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嬴政初顯情
幾乎是被那刺客一路硬扛著進了一家醫館,他生硬的骨頭隻咯得我胃疼。
好在,入了那醫館,好歹這浪人也還算客氣,依舊讓我戴著鬥笠厚紗遮麵,隻微微露出脖頸上的傷口來,讓那大夫給我打了膏藥,再三詢問過是否無礙,大夫隻說是破了點兒皮,無大礙,回去好好休養彆將著出了汗,醃壞了傷口可就不好了。
說著,那大夫還嘀咕了一句,“如今的儒生倒是養得精致,皮白肉嫩的,大男人養得好生水靈啊!”
聽得我一陣羞赧,隻快些出了那醫館。
說起來與這刺客也算個奇緣,他本欲強些錢財,不小心傷了我發現我是女兒身後,窘迫異常,十分緊張的把我送來了醫館。我見他人心眼兒不壞,便邀他一同喝碗酒,找了家清淨的酒肆,我才將鬥笠拿下來,與他暢談起來。
“在下本魏國朝歌人士,本姓薑,慶氏。祖上本是齊國大夫慶封,自幼習得劍術,修行尚可。隻無奈一身好功夫無處使,軍營中管教頗為嚴厲我又不喜,遂出來做了劍客。隻無奈昨日貪杯,飲醉了臥倒街頭,不甚被那偷兒摸去了錢物,遂起了歹心打劫一回。本想著抓個浪蕩小廝拿幾個銀錢,不想見汝出手闊綽,以為是個貴公子可以多訛一筆,不想遇見的是個姑娘……險些傷了姑娘性命,慶卿實乃愧疚得慌啊!”
說著,他捶胸頓足,頗為遺憾狀。
我知他不是有心,隻揭了封泥替他滿上一碗,“不打緊,吾與大哥倒是不打不相識。看得出大哥是個頗有情義的人,今日青凰若落入的是其他匪徒之手,下場不定如何,辛虧遇見的是大哥。”
說著,端起碗與他相敬,他直歎言,“慚愧,慚愧!”
我無所謂的笑了笑,“大哥祖上是名門,又有一身好功夫,卻浪跡江湖,好不灑脫!依照青凰觀點,大哥這幾日不過時運不濟,才被那醃臢廝下了手,若大哥是清醒時,怕是那些下流人近不得身的。”
我誇讚他幾句,他黑紅的臉色顏色更深幾分,模樣卻也有些憨厚,“謬讚了。姑娘若是不嫌棄,喚粗人荊軻便可。”
“荊軻大哥!大哥還是得喚一聲的,大哥若是缺錢,青凰倒是可以為大哥覓得一好差事。我家祖上在這大秦也是有頭有臉的,如大哥不嫌棄,每月酒錢輕鬆到手,另可為大哥尋一處院落,荊軻大哥意下如何?”
聞言,荊軻隻連連擺手,“我若想安生待著,何處不愁尋覓差事。不過流浪慣了,自由些才是我想要的。”
我起了愛才之心,知他身手上好。呂不韋能明招門客三千,我如何不能暗自為阿政鋪墊後蓄勢力?
一番言談下來,隻無奈此人是個不愛錢財身外物的,更不圖功名利祿,為的隻是自由。如同一隻雄鷹般的,暢遊天際才痛快。
我隻飲了少許酒,與他言談甚歡,他再三為今日之事抱歉著。
直天色漸晚,才從酒肆出來,他將我送回驛站,才欲離去。
臨了,荊軻還給了我個地址,說以後我若有何事相求,可以去那兒投遞信箋,許能聯絡到他。如若蒙難,他必儘力救我於水火。
我複又贈了些銀錢給他,才與他惜彆。隻可歎這麼個身手了得的人才,不是個安定的主兒。
拖著一身疲軀回了鹹陽宮,已是入夜,阿政今日已在青鸞宮偏殿歇下,想來是為了與阿房早些生個孩兒吧?大鬨了三番,我已然無任何力氣再折騰,隻瞞著精衛和畫眉幾人傷口,讓杜鵑伺候我沐浴罷,複躺到榻上陷入深眠。
夜也不得安生,反複的做著幾個噩夢,直讓人覺得鬨心得緊。夢中驚起,半睡半醒之間卻又沉睡過去,折騰一夜,次日直到阿政下了朝堂,才起來。
他難得的在我榻邊靜靜地凝視著我的睡顏,屋內隻我與他二人,靜謐得緊。
我睜開朦朧的眼,嗚咽著要喝水,他從容的起身端了水壺與杯過來,斟了一杯水遞給我,目光柔和問道,“你昨日作甚去了?為何脖頸上還添了傷口?”
我地頭隻顧飲水,恍惚間似瞥見他瞧我的眼神,帶了幾分心疼。
禁不住心臟微微顫抖了一下,我灌了兩杯水下肚,才費力的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阿政隻貼心的為我挪了挪鴛鴦枕,讓我倚靠著更舒適幾分。
我緩緩地將昨日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不過說到荊軻一事處,打了個馬虎眼,隻說那浪人傷了我之後,我趁他不注意叉了他的眼睛,乘機跑掉了。
阿政聽得滿臉怒容,隻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步,罵道,“本來政就不讚成你去呂不韋府中聽那破爛門客的謬論,你不聽便罷了,還非要要參與一番,如今可好,差點兒損傷了性命?羋青凰啊羋青凰,政有時候真是恨不得罵你一通痛快的,讓你乖乖地不去惹事才好!”
我苦澀一笑,心道我私心想為你攢些勢力罷了。可偏生的,這事兒還說不得。他是個最愛起疑心的,如若得知我私交奇人異事,指不定會以為我有什麼預謀。
我懨懨的不說話,實也因為昨日跑得太多,渾身酸脹得無力。天氣漸漸燥熱,傷口也有些癢癢的。
我伸手去抓了抓,方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換了藥膏,不再是昨日那粗糙手感的藥膏,而是滑膩的帶著一絲清涼味兒的膏藥。
他氣得衝過來拽下我的手,吼道,“精衛交待過的,不要去抓,否則將來易落下疤的!”說著,他又瞪了我的肩頭一眼,繼續咆哮道,“你原本那肩頭傷就未好全,現在又新添傷口。你說說,你入鹹陽宮不過數月,如何便將自己弄得一身是傷?”
他的語氣雖是暴怒的,我卻從中聽出些許關懷的味道,不禁努力擠出一抹笑,歪著頭戲謔的看著他,“阿政,可是在擔心我?”
聞言,他麵色隻憋得通紅。
他有些慌亂的鬆開手,佯裝淡定的坐在我榻邊,支支吾吾道,“政……政隻是擔心,你將自己折騰成這般模樣,祖母必會問罪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