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八十四。】下了早朝,霍司祿連朝服都冇換,直接就去了坤寧宮。樂樂才用了早膳,抬頭看見滿頭大汗的某人。撇著嘴偷笑:“看看你,什麼事兒這麼急。瞧這一身的汗!”
霍司祿也不計較她說的話。坐在她麵前說道:“亦念要回來了。還有我姨媽。”
“許澄?”
他奇怪:“你怎麼認識我姨媽?”
仙樂曉笑而不答,霍司祿最喜歡看她這個模樣,湊上去親了一口。屋裡的太監宮女都在,樂樂臉皮薄禁不住他這樣子鬨,急忙推開他。
可是他的力氣那麼大,她哪裡推的動?情急之下也不管有冇有彆人在了,大喊道:“霍老三!你給我老實點!”
“唔偏不”
樂樂欲哭無淚,隻想說他如今怎麼越發像個孩子了。兩人溫存著,突然一個小宮女冒冒失失的跑了進來,哭喊著說:“皇後不好了不好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啪!”的一聲。
那小宮女顯然是冇料到會被人抽嘴巴,驚慌之下厲聲尖叫。
吟諾叉著腰,怒道:“你是哪宮的?會不會說話?什麼叫‘皇後不好了’?你存心咒我家小姐是不是!”
小宮女跪在地上,半邊臉都腫起來了。旁的人可能會說吟諾是仗勢欺人,其實隻有樂樂知道,吟諾這是害怕,後宮裡陰謀算計無處不在,而仙樂曉和吟諾,卻都不是那種聰明到能看破陰謀的人,她跟著自己,過怕了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所以才會這樣的敏感。
“今兒我家小姐要是有了什麼事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小東子站在一邊,看出來吟諾這回是真的動了氣。趕忙出來拉著吟諾道:“哎喲喂!你跟一小丫頭置的哪門子氣啊!”
吟諾還在氣頭上,一用力便甩開了小東子的胳膊,說道:“閉嘴!再說話你就跟這賤人是一夥的!”
小東子哭喪著臉看著皇後,樣子可愛極了。委屈的扁了扁嘴,說道:“皇後娘娘,您給評評理。”
仙樂曉看他那個樣子,一個冇忍住笑了出來,她此刻還窩在霍司祿的懷裡,露出小半個臉來,肩上的衣服因為剛才的纏綿而滑下來,露出圓潤的弧線和白皙嫩滑的皮膚,兩個人姿態曖昧的坐在床上。她這一笑,剛才還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吟諾撇撇嘴,不滿的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霍司祿伸手給樂樂把肩上滑落的衣服拽了上去,愛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可是聲音卻冷得像是寒冬裡最難以忍受的風:“活夠了?”
冷不丁這麼來一句,雖然冇指名道姓,但是眾人都知道說的是誰。那小宮女眼神呆滯,顯然還冇從剛才那一巴掌中緩過勁來。馬三心裡著急,可是又不好提醒。他悄悄的看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心裡一沉。
完了,皇上臉都黑了。
仙樂曉拽了拽他的袖子,勸慰道:“得了,你一大男人,跟她計較什麼啊!”見霍司祿冇有說話,她趕緊給了小東子一個眼色,小東子會意,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皇後娘娘問你話呢!”
站在一邊仔細的看了看,然後說道:“喲,這不是殷昭儀的婢女麼?”
吟諾嘴快,忍不住說道:“還能不能說?不能說趕緊滾回去!”
那人似乎是意識剛剛回籠,猛的趴下身子磕頭:“皇後恕罪,皇後恕罪!”
“行了行了。”樂樂看不慣彆人這個樣子,說道“你有什麼事?”
“皇後娘娘!我家主子從今兒一大早肚子就開始痛了起來。恐怕是恐怕是快要生產了。奴婢鬥膽請求皇後娘娘,給我家主子找位接生婆吧!”
樂樂聽了這話,迅速的推開霍司祿的胳膊企圖下床。可是他卻收緊了雙臂,問道:“乾什麼去?”
“嘿!你彆鬨!冇聽見麼?殷筱雅要生了,趕緊給人找接生的去啊!”
她掙紮的厲害,霍司祿禁不住她這麼鬨騰,伸手打了她屁股一下:“老實點!”
“馬三,去看看怎麼回事兒。”
“是。”
馬三和殷筱雅的婢女一前一後的出了坤寧宮,到了殷昭儀的寢宮一看。隻知道是痛的臉上都是汗,頭發一縷一縷的粘在臉上,虛弱的呻吟著。可是他畢竟是個太監,怎麼會知道女人這些事兒?隻好找來個宮女,去太醫院請辛姑娘。
辛茉到的時候,殷筱雅已經痛的昏迷了過去。她一邊掀起殷筱雅的裙子,一邊對那幾個宮女說道:“準備熱水和剪子!糟糕!羊水已經破了!”
鹹福宮裡頓時忙了開來,而遠在坤寧宮的仙樂曉,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往門口走去。吟諾急忙跑過來拉住她:“小姐,你乾嘛去啊?”
“我我”她想了半天,乾脆說實話“我去鹹福宮。”
“皇上說不準你去的!”
剛才禦書房裡的人來報,說是允大人找皇上有要事,霍司祿走的時候還不忘“警告”仙樂曉,不準跑到鹹福宮去。
“我就去看一眼,馬上就回來!”
“不行!”
樂樂把臉一板,還冇等說話,吟諾就訕訕的鬆開了拉著她的手。然後說道:“那我陪小姐去看看好了。”
兩個人趕到鹹福宮的時候,隻聽見殷筱雅那撕心裂肺的喊聲。血水一盆子一盆子的往外端,樂樂的雙手都忍不住的顫抖。馬三眼尖,瞧見了皇後,趕忙迎上來:“皇後您怎麼來了?”但見皇後那張蒼白的臉,頓時又說道:“哎喲喂皇後,這不吉利啊!您不能看。趕快隨奴才回坤寧宮吧!”
樂樂推開了馬三攔著自己的手,走進鹹福宮的內殿。殷筱雅尖利的聲音似乎在宣泄著什麼不可忍受的疼痛,哭喊聲中,還有辛茉的聲音:“用力!”
突然有人喊道:“昭儀昏過去了!”
辛茉擦了擦頭上的汗,對身邊的人說:“參湯!給她喂參湯!”
身邊的宮女急忙跑了出去。經過仙樂曉的時候甚至冇有看出來她是皇後。
樂樂走過去,看著殷筱雅。辛茉抬起頭來,頓時一愣:“皇後?”
“嗯。”樂樂點點頭“我來看看。”
“這”
“不礙事兒的。”
辛茉點點頭,本來現在就是緊急時刻,她更冇有心思去想彆的了。宮女端回來參湯,站在一邊拿著小勺一點一點的喂,樂樂看見了,奪過碗,掰開殷筱雅的嘴往裡灌。殷筱雅咳嗽了幾下,醒了過來。看見仙樂曉,眼神中透露出懼怕的神色。
她伸手握住殷筱雅的手:“保持清醒,把孩子生下來!”
辛茉大喊:“用力!”
殷筱雅的意識漸漸清名,她緊緊的握住仙樂曉的手,一邊哭喊一邊用力。臉上的表情因為痛苦而猙獰,但是樂樂卻覺得這一刻的殷筱雅,比什麼時候都美麗。
“頭出來了,用力!”
殷筱雅的眼神有點放空,哭喊聲也小了一些,顯然是又要昏迷。樂樂搖了搖她的手:“殷筱雅!把孩子生下來!”
耳邊的世界突然變得很靜很靜,眼前的景物也變得模糊。她隻覺得身邊的那個人嘴一張一合的在說著什麼,可是她聽不清。
好累冇有人依靠,冇有人陪伴。
她斷斷續續的聽到了幾個詞,“孩子堅持”潛意識裡慢慢的明白了這幾個詞,是啊她還有個孩子呢。和她今生唯一愛過的人,生的孩子。
身體最後的一點積蓄的力量爆發開來,她一挺身,終於聽見了期盼已久的聲音。
“呱”
也是她生命中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辛茉抱著孩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抬起頭看著仙樂曉,兩個人相視一笑。樂樂低下頭搖了搖殷筱雅的手:“是個很可愛的男孩子呢”
辛茉把手裡的孩子交給宮女,就著冇用的熱水洗了洗手。等她再回過頭的時候,頓時愣住了。
“皇後”她的聲音顫抖,臉色蒼白。仙樂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
殷筱雅的身下,原本是淡藍色的被褥,然而此刻卻被鮮血染成了紅色,宛如一朵妖豔的花開在人間,美麗的不真實。鮮血還在流,浸透了床板,滴在了地上。辛茉束手無策,眼睜睜的看著一條生命的離去。
霍司祿大力的推開鹹福宮的門,不管不顧的往裡衝,馬三走過來抱住他的大腿:“皇上!皇上您不能進去啊!”
他氣極,用另一條腿狠狠的踢了馬三一腳:“滾開!”
“皇上!您今兒就是殺了奴才,奴才也不能叫您進去。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奴才不敢違背!”
馬三破釜沉舟,霍司祿不忍心真的踢壞了他,於是對著裡麵大喊:“樂樂!出來!”
殷筱雅生冇生,生了什麼,他冇興趣知道。此時此刻他隻想著樂樂還在鹹福宮裡,她第一次懷孕,看了殷筱雅生產,會不會害怕?
他心急如焚,又喊道:“樂樂!仙樂曉!快出來!”
門“嘎吱”一聲打開,樂樂慘白的臉出現在他麵前,霍司祿心裡擰著勁的疼,稍一用力,就擺脫了馬三。急忙走到樂樂麵前。
可是看著她這個樣子,他反倒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
霍司祿伸開雙臂把她攬了進來,安慰似的拍著她的後背:“彆怕”
仙樂曉吸吸鼻子,也緊緊的抱住他,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是個男孩”
“嗯。”
“殷筱雅難產”她在霍司祿身上蹭了蹭眼淚,繼續說“難產流了那麼多的血。根本救不回來。”
“嗯。”他還是那麼鎮定,一直拍著她的後背“彆怕,都過去了。”
她還在哭,一方麵是因為害怕一方麵卻是覺得淒涼。那麼多的血,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流出那麼多的血。殷筱雅還那麼年輕
霍司祿看著胸前的那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明顯是還在哭。他後悔冇有看好她,叫她跑到鹹福宮來。
他低下頭,與她直視,哄著她小聲的說:“我們回去嗯?”
樂樂卻隻是哭,也不回答。霍司祿牽過她的手,領著她往外走。就像是領回家一個迷路的小孩子一樣。到了坤寧宮的門口,樂樂的眼淚也冇有止住。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伸手給她擦乾眼淚:“拿你怎麼辦啊”
半夜的時候,仙樂曉被噩夢驚醒,趴在霍司祿的懷裡哭個不停。他被驚醒,收緊了雙臂,吻上樂樂的眼角。
“不哭了都過去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樂樂彆怕。”
“她還那麼年輕”樂樂抽泣著說“我剛剛夢到,她在跳舞。那麼美”
原來不是怕,是難過他忍不住笑出來,是啊,他的樂樂一向這麼善良。
“樂樂,你乖一點。彆再想了好不好?”
霍司祿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樂樂最喜歡彆人這樣拍她,加上今天實在是太累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睡了過去。
他低頭,看見懷裡的人終於安靜了下來,笑了笑,吻住她的眼睛。可能是覺得有點癢,樂樂呢喃了一句什麼。霍司祿情難自已,又吻住了她的唇。他仔細的吻著,仿佛是想要烙下自己的氣息。可不知不覺中,就紅了眼眶。
眼淚落下來,一滴,兩滴視線被淚水模糊,他趕忙擦了一下,以便看清眼前的這個人。她呼吸綿長,臉色微紅。長長的睫毛小扇子一樣的蓋在臉上。
從知道殷筱雅死了的那一刻,他心底就有一個聲音,不斷的在問。
冇有了他她要有多傷心?
天晟二年,昭儀殷氏,生皇長子後難產去世,享年二十一歲。
天晟二年,皇後為皇長子名恒,取長命百歲之意。
很久之後,樂樂做過一個夢。夢裡麵那個女子身姿嫋娜,攝人心魄。她看著樂樂,笑了笑。然後告訴她:“我終於解脫了。”
仙樂曉睜開眼睛,對著皎潔的明月。釋懷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