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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2026-04-19 作者: Aine

【八十三。】“嘩”

一盆涼水澆在裴子義的頭上,他的右眼高高腫起,現在隻能眯著一條縫,隱約間看出來人是誰,他和著鮮血的口水一口氣吐在了來人的身上,好在獄卒手疾,閃到了仙相的身前,生生的擋了下來。

仙賢看著裴子義的樣子,不悅的問牢頭:“你們怎麼敢私自動刑?”

那牢頭聽了這話趕緊跪了下去:“仙相明鑒啊!小的們都知道這人犯的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冇有您的指令,我們哪裡敢動用一點刑法啊!”

“那這是怎麼回事?”

牢頭嚇的聲音都顫抖起來:“大人他一心求死。自己往牆上撞,我們實在是攔不住啊!”

仙賢聽了這句話,冷冷的笑了一下,看著裴子義:“一心求死?哈!莫不是老夫上了年紀,眼睛花了?這可還是當年那個名動盛都的裴子義嗎?”

裴子義聽了這句話,想起當年自己與霍司淵鮮衣怒馬,放蕩不羈的日子,再看看自己現在這副頹廢的模樣不禁握緊了拳。

他仔細的看著裴子義,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畢竟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較之老辣的仙賢,明顯差的很遠。

裴子義的聲音沙啞,好像很久冇喝過水一樣的乾澀:“我本來就冇有想過活著走出去,反正現在落在你們手裡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仙賢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聽見天牢的門口響起馬三的聲音:“皇上駕到!”

牢頭和獄卒聽見,趕忙往門口跑。仙賢也加快了腳步,緊隨其後。

霍司祿眾星捧月的走了進來,眉目間神清氣爽,倒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一走進來看見跪在眾人之間的仙賢。笑了笑:“仙相辛苦了!”

霍司祿聲音洪亮,底氣十足。仙賢在心裡暗舒了一口氣。知道皇上這是冇有什麼大礙了。

他又微微的躬了躬腰:“老臣惶恐!”

“平身吧。”

仙賢年紀大了,跪下去之後半天才站了起來。身邊的獄卒看見仙相站起身之後才敢站。霍司祿看了一眼馬三。

馬三會意的點點頭,轉身問牢頭:“逆賊裴子義呢?”

“啟稟皇上,逆賊裴子義就在裡麵第四件牢房。”

“帶路吧。”

看見裴子義的時候,皇上也問了跟仙賢一樣的問題:“誰準你們動用私行了?”

牢頭嚇的腿肚子都抽筋了,直愣愣的跪在地上。說道:“皇上恕罪,是奴才們看守不當,逆賊一心求死,趁我們不注意,一個勁兒的往牆上撞,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馬三看見皇上不悅的擰著眉毛,厲聲斥責道:“說話呀你倒是!”

“已經這個樣子了!”

霍司祿聽了這話挑了挑眉毛,看著裴子義。而裴子義打從霍司祿進來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盯著他在看。

他迎著裴子義的目光,似笑非笑:“喲嗬,敢情那個盛都裡人人皆知的裴子義,這麼孬種啊?”

裴子義死命的掙紮,身上的鐵鏈嘩啦嘩啦的響。一會兒的功夫,手腕就已經紅腫破皮,血肉模糊。看見的人無不倒抽了一口氣。隻有霍司祿,他站在裴子義的麵前。還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可是眼神裡卻是一種類似嘲笑的神色。

“狗皇帝!”

“嗯!”霍司祿居然點點頭“還冇氣糊塗,真是難得你記得朕是皇上。”

裴子義太熟悉霍司祿現在的這個樣子了,百毒不侵,什麼樣的話到了他那裡,都能被他不動聲色的反擊回來。

“殺了我吧”裴子義的心裡升騰起一種無奈的挫敗感“我求求你殺了我吧。”

語言上的攻擊他並不擅長,更何況在霍司祿那裡,誰也彆想討得半分便宜。這是很久之前,他就知道的事情。

“不怕死?”霍司祿的身體微微前傾,挑釁的看著裴子義“敢行刺皇上,朕看你還當真是不怕死。”

“我不怕。”生無眷戀,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裴子義。你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麵對生?”

仙賢在一邊聽著,起先還不明白皇上是個什麼心思。可是聽到這裡,他醍醐灌頂。心裡“咚咚”的打鼓,隻道皇上這一招險棋還真是用心良苦。

裴子義看著他,想了想,還是問道:“你什麼意思?”

“如果你敢活下來,朕就把你送到西南去,給你三座城池。五年之內那三座城的賦稅不用再上繳國庫,你可以自由調用。朕等著你,五年之後,是還朕三座潦倒的城池和一個孬種,還是給朕一次暢快的戰爭和一位英雄。全看你自己的能力。”

裴子義的眼睛裡迅速的點燃了一抹希望,雖然他極力的掩飾,但是還是逃不過霍司祿的眼睛。他知道裴子義已經動心,隻差一點時間去說服自己。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到了門口的時候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看著裴子義:“你應該知道,朕現在想殺了你,輕而易舉。”

“那為什麼?”

霍司祿無所謂的聳聳肩,態度輕鬆懶散:“你就當朕無聊好了。所以裴子義,千萬彆叫朕失望。”

裴子義低垂著頭,讀出了霍司祿話裡的潛在意思。這個世界上配和他作對的,也隻有他裴子義。

“等等!”

霍司祿自顧自的往外走,頭也不回。

他大喊:“我答應!我要活下去!”

腳步頓住,他英俊的側臉有著完美的弧度。霍司祿笑了笑,風情萬種。

“好啊”聲音低低似呢喃“子義,我等你。”

在之後的五年中,西南的那三座瀕臨破敗的城池在裴子義有條不紊的策劃下蒸蒸日上,利用自身的天然條件,改善百姓的生活水平。使得經濟文化得到飛速發展。朝中有不少人對皇上當日的許諾略有耳聞,全都惶惶不可終日。然而仙賢和允棧祥卻三緘其口,對於那些危言聳聽的人置之不理。

眼看著五年的時間轉眼即逝,西南的三座城池儼然已經有了繁華的雛形,想必假以時日,定然能夠成為天晟王朝的主要城池之一。

約定的那一日,霍司祿端坐在龍椅上,看著裴子義步履堅定的走進文華殿。百官猜不透裴子義的做法,全都竊竊私語。

而裴子義卻目不斜視,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三叩九拜,而後說道:“罪臣裴子義,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剛才還吵鬨的殿內頓時間鴉雀無聲,允棧祥摸著自己的胡子,看了看老友仙賢,兩人眼神交彙,極有默契的笑了笑。

霍司祿看著他:“裴子義,西南的三座城池在你的管製下已經今非昔比。如今怎麼還會來向朕稱臣了?”

裴子義的話擲地有聲:“罪臣的這條命都是皇上給的,以前是罪臣愚忠。”

晚上接風宴的時候,霍司祿意外的出現在裴府,觥籌交錯,不免貪杯。君臣之禮早已經忘到了腦後。霍司祿像年輕時候一樣,一拳打在裴子義的肩膀上:“瞅你小子當年那個渾樣!朕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冇殺了你!”

裴子義笑著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是啊那時候犯渾。”

兩個人相視一笑,靜默不語。過了好一會兒,裴子義終於忍不住問道:“當年為什麼不把我送到西北?”

“西北?”霍司祿笑了笑“仙賢的兒子在西北的軍營呢,邊陲小國再怎麼撲騰,那邊也亂不了。而西南卻冇有一個可靠的人選,所以隻能把你送去了。”

他不再說話,回想起自己在西南的五年。剛到那裡的時候,他血氣方剛,一心隻想著報仇。然而當他看見餓殍滿地,百姓食不果腹,衣衫襤褸的時候。隻覺得心灰意冷,隱約的還有點記恨霍司祿。

原來是明明知道他贏不了,所以才這樣輕易的許諾。

直到有一天,鄰國的幾個強壯的大漢到這裡來搶劫,他忍耐了許久的憤怒終於爆發。率領著城裡的男人,捍衛自己的土地。那是一場,他直到現在都不願意回憶的惡戰,男人們餓了很久很久,身上骨瘦如柴,肋骨隱約可見。可是他們卻頑強的抗爭著,一批批的人倒下去,又有一批批的人補上來。

最後強盜落荒而逃的時候,整個城池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聽,因為他們明明很多天冇有吃過飽飯,有的甚至長達幾個月幾年都冇有吃過飽飯,然而他們瘦弱的身體裡,怎麼會爆發出這麼洪亮的聲音來?歡呼持續了一會兒,隨後又安靜了下來,有人小聲的哭泣著,起先隻是女人,後來幾個男人也紅了眼眶,彆過頭去。到最後所有的人都抱在一起,放聲大哭。他看著自己的子民,突然有種情緒從心裡升騰出來。

“天下蒼生。”霍司祿輕輕的說道“這就是朕想要叫你知道的。”

裴子義點點頭:“西南民不聊生,鄰國還虎視眈眈。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皇上讓誰來做,都是一樣的。一個人,冇法主宰天下。真正主宰天下的是百姓。”

誰要是讓百姓因為政權的鬥爭,因為皇位的爭奪而惶惶不可終日。那麼,誰就是千古罪人。

這個千古罪人,他裴子義當不起。

誰都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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