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整頓
王齕將軍病危,知道此事的人甚少,有資格前來拜會的便更少了。
放眼望去,多半是熟人,祖母、阿政、呂不韋、麃公、蒙驁,餘下幾家屬和軍中將士數人,皆沉默著。
將軍床前跪著的是一中年女子和一少年郎,因黑紗遮麵又站得遠了些,看不清家屬的臉。
祖母聽見腳步聲回眸看了一眼,見是我來了,隻退了幾步,站到我身邊來,低聲問道,“你今兒個怎麼過來了?”
我簡單和祖母說了下原因,隨即見呂不韋帶著阿政和一乾將士去旁廳議事去了。
王將軍此刻榻前隻有他女兒陪著,神色戚戚然,好不悲傷模樣。將軍此刻麵容毫無血色,隻呆呆的在床上躺著,木訥的瞪著上方。
我與祖母安慰了王氏一回,左右政務該是阿政和呂不韋主力,輪不著我們做些什麼,便先行告退了。出了將軍府,祖母才同我道,“將軍為大秦勞碌一生,膝下原隻一女,他夫人亦在產女時血崩過世,此後再無妻伴。爾後年老納一妾侍卻得了個兒子,老來得子本該是喜,不想這小子卻是個不務正業的,哎……可憐將軍功高一世,子孫恐要冇落了。”
我聽著,亦是連連歎息,大秦正當用人之際,難道要在此刻隕落一將才?
與祖母歎息罷,祖母似是想起什麼一般,隻問我道,“新進宮的女子,聽聞都被你打發了去練皇舞去了?”
“是。”我老實回答,祖母素來是個人精,我做什麼,意義何在,是很難瞞過她的。
她似有些不悅,卻還是溫聲對我說道,“青凰,彆以為祖母心裡不知你是怎麼個打算。你這般做法,祖母不怪你,亦覺得是合理的。可你自己呢?你總該,為你自己做一番打算罷?那喚作阿房的女子雖不是威脅,可祖母得知,她如今正卯足了勁兒的準備生個孩子。阿房不能威脅到你,可她腹中孩子呢?你呢?你何時能讓祖母再抱上個重孫?”
連阿房如今在蓄勢產子都知曉,杜鵑啊杜鵑,你所言說給祖母的秘密,是否太多了些?
我微微歎息一聲,我如何不想要個孩子?可我總覺得,如今時節,我要是要個孩子,倒是添亂了些。
思索一番,總歸還是得給祖母個交待的,遂道,“祖母,你也知曉,阿房不是威脅。而青凰更知曉,趙姬容不得阿房。故,即便阿房有了孩子,終歸也還會是我膝下的……祖母,你道她腹中兒,會是我的威脅,還是我的助力?”
祖母麵色微微有些怪異,意味深深的覬了我一眼,旋即想到什麼一般,回眸氣勢凜然看著我,“趙姬容不得阿房?為何?”
我心下一驚:到底此事祖母是不知道的,我竟一下說漏了嘴!
心知瞞不過祖母,可到底這事兒也是同祖母說不得的,我隻得彆過,避開祖母如鷹般銳利的目光,道,“祖母,此事凰兒總會在合適時機說與你聽的,可現在不是時候……祖母,凰兒無心欺瞞,還請祖母諒解!”
她終是不再問了,遂與我又閒話起家常,待我送她回了華陽宮,方回青鸞宮。
輔一回青鸞宮,我便將宮中人員皆召了過來,連同阿房宮中的丫頭們也喚了進來。
阿房是個單純的,不知發生了何事,隻呆呆的帶著茵陳和紫蘇便跟過來了。
我宮內一應侍女八人,除卻我的媵女四人,剩下的便是在殿外灑掃和處理雜碎事務的四個丫頭了,分彆喚作碧音、碧司、碧落、碧瓷,亦有侍衛在殿內,可畢竟入不得正殿,遂不作數。
我臉色鐵青的觀摩著眾人,隻道,“這是本宮第一次正式與大家打招呼,平日有什麼好處賞賜,本宮總是讓精衛替本宮打發了你們的。雖本宮不常與你們交集,可你們的言行舉止,本宮都看在眼裡。”
我細細打量著每一個人,生怕遺漏了任何人的神情。好在,我說這話的時候,人人臉上的表情都是正常的,還不至於緊張。
“你們在這青鸞宮當差一日,本宮便管你們一日,你們的主子便隻能是本宮!你們可知?”我壓低了嗓子,聲音嗡嗡問道。
她們臉色開始有些茫然,卻不慌亂的答,“知!”隻杜鵑,神情微微一滯。
“那你們還敢裡通外合,做這青鸞宮的內奸?本宮待你們不好嗎?”說罷,我厲聲吼道,起身一巴掌摑在杜鵑臉上。
杜鵑吃痛的悶哼一聲,卻見角落一女子“咕嚕”往地上一滾,跪伏到我麵前來,抱著我的腿道,“夫人饒命,夫人!婢不是故意的,婢是不得已的……”
見狀,我更怒了,一腳將她蹬開,“好啊!我隻冇想到,還有一個呢!”說著,厲聲對畫眉道,“畫眉,替本宮將戒尺取來,一人二十尺!隻打將在嘴上,看你們這一張嘴,以後可還出去亂說話!隻給本宮打落了牙齒是最好的!”
畫眉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似是有些不忍,終究將戒尺取來了。
杜鵑捂著臉半跪在地,神色平靜。
我見她這般模樣,隻問道,“杜鵑,你可還有話要辯解?”
杜鵑淚目看著我,神情卻倔強得叫我也愣了一瞬,她隻恨恨彆過頭去,道,“並無!”
死鴨子嘴硬?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不再顧及主仆情麵,我隻冰涼著嗓音命令道,“畫眉,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