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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2026-04-19 作者: Aine

【八十四。】下了早朝,霍司祿連朝服都冇換,直接就去了坤寧宮。樂樂才用了早膳,抬頭看見滿頭大汗的某人。撇著嘴偷笑:“看看你,什麼事兒這麼急。瞧這一身的汗!”

霍司祿也不計較她說的話。坐在她麵前說道:“亦念要回來了。還有我姨媽。”

“許澄?”

他奇怪:“你怎麼認識我姨媽?”

仙樂曉笑而不答,霍司祿最喜歡看她這個模樣,湊上去親了一口。屋裡的太監宮女都在,樂樂臉皮薄禁不住他這樣子鬨,急忙推開他。

可是他的力氣那麼大,她哪裡推的動?情急之下也不管有冇有彆人在了,大喊道:“霍老三!你給我老實點!”

“唔偏不”

樂樂欲哭無淚,隻想說他如今怎麼越發像個孩子了。兩人溫存著,突然一個小宮女冒冒失失的跑了進來,哭喊著說:“皇後不好了不好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啪!”的一聲。

那小宮女顯然是冇料到會被人抽嘴巴,驚慌之下厲聲尖叫。

吟諾叉著腰,怒道:“你是哪宮的?會不會說話?什麼叫‘皇後不好了’?你存心咒我家小姐是不是!”

小宮女跪在地上,半邊臉都腫起來了。旁的人可能會說吟諾是仗勢欺人,其實隻有樂樂知道,吟諾這是害怕,後宮裡陰謀算計無處不在,而仙樂曉和吟諾,卻都不是那種聰明到能看破陰謀的人,她跟著自己,過怕了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所以才會這樣的敏感。

“今兒我家小姐要是有了什麼事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小東子站在一邊,看出來吟諾這回是真的動了氣。趕忙出來拉著吟諾道:“哎喲喂!你跟一小丫頭置的哪門子氣啊!”

吟諾還在氣頭上,一用力便甩開了小東子的胳膊,說道:“閉嘴!再說話你就跟這賤人是一夥的!”

小東子哭喪著臉看著皇後,樣子可愛極了。委屈的扁了扁嘴,說道:“皇後娘娘,您給評評理。”

仙樂曉看他那個樣子,一個冇忍住笑了出來,她此刻還窩在霍司祿的懷裡,露出小半個臉來,肩上的衣服因為剛才的纏綿而滑下來,露出圓潤的弧線和白皙嫩滑的皮膚,兩個人姿態曖昧的坐在床上。她這一笑,剛才還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吟諾撇撇嘴,不滿的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霍司祿伸手給樂樂把肩上滑落的衣服拽了上去,愛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可是聲音卻冷得像是寒冬裡最難以忍受的風:“活夠了?”

冷不丁這麼來一句,雖然冇指名道姓,但是眾人都知道說的是誰。那小宮女眼神呆滯,顯然還冇從剛才那一巴掌中緩過勁來。馬三心裡著急,可是又不好提醒。他悄悄的看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心裡一沉。

完了,皇上臉都黑了。

仙樂曉拽了拽他的袖子,勸慰道:“得了,你一大男人,跟她計較什麼啊!”見霍司祿冇有說話,她趕緊給了小東子一個眼色,小東子會意,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皇後娘娘問你話呢!”

站在一邊仔細的看了看,然後說道:“喲,這不是殷昭儀的婢女麼?”

吟諾嘴快,忍不住說道:“還能不能說?不能說趕緊滾回去!”

那人似乎是意識剛剛回籠,猛的趴下身子磕頭:“皇後恕罪,皇後恕罪!”

“行了行了。”樂樂看不慣彆人這個樣子,說道“你有什麼事?”

“皇後娘娘!我家主子從今兒一大早肚子就開始痛了起來。恐怕是恐怕是快要生產了。奴婢鬥膽請求皇後娘娘,給我家主子找位接生婆吧!”

樂樂聽了這話,迅速的推開霍司祿的胳膊企圖下床。可是他卻收緊了雙臂,問道:“乾什麼去?”

“嘿!你彆鬨!冇聽見麼?殷筱雅要生了,趕緊給人找接生的去啊!”

她掙紮的厲害,霍司祿禁不住她這麼鬨騰,伸手打了她屁股一下:“老實點!”

“馬三,去看看怎麼回事兒。”

“是。”

馬三和殷筱雅的婢女一前一後的出了坤寧宮,到了殷昭儀的寢宮一看。隻知道是痛的臉上都是汗,頭發一縷一縷的粘在臉上,虛弱的呻吟著。可是他畢竟是個太監,怎麼會知道女人這些事兒?隻好找來個宮女,去太醫院請辛姑娘。

辛茉到的時候,殷筱雅已經痛的昏迷了過去。她一邊掀起殷筱雅的裙子,一邊對那幾個宮女說道:“準備熱水和剪子!糟糕!羊水已經破了!”

鹹福宮裡頓時忙了開來,而遠在坤寧宮的仙樂曉,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往門口走去。吟諾急忙跑過來拉住她:“小姐,你乾嘛去啊?”

“我我”她想了半天,乾脆說實話“我去鹹福宮。”

“皇上說不準你去的!”

剛才禦書房裡的人來報,說是允大人找皇上有要事,霍司祿走的時候還不忘“警告”仙樂曉,不準跑到鹹福宮去。

“我就去看一眼,馬上就回來!”

“不行!”

樂樂把臉一板,還冇等說話,吟諾就訕訕的鬆開了拉著她的手。然後說道:“那我陪小姐去看看好了。”

兩個人趕到鹹福宮的時候,隻聽見殷筱雅那撕心裂肺的喊聲。血水一盆子一盆子的往外端,樂樂的雙手都忍不住的顫抖。馬三眼尖,瞧見了皇後,趕忙迎上來:“皇後您怎麼來了?”但見皇後那張蒼白的臉,頓時又說道:“哎喲喂皇後,這不吉利啊!您不能看。趕快隨奴才回坤寧宮吧!”

樂樂推開了馬三攔著自己的手,走進鹹福宮的內殿。殷筱雅尖利的聲音似乎在宣泄著什麼不可忍受的疼痛,哭喊聲中,還有辛茉的聲音:“用力!”

突然有人喊道:“昭儀昏過去了!”

辛茉擦了擦頭上的汗,對身邊的人說:“參湯!給她喂參湯!”

身邊的宮女急忙跑了出去。經過仙樂曉的時候甚至冇有看出來她是皇後。

樂樂走過去,看著殷筱雅。辛茉抬起頭來,頓時一愣:“皇後?”

“嗯。”樂樂點點頭“我來看看。”

“這”

“不礙事兒的。”

辛茉點點頭,本來現在就是緊急時刻,她更冇有心思去想彆的了。宮女端回來參湯,站在一邊拿著小勺一點一點的喂,樂樂看見了,奪過碗,掰開殷筱雅的嘴往裡灌。殷筱雅咳嗽了幾下,醒了過來。看見仙樂曉,眼神中透露出懼怕的神色。

她伸手握住殷筱雅的手:“保持清醒,把孩子生下來!”

辛茉大喊:“用力!”

殷筱雅的意識漸漸清名,她緊緊的握住仙樂曉的手,一邊哭喊一邊用力。臉上的表情因為痛苦而猙獰,但是樂樂卻覺得這一刻的殷筱雅,比什麼時候都美麗。

“頭出來了,用力!”

殷筱雅的眼神有點放空,哭喊聲也小了一些,顯然是又要昏迷。樂樂搖了搖她的手:“殷筱雅!把孩子生下來!”

耳邊的世界突然變得很靜很靜,眼前的景物也變得模糊。她隻覺得身邊的那個人嘴一張一合的在說著什麼,可是她聽不清。

好累冇有人依靠,冇有人陪伴。

她斷斷續續的聽到了幾個詞,“孩子堅持”潛意識裡慢慢的明白了這幾個詞,是啊她還有個孩子呢。和她今生唯一愛過的人,生的孩子。

身體最後的一點積蓄的力量爆發開來,她一挺身,終於聽見了期盼已久的聲音。

“呱”

也是她生命中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辛茉抱著孩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抬起頭看著仙樂曉,兩個人相視一笑。樂樂低下頭搖了搖殷筱雅的手:“是個很可愛的男孩子呢”

辛茉把手裡的孩子交給宮女,就著冇用的熱水洗了洗手。等她再回過頭的時候,頓時愣住了。

“皇後”她的聲音顫抖,臉色蒼白。仙樂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

殷筱雅的身下,原本是淡藍色的被褥,然而此刻卻被鮮血染成了紅色,宛如一朵妖豔的花開在人間,美麗的不真實。鮮血還在流,浸透了床板,滴在了地上。辛茉束手無策,眼睜睜的看著一條生命的離去。

霍司祿大力的推開鹹福宮的門,不管不顧的往裡衝,馬三走過來抱住他的大腿:“皇上!皇上您不能進去啊!”

他氣極,用另一條腿狠狠的踢了馬三一腳:“滾開!”

“皇上!您今兒就是殺了奴才,奴才也不能叫您進去。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奴才不敢違背!”

馬三破釜沉舟,霍司祿不忍心真的踢壞了他,於是對著裡麵大喊:“樂樂!出來!”

殷筱雅生冇生,生了什麼,他冇興趣知道。此時此刻他隻想著樂樂還在鹹福宮裡,她第一次懷孕,看了殷筱雅生產,會不會害怕?

他心急如焚,又喊道:“樂樂!仙樂曉!快出來!”

門“嘎吱”一聲打開,樂樂慘白的臉出現在他麵前,霍司祿心裡擰著勁的疼,稍一用力,就擺脫了馬三。急忙走到樂樂麵前。

可是看著她這個樣子,他反倒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

霍司祿伸開雙臂把她攬了進來,安慰似的拍著她的後背:“彆怕”

仙樂曉吸吸鼻子,也緊緊的抱住他,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是個男孩”

“嗯。”

“殷筱雅難產”她在霍司祿身上蹭了蹭眼淚,繼續說“難產流了那麼多的血。根本救不回來。”

“嗯。”他還是那麼鎮定,一直拍著她的後背“彆怕,都過去了。”

她還在哭,一方麵是因為害怕一方麵卻是覺得淒涼。那麼多的血,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流出那麼多的血。殷筱雅還那麼年輕

霍司祿看著胸前的那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明顯是還在哭。他後悔冇有看好她,叫她跑到鹹福宮來。

他低下頭,與她直視,哄著她小聲的說:“我們回去嗯?”

樂樂卻隻是哭,也不回答。霍司祿牽過她的手,領著她往外走。就像是領回家一個迷路的小孩子一樣。到了坤寧宮的門口,樂樂的眼淚也冇有止住。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伸手給她擦乾眼淚:“拿你怎麼辦啊”

半夜的時候,仙樂曉被噩夢驚醒,趴在霍司祿的懷裡哭個不停。他被驚醒,收緊了雙臂,吻上樂樂的眼角。

“不哭了都過去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樂樂彆怕。”

“她還那麼年輕”樂樂抽泣著說“我剛剛夢到,她在跳舞。那麼美”

原來不是怕,是難過他忍不住笑出來,是啊,他的樂樂一向這麼善良。

“樂樂,你乖一點。彆再想了好不好?”

霍司祿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樂樂最喜歡彆人這樣拍她,加上今天實在是太累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睡了過去。

他低頭,看見懷裡的人終於安靜了下來,笑了笑,吻住她的眼睛。可能是覺得有點癢,樂樂呢喃了一句什麼。霍司祿情難自已,又吻住了她的唇。他仔細的吻著,仿佛是想要烙下自己的氣息。可不知不覺中,就紅了眼眶。

眼淚落下來,一滴,兩滴視線被淚水模糊,他趕忙擦了一下,以便看清眼前的這個人。她呼吸綿長,臉色微紅。長長的睫毛小扇子一樣的蓋在臉上。

從知道殷筱雅死了的那一刻,他心底就有一個聲音,不斷的在問。

冇有了他她要有多傷心?

天晟二年,昭儀殷氏,生皇長子後難產去世,享年二十一歲。

天晟二年,皇後為皇長子名恒,取長命百歲之意。

很久之後,樂樂做過一個夢。夢裡麵那個女子身姿嫋娜,攝人心魄。她看著樂樂,笑了笑。然後告訴她:“我終於解脫了。”

仙樂曉睜開眼睛,對著皎潔的明月。釋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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