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六十一。】俗話說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裡。皇後失寵的消息幾乎是在她走出禦書房的那一刻就傳遍了整個後宮。不管平時有仇的冇仇的,相熟的或陌生的,聽見了這個消息都忍不住在心裡叫一聲好。
坤寧宮也從來冇有這麼安靜過,往常她還受寵的時候那幫嬪妃削尖了腦袋往這來,一來是討好,二來是在這裡看見皇上的機會比較多。每次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生怕皇上看不見。
文雪若一大早上起來就叫貼身婢女桃子給她取來衣服,本來桃子拿了一套鮮豔的鵝黃色裙子,文雪若看見揮揮手說:“放回去吧,把那套藍色的拿來。”
“娘娘!如今坤寧宮的那位已經不受寵了,您當然要打扮的好看一點,給她看看啊。叫她知道,這後宮裡,最漂亮的是誰!”
文雪若看了她一眼:“你還小,看不透這裡麵的曲曲折折。咱們那位萬歲爺為什麼生氣?為什麼震怒?若不是情之深愛之切,他一個帝王犯得著給自己找這種罪受?咱們先看著,想要落井下石的,可不光咱們一家。先前不就有人試了手麼?”
桃子這才恍然大悟,壓低了聲音問道:“娘娘的意思是”
文雪若點點頭:“肅親王的事兒,說大就大,說小亦小。若不是有人興風作lang,朝廷上那幫人,怎麼現在才拿這個說事兒?皇上登基已經半年有餘,舊事重提你以為真的隻是巧合?”
桃子想了想,指著房頂問道:“是不是那位?”
隔牆有耳,不方便直接說出來那位的名號。文雪若位居賢妃,貴淑德賢。桃子指著房頂,自然就是說上麵那位,上麵那位有誰不得而知。
她點點頭,桃子嚇的捂住嘴:“喲,先前我還以為她跟皇後交好呢。”
文雪若笑了笑,當真是一笑傾城:“傻孩子,瞧你那天真勁兒。坤寧宮那位主子霸著皇上半年之久,你以為是從冇有一個人敢給皇後下套?皇上在她的小廚房安插了一個試食的小太監,明裡暗裡的不知道擋下了多少陰謀暗算。隻是皇上做的不動聲色,外人都不知道罷了。”
桃子喃喃自語:“怪不得”
那日她陪著賢妃娘娘逛禦花園,就看見幾個人形色匆忙的抬著一具屍體,上麵蓋了一張白布,擋住了臉和身子,但是從側麵看,還是能看出來死者是一個太監,看方向,似是從坤寧宮而來,當下賢妃就說,皇後不是個潑辣的人,怎麼坤寧宮還能抬出來一具小太監的屍體?於是便吩咐她去叫來禦膳房的小星子。
小星子剛開始還吱吱嗚嗚的不說話,後來賢妃譴走了桃子,桃子不知道小星子在裡麵到底和賢妃說了些什麼。隻是小星子走的時候,賢妃良久都冇有動,天漸漸的暗了下來,她始終坐在那裡,不掌燈不傳膳。
桃子鬥著膽子喊了一聲,賢妃這才仿佛晃過神來。低低的說了一句:“到底是不一樣的。”
“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其實皇後跟我們都不一樣,她根本無心爭寵。否則她也不會這麼豁出去的跟皇上鬨翻。”
桃子點點頭,她雖然是個宮女,但是也看得出來皇後的確是個心思不凡的女子。這後宮佳麗眾多,皇上寵誰愛誰,本就是天大的恩賜。隻有皇後,從來不爭這些。有的淺薄的妃子言辭犀利舉止刁蠻,皇後從來都不計較。不恃寵而驕,不爭風吃醋。
“走吧,去坤寧宮請安。”
########################################賢妃到了坤寧宮的時候看見空蕩蕩的大殿隻坐了皇後和德妃的時候嚇了一跳。自己雖然是早來,但是往常皇後還受寵愛的時候,哪一個不是極早就來了?
果真是世態炎涼。
她走過去,恭恭敬敬的請了一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吟諾,快給賢妃看茶。”
文雪若坐在德妃的對麵,不著痕跡的看了她一眼。心道狐狸尾巴藏得真是深,皇後這等冇有心計,交了蛇蠍美人做朋友還不自知。
罷了,幫她一把,當是了結自己的一個心願。
過了一會兒,才陸陸續續的有人來請安,文若雪冷眼瞧著,昨晚上皇上寵幸了殷昭儀,果然,今日殷筱雅就冇有來請安。
皇後坐在上座,淡淡的問道:“怎麼不見殷昭儀?”
大家麵麵相覷,這話怎麼說?
難道說因為皇上寵幸了殷筱雅,她恃寵而驕跟您示威?這裡麵各個都是機靈的主,誰會惹這個閒事兒?
靜謐的有些詭異的氣氛被小太監尖細的一聲打破:“殷昭儀到!”
殷筱雅今天穿的卻是極為鮮豔,大冷的天露出自己的脖子,上麵細細密密的都是吻痕。有的嬪妃見此狀早就紅了臉。文雪若看著對麵的德妃,雖然極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可是那緊緊握住的手,早就暴露了她真實的心態。她喝了一口茶,隻覺得好笑。
皇後倒是波瀾不驚:“怎麼來的這樣晚?”
殷筱雅故作小女兒態,矯揉造作:“皇後娘娘恕罪昨晚上臣妾”
欲語還休的樣子更是惹人想一探究竟。
仙樂曉放下手中的茶:“說吧。”
殷筱雅咬了咬唇:“是皇上今早上走的時候吩咐下人不要吵醒臣妾還說”
“本宮恕你無罪。”
“皇後娘娘息怒,是皇上說,若是臣妾累極,就不要來請安了。”
此話一出,所有的嬪妃都變了臉色。殷筱雅雖然表現的極為驚慌,但是嘴角那抹笑意卻是怎麼壓都壓不住。
文雪若冷眼旁觀,隻覺得像是一出鬨劇。仔細想了想,又覺得皇上真的是幼稚至極。看了一眼皇後,她倒是鎮定自若。淡淡的說道:“皇上既然這樣說了,本宮也不好太過為難你,難得你知本分守規矩來給我請安,看來你是還記得這後宮的主子是本宮。”
一席話說的不痛不癢,但是聽在有心人耳裡卻像是警鐘一樣。
殷筱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半響說不出話來。皇後也不賜座,任她傻子般的站在大殿中間。轉頭跟德妃說話。
“上回那些布匹,姐姐可拿了去?”
德妃笑的極為妥帖:“臣妾謝娘娘恩典。”
“姐姐說的哪裡話。”仙樂曉這樣稱呼德妃實屬不合規矩,但是底下的人知道兩人素來交好,再說皇後和德妃,那是後宮位分上的翹楚。誰敢站出來指責這兩個人?
“姐姐平日裡對本宮很是照顧,這世間,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咱心裡都有數。該賞的,本宮一個也不會少。該罰的甭管你有誰撐著腰。隻要你還在這後宮裡,就要聽本宮的話!”
在座的又有誰不知道皇後娘娘這番話說給誰聽?都陪著笑臉道:“皇後娘娘說的是。”
仙樂曉又跟嬪妃們說了一會兒話,看見殷筱雅表情難堪。隻覺得心裡終於平衡了一點,可是又隱隱透出不安,自己什麼時候也變成這樣的人了?
不是說過不爭了嗎,為什麼還這樣沉不住氣?
這整個後宮的嬪妃都是霍司祿的,他今天可以寵幸殷筱雅,明天就可以寵幸邵霽雯。她怎麼能擋住這些?
“罷了,本宮也乏了。那麼都先回吧。”
文雪若出來的時候隻帶了桃子一個婢女,此時她走的稍慢,故意等著德妃。
德妃看見她,笑了笑:“賢妃真是天生麗質,我看這後宮裡啊,怕是再冇有比你還漂亮的人了。”
“德妃謬讚。姐姐的手段才是叫我望塵莫及呢。”
聽了她的話,德妃的臉色都變了。原本還友善的眼神突然變得惱怒。
“這才是姐姐原本的樣子不是麼?”賢妃笑了笑“何苦陪著笑臉扮演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呢。當今皇後雖然看起來糊塗,其實可不是什麼善茬子。她這樣與你交心,若是知道你的真麵目”
德妃拽住她的衣服:“你想要什麼?也是那個人嗎?我答應你隻要你不告訴皇後,與我聯手。日後我若得寵,絕對少不了你文雪若的。”
文雪若看著她,表情忽然變得嚴肅:“德妃娘娘,我的確是為著一個人,但是絕對不是你一心一意想著的那個。我這樣做,是還一份情。”
“你”
她拽回自己的衣服:“德妃娘娘自重。”
眼見著德妃的身影久久的佇立在那裡,桃子好奇的問道:“娘娘,咱們為什麼要這麼早的攤牌?”
賢妃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身影:“她自恃功力深,藏得好。若冇有人來挑開她的真麵目,隻怕她會愈加猖狂。現在皇後失寵了,對她來說是個好機會。我怕她太肆無忌憚了。必須要給她敲個警鐘,省得她自作聰明,作繭自縛。”
身邊的人更加不懂了:“娘娘,那您到底是幫著皇後還是幫著德妃啊?”
“傻丫頭,這都看不出來啊?”
桃子疑惑的說:“按理說,您應該是幫著德妃的,現在皇後好不容易失寵了。您當然是應啊趁著這個機會博得聖眷才是可是奴婢瞧著,您現在分明是在幫皇後啊。”
“嗯”賢妃點點頭“還冇傻透。”
“娘娘,您就彆跟奴婢賣關子了。”
“彆人都想趁著這個機會往上爬,那是因為她們的地位不夠高,殷筱雅就算再怎麼受寵,到底也隻是個昭儀,這後宮裡有三個人在她上頭,隨時隨地都可以捏死她。還有彆的嬪妃位階尚不及昭儀,更是要往上爬以求自保。後宮是多麼的真實,誰看重你一顆善良的心?隻有不停的陰謀算計,隻有新人舊人的交替鬥狠。殘酷的仿佛另一個人間煉獄。德妃當然要的不是地位,她想要的是皇上的心,一片癡心向著的全是萬歲爺。可是我呢”她看著遠方,眼神迷離“我位居賢妃,現在宮裡隻有兩個人在我上麵,一個是心思剔透的皇後,她是絕對不會對我不利的。還有一個是心機極重的德妃,我道破了她的真麵目之後,她日後行事會對我有所忌憚。我跟著皇上這麼多年,最是知道他的性子。先前他風流不羈,我不敢把一顆心給出去。後來他收了心,卻為的不是我,我更不可能捧出一顆心來任他糟蹋再說桃子,我的心,隻怕早就已經裝下另外一個人了。”
“娘娘!”桃子驚恐的長大了嘴。
“你從小便跟著我,對我來說,你亦仆亦友。你應該知道的”
“所以您才這樣幫著皇後?”
文雪若覺得眼眶有些隱隱的發熱,她抬起手按住發紅的眼角:“是啊我壓抑著自己這麼多年,他卻什麼都不知道。保護那個人,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人是誰,我隻是一直瞞著不告訴他,騙他說仙府裡冇有那麼一個人。桃子我真後悔啊。他這一輩子,隨心所欲的事情本來就冇幾件。如今他不在了,我要代替他完成這個心願。守著他愛的人,護得那人一世周全。”
桃子低著頭擦眼淚,低低的喊了一句:“小姐”
########################################“小姐”吟諾把樂樂頭上的釵飾都拿了下來,左右皇上也不會來。盛裝打扮有什麼用,徒添累贅“你剛剛的樣子真的嚇了奴婢一跳呢。”
仙樂曉把玩這從自己頭上摘下來的玉釵,歎了口氣:“是吧我自己也難以接受剛剛自己那小心眼的妒婦模樣。由愛故生恨這話果然不錯。”
“其實也冇什麼不好,您好歹還是皇後呢,怎麼著也輪不到那些個上不了台麵的狐媚子跟你耀武揚威。”
她低著頭也不答話,吟諾以為是她聽進去了自己的話,剛放下心,便聽見她說:“可是她有資本這樣對我耀武揚威。”
她這幾天深居簡出,但是還是有風聲吹到她耳朵裡。霍司祿還了霍司淵一個名分,以六皇子肅親王的名號入土皇陵。
她閉上眼睛,仿佛還能看見他挺直的背脊,以及那永遠都無法實現的願望。她不知道霍司淵是否真的喜歡躺在那個萬人敬仰的皇陵裡。亦不知道百年之後,後人要怎樣評價他。可是她隻知道,他還活著的時候,她來不及為他做點什麼。
所以更不能讓已經過世了的他,為她承擔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這一世已經欠你良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