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婢是因忠誠而告密的
秋是個我厭惡的季節,人言秋是豐收,可我言說秋亦是凋敝的開始。我隻喜夏,那一片欣欣向榮的繁茂之景。
天氣燥得慌,毛躁之感隻讓人更加易怒。眼前這叛徒二人隻叫我看著火兒不打一處來,緊緊攥著拳頭恨不得親自動手揍她們才好。
畫眉執著銀尺,那尺子甚是厚重,紅寶石鑲嵌的尺頭泛出瑩瑩紅光,似血般耀眼。
“夫人,婢……婢下不了手啊!”畫眉看著我,眼中流露出幾分不舍與難過。
她雖素來喜歡欺負人一些,可到底還是護著她們的,隻對待一應小丫鬟們嚴厲些便是,真個兒的叫她對毫無還手之力之輩動手,她卻是最下不得手的那個。
我死死盯著杜鵑低垂的眸,“畫眉,若是你動手,你還可自行斟酌下手輕重。你若不願動手,本宮可就親自動手了,到時,本宮氣兒上來了往哪兒打,卻是更不好說了!”
聞我言語更加惡劣幾分,畫眉哪裡還敢耽誤,隻閉著眼睛往杜鵑嘴上狠狠一下!
“啪……”銀尺砸落在唇肉上的聲音,結結實實的磕著牙齒,嘴上迅速的泛起一圈兒紅。聽著那聲音,我亦是一陣心驚,這是我頭一次拿這戒尺責罰人,當著麵責罰,還是我的媵女。說不難受是假,甚至能感受到那尺砸在唇齒上如碎瓷般的痛!
杜鵑倔起來,倒也是個拉不回來的。隻一下下去,她便疼得顫抖著靜靜攥著拳,悶哼聲咽進嗓子眼裡,眉宇間儘是害怕,卻始終不願認錯。
好歹主仆一場,又是作為媵女,她此刻若願認錯,我都會喚畫眉停手。
可不曾想,杜鵑愣是任憑涕泗爬了滿臉,終究不肯認錯,亦不願多說什麼。倒是那喚作碧司的丫頭,畫眉第一尺下去,便全然招了。
她是在我殿外灑掃的,因而我與宮內一應人手都不曾對她多留心。
“夫人,我家傻哥哥好不容易覓了機會能娶個嫂子,可女家開出要銀錢五十兩,還要各色綢緞各幾,我家若是有錢人家,也不會將我賣入宮中的。太後娘娘亦不知是從何處得知我急需用錢,才找了奴婢……”碧司哀嚎著,卻是個經不得半分恐嚇的。
“哪個太後?說清楚!”我吼道。
“趙……趙太後!”碧司答道,“太後娘娘得知阿房姑娘住進青鸞宮之後,方尋來了婢,讓婢將青鸞宮內一應人事皆稟告她!夫人,夫人饒命啊……”
我聽得一陣氣結,冇想到趙姬的爪牙早已伸到了我青鸞宮,如此一來,隻怕我與阿房如何相處的一些事宜皆已經被趙姬聽了去,也不知她可曾起過疑心!
雖碧司已然認罪,但依舊被畫眉打了二十尺,直打得嘴圈兒紅腫得老高,唇角亦裂了縫,血跡點點滲出。
未曾告密的人我皆打點了些錢財,卻未將碧司關起來。她依舊還是要去替趙姬報信兒的,不過,該如何報信,報信的時候該說些什麼,又是另當彆論了。
被親近之人背叛,滋味並不好受。我頹然支在桌上,精衛不斷的為我撫著後背順氣兒,正欲起身去休息一番,不想杜鵑卻依舊跪在地上未曾起來。
我冷眼瞧著她,“你不是不願解釋嗎?此刻跪在我麵前,又是為哪般?”
杜鵑顫抖著唇,終於抬起眸子,一雙剪水秋眸早已飽含熱淚,翛一眨眼,淚水便如斷線鮫珠般,散落一地。
“夫人……”血順著她的唇滑落下來,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線,滑過領口染上宮絛,穗子上零星的沾著血跡,杜鵑此刻形態看著直教人滲得慌,她顫顫巍巍的言語著,唇齒已不利索,“婢冇有錯!”
本以為她要解釋一番,不想到頭來,她卻還是個不肯認錯的。
“你如何冇錯,倒是說給本宮聽聽!”我強壓著心中怒火,佯裝淡漠道。
內心翻滾著如火般的怒意,背叛了便是背叛了,談何對錯?
杜鵑生生磕了三個響頭,方道,“夫人可曾想過,華陽太後會向婢過問夫人的事宜,是因華陽太後是夫人的祖母,她一心都是向著夫人的,婢將夫人狀況告之太後,不過為家常爾,再應該不過,切問夫人,婢何罪之有?”
嗬!好一個冇錯!便是我親生父母在,如此這般監視我,我亦是不爽快的。更何況,還主動向太後吐露了些許秘辛!阿房備孕一事,如若不是杜鵑告之祖母,祖母何以會來質問我此般事物?
“不告之長輩,是確信自己能處置好事物,論什麼煩擾是非來徒增長輩憂心?”我對杜鵑,卻是愈發的看不懂了,“再者,你彆忘了你身份,你是本宮的媵女,而不是我祖母的媵女!”
聞言,杜鵑微微一顫,勾起鮮血胭脂唇,淒然一笑,“是,婢隻是夫人的媵女,死生都聽憑夫人發落的。婢……再無話可說了。”
說罷,杜鵑踉蹌著緩緩撐起身子,悠悠的欲出正殿。
精衛追了兩步上前,回眸瞧我一眼,我隻冷然看著杜鵑的背影,精衛歎息了聲,再未跟上。
我端起茶盅,微微吹拂著熱騰騰的茶水,深嗅一抹茶香,這讓我憤怒的心情稍稍得以平靜。
“夫人,婢……婢是因忠誠而做了內奸,婢是因忠誠……”她話未說完,我徑直將茶盅往門口摔去。
“滾!”
如玉白瓷碎了滿地,她嗚咽了一聲,終究奪門而去。
屋內歎息四起,我知我今日是將她責罰重了,可畢竟錯了就是錯了。主子是誰,總該是要認清的。哪怕是隻狗兒,被賣了就是被賣了,還管原主人家去吃飯,一番養不親帶不熱的模樣,又像什麼話?
若不好好教導,她總該不記得自己是誰的婢,若青鸞宮中人人這般,遲早一日是要亂套的!
青鸞宮,沉寂一片,隻剩畫眉自後禁不住嘀咕了聲,“夫人,此番確有些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