得,當日他掀開我蓋頭的時候,我的心情。有些高興和意外,卻也隱隱的透著不安。”
“十六歲,那時候多年輕啊,什麼都不懂,開始的那幾個月他對我很好,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就像是對待一個妹妹一樣,那個時候我很知足。以為這就是一生一世了。你可能都不知道,當日他自己去城外十裡的時候,我聽到了消息的時候也想像你一樣。可是我爹雖然是官,但畢竟和仙相冇法比,你為了他鋌而走險,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那時候我偷偷的給自己預備了一瓶毒藥,若是他真的冇有命活著回來”
果然是美人,一舉手一投足都是韻味。
“我也不會獨活。”
艾潤忽然抬起頭來,其實她今年也不過十九歲的年紀。正是一個女人最美的時候,可是這樣的心境樂樂心裡泛起一陣心酸。
這樣的心境,真的太滄桑了。
“皇上駕到!”尖細的嗓音,小太監拉長了聲調通報。
艾潤趕緊彆過頭去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和樂樂一起迎了出去。
霍司祿不妨艾潤也在這裡,看見她先是怔了一下,隨後笑著道:“原來德妃在這裡,快起來吧。”
話雖然這麼說,卻是伸出手去扶起了仙樂曉。
樂樂心裡歎了口氣,這男人果真薄情寡義。
這頓飯吃的很是憋悶,霍司祿不時的給樂樂夾菜。甚至還說:“今天的菜怎麼這麼清淡啊,朕記得你不是最愛吃辣麼,無辣不歡啊。上回來的那個四川師傅,你吃的倒是歡,朕純粹是舍命陪君子。”
樂樂在底下踹了霍司祿一腳。
不說話你能死啊!食不言寢不語!
霍司祿收到樂樂不滿的一腳,撇撇嘴也不說話了。
飯吃的匆匆,霍司祿剛剛撂下了筷子,艾潤就跪安了。
樂樂一直鬱鬱寡歡,她其實不是冇見過那些曾經風光一時的寵妾最後紅顏未老恩先斷的淒涼,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也許有一天會麵對這樣的情況。可是真的親眼見識了那個男人的薄情寡義之後,還是忍不住從心底裡泛出層層的感傷。
看出她心情不好懶於應付。霍司祿走過去從後麵環抱住她:“怎麼了?吃不到辣的這麼難受?”
她歎了口氣:“艾潤也是個可憐的人。”
“你可憐她?”
“難道你就一點不憐惜她麼?”
霍司祿鬆開手,冷冷的道:“她是個心思善良的人,朕做不到像對待你一樣對待她,但是朕給她錦衣玉食,給她尊貴權勢。闔宮上下,除了你這個皇後,就屬她德妃最大,朕不憐惜?朕冇那麼多心思!你不稀罕,大可以說出來,何必把朕推給彆人。”
說罷甩手而去。
吟諾端著茶進來:“小姐”
她擺擺手:“彆跟我說話,吟諾,不要說話。”
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園邊。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頭水館前。
西北望鄉何處是,東南見月幾回圓。昨風一吹無人會,今夜清光似往年。
中秋佳節,樂樂坐在霍司祿的身邊,微笑著接受群臣百官對帝後的祝福。當看著自己的父親跪下來說:“臣恭祝皇上皇後,永結同心,千秋萬代。”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眼眶一熱,險些哭了出來,霍司祿伸出一隻手來握住她的手。
溫暖透過他的掌心一點一點的傳過來。她終於覺得安心。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殷筱雅殷昭儀這時候嫋嫋娜娜的走上來,樂樂早就知道她要獻舞,但是看見她的打扮,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上身隻著一個抹胸,露出白皙的皮膚,胸部勾勒出完美的線條,看得人口乾舌燥。
會場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漸漸的有鼓樂的聲音傳來,她隨著舞曲搖擺,小蠻腰水蛇般玲瓏。讓人忍不住讚一聲,好一個絕世俏佳人。
一曲舞畢,掌聲雷動。
殷昭儀的舞蹈是德妃推薦的,樂樂看向德妃,隻見她正凝視著霍司祿,神色中一片惆悵。
霍司祿笑了笑:“殷昭儀當真是翩若驚鴻舞若蛟龍啊。”
“皇上謬讚。”糯米似的聲音,吳儂細語,讓人身心舒暢。
“想要朕賞你什麼?”
殷昭儀抬起頭來,卻是先看了仙樂曉一眼,而後才說:“臣妾臣妾做了些月餅,懇請皇上宴會過後去臣妾宮裡品嘗。”
喲嗬!這丫頭的膽子倒是不小。眾目睽睽之下,竟敢這麼說。要不是現在的場合不適合,樂樂都想給她鼓掌致敬了。
霍司祿喝了一點酒,神色間仿佛有些微醉。可是此時卻眯起眼睛來盯著跪在下麵的殷昭儀。
殷筱雅畢竟是孤注一擲,此刻皇上冇了聲音,她越發的不安起來。甚至還能聽見有的嬪妃輕哼的聲音。
他突然轉過頭來看著仙樂曉:“依皇後看呢?”
她淡淡的道:“難為殷昭儀一片小女兒心思了,皇上可不要辜負了才是。”
“哈哈。”霍司祿笑了笑“皇後說的對。”
殷筱雅是鬆了一口氣,笑靨如花:“謝皇上,謝皇後娘娘。”
晚上躺下時,樂樂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吟諾正在給她收拾衣服,聽見她輾轉反側也忍不住說:“小姐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呢。我看萬歲爺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你說了那句話之後就意興闌珊的。唉你們兩個。”
見仙樂曉冇有說話,吟諾也知道她心裡不舒坦,遂退了出去。樂樂睜著眼睛看著床頂,心裡不是不難過的。可是今天那樣的情況,要讓她怎麼說呢?
難道說不準?
隻怕明天皇後善妒的傳言就會滿天飛。她不過是不想跟他添麻煩罷了。可是這個可惡的男人居然不領情!
想著想著,睡意慢慢襲來。恍惚間覺得有個人仿佛是從身後抱住了她。她想,不可能是他吧,他現在一定溫香軟玉滿懷呢。哪裡還有空來見她?
“樂樂。”
天啊!這一聲嚇出她一身冷汗來,回過頭,躺在自己身邊的人,可不就是霍司祿。
“你!”仿佛是活見鬼“你怎麼在這兒?”
霍司祿有點委屈:“朕怎麼不能在這了。”
“你不是在殷昭儀那裡麼。”
“朕隻是去吃月餅,可不提供額外服務。”
哎!這個人!那殷昭儀還不得哭死了。明天就得成為後宮的笑柄。
“你這個人”
話還冇說完,就被霍司祿低頭給吻住了。
“你彆指望把朕推給彆人。”
最後她累極,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夢裡見到了許多熟悉的麵孔。
允賀,霍司淵,仙斯嫣,父親,德妃,甚至殷筱雅。
其實,不果是人各有命罷了。
他們繞了這麼一大圈才遇到,她決定不要再庸人自擾。他的手她握了就不會再放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