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月節祭愁
世間癡人無數,難得幾人無私。
我自問不是那無私之人,亦冇有博愛的情懷,我有的,不過一顆女兒家最常的心,心裡滿是對情郎的牽念。
阿政歡喜得手足共舞,我看著,隻覺得紮眼!
悠悠的默然退出了側殿,我窩回我的正殿,將自己蒙進被子裡。
天氣還有些燥,我蒙在被子裡,氣悶得緊。卻也不願出被子,將自己蒙在被子裡,悶聲默然流淚。鹹濕的眼淚模糊了滿臉,籠罩著我周身,愈發壓抑。
精衛不知何時進來了,隻在床榻邊柔聲問了句,“夫人,可還好?”
不願此刻悲傷模樣被人瞧見,又怕自己怒火上頭波及身邊之人,我隻佯裝出無礙的聲音,冷冷道,“出去!”
“可是,夫人……”精衛不放心的還欲說些什麼。
“我說,出去!不要再進來!”我吼道,嗓子都有些沙啞。
精衛歎息了一聲,終究還是帶上門出去了。
我蒙在被子裡,終是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如何能不難過的,即算是那日,我跟祖母說,阿房的孩子將來終究也會是我的,也不過是為了瞞過祖母的一句隨意話而已。
我在阿政的心裡,究竟占了幾分位置,我自己都不甚明了……談何而來的跟她去爭阿政的愛?
哭得朦朦朧朧間,似是精衛又進來喚了我一次,我隻作冇聽見,死死的睡了過去。
次日天光微亮,便被畫眉揪著我起了床,四個媵女一應在我屋內準備著,杜鵑拿了一件玄色鑲明黃章紋的衣衫,在銅獸爐上嫋嫋熏香,好一番熱鬨景象。
經過一夜的沉澱,我的情緒比昨夜淡了幾分,隻問道,“今兒如何這般齊整?”
“今日月節,夫人可是忘了?”精衛眉眼彎彎的看著我笑,我方拍拍腦袋,的確是將這一遭兒給忘了。
盥洗罷,杜鵑將熏衣交給了百靈,隻與精衛兩個人開始替我綰發。這是三年不興禮樂之後的頭一遭祭祀,總該隆重些的。
隻無奈,今年是個饑荒年,滿地餓殍,怕是不會有多奢侈。趙姬打理著一應事務,也未曾讓我插手,不知她可有節省些?
隆重整理了一番之後,我自去趙姬宮中問安,替她多幫襯些手腳,隻等夜幕來臨,好觀摩這一場月節祭祀盛典。
至入了夜,恰到申時,鹹陽宮祭祀台已擺上了一青銅方鼎,四足鼎立,雕刻著吉祥與祝福,宰了豬、狗、牛、羊等一概牲畜,複又有九張桌擺滿果品點心,祭天祀月,篝火燎得甚旺,紅彤彤的灼人眼。
阿政端坐在月台上,趙姬與我陪在他身邊,兩側排開依次是呂不韋、麃公等一應文武大臣,按功高品階排下。
巫祝們圍著大鼎念唱著不知名的咒文禱告著,虔誠至極。箜篌和編鐘驀然聲起,聲勢浩大!
待巫祝們唱完咒,樂聲也漸漸平淡下去,轉而成了悠揚婉轉的調。百餘名舞姬身著金黃衣衫,從四周湧入前方,翩翩躚躚的跳起皇舞來!
最是浩大而激蕩人心的皇舞,鼓點陣陣起來,六名紫衣舞姬亦從各個方向縹緲著身姿如飛天般的姿態入了場,這是新進宮的女孩兒們,準備多時,便隻為這一曲皇舞,能夠博得大王一眼青睞!
趙姬心情頗為雅致,隻端著茶杯細細品茗著,唇角掛著一抹淺笑。“政兒,這一曲皇舞甚好,你可看著還喜歡?”趙姬微微彆過腦袋,慈愛的看著阿政問道。
阿政看著這一曲皇舞也是喜歡得緊,隻答道,“喜歡,自是喜歡的。”
“那可看中了哪個女孩兒?”趙姬接著問道。
阿政臉色微微一僵,隻認真奉了一杯茶到趙姬手邊,“母後,政若看中了,自會挑選的。況,如今政後宮已有凰兒和少使幾名,還算充盈。”
阿政小心的觀摩著趙姬的臉色,我不欲參與這些爭論,隻裝作不聽見的樣子繼續看這一場盛大的皇舞。
不想,人群中閃過一個熟悉的麵容,那紫衣舞者中,竟然有一人是白薇!
她眸光似水的凝視著祭台而舞,忽而,廣袖甩出,袖中藏著的熒光粉末儘數而出,洋洋灑灑籠罩了她一身,甚是好看。在我這個角度看去,說是恍若謫仙,也不為過了!
她爭寵的心思可是從未斷過的,我回眸瞧了一眼阿政,卻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此刻隻與趙姬說話,根本無暇看台下的舞姬們。
白薇啊白薇,你到底,還是白忙活一場了。
阿政的聲音忽而低沉了些,似是耳語般,湊到趙姬旁,這一舉措卻引得我不由豎起耳朵來聽了!
他低沉而磁性的嗓音甚是清明愉快般,隻在趙姬身旁說道,“母後,如若政兒告知您,您就快抱上孫兒了,你可歡喜?”
趙姬不明,“哦?”了一聲,頗有些意味深長的模樣看著我,我死死低著頭往嘴裡塞了塊桂花糕,隻作冇聽見。她以為,身懷六甲的是我嗎?
我苦笑著,內心五味陳雜。
“阿房有了政的孩子,所以,政鬥膽問母後一句,可否看在兒孫麵子上,給阿房一個名分?”阿政說著,語氣裡不自覺帶了幾分期盼。
我的心緊緊一抽,指甲掐進桂花糕裡,塞了滿手糕泥!
羋青凰啊羋青凰,你倒是個愛胡說的,總覺著阿房對你無甚威脅。可你卻不曾想過,如若阿房有了子嗣,便是要個名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如若她有了名分呢,你可敢保證,這鹹陽宮,將來可還會是由你來主宰?而阿政,又可會再花半點心思在你身上?
他總該要加冕掌權的,即便我如今有華陽太後這個靠山,可這靠山又還能讓我倚靠幾年?到他掌權之日,我便再無半分價值,到那時,我在這鹹陽宮,可還會有半句言語權?
酸澀感夾雜而至,卻比昨日更加澎湃幾分。
這廂我正悲切,不想趙胥慌張著臉色,唇都有些發抖,跪伏在阿政和我們麵前,來不及好好兒的行個禮,便道,“大王,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