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阿房女孤戰趙姬
苦心孤詣如白薇,滿門心思希望得到阿政的關注與寵幸,費儘心機展現出種種美好,卻不曾想,如若他的眸光不在你身上定格,那你再美好,在他眼裡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我譏誚白薇是個跳梁小醜,可我,又何嘗不似她一般可笑?
我忽而覺得,自己真是諷刺得緊!
是我太低估了恩寵的力量,殊不知,若是得寵,有何物什是不可能得到的?阿政一時受祖母和呂不韋的鉗製,可時日久了呢?他若當真登基了,隻怕眼裡更加不會有我的存在,如若得了空來看我一眼,怕也不過是惦念著往日我待阿房還算好的恩情。
我悲切著不知自己前路如何,但見趙胥嚇得戰戰巍巍的樣子不敢說話,趙姬便尋了借口自覺避開了阿政的問題。
“何事驚慌?”趙姬麵無表情的看著趙胥。
阿政的表情有幾分窩火,瞪著趙胥眉頭緊蹙。
“王將軍……駕鶴西去了!”趙胥說著,額頭的汗珠亦細細密密的滲了出來,滴落在地上,沾濕了點點青石。
阿政與趙姬的表情同時僵了起來,我亦微微長大了嘴,訝異著說不出話!
早先知道王齕將軍病重,如若隻是病重,即便是拖著殘軀苟延,敵邦暫時未得消息,內部尚不知將軍病重到底如何,於目前局勢還是穩定的。可好死不死,偏偏的選在月祭的時候傳來這噩耗,簡直就是在諷刺般!
我與阿政和趙姬三人麵麵相覷,阿政白了臉色默聲沉思。台下,呂不韋本捋著胡子悠哉觀皇舞,見著我們這邊情形不對,隻從容起身,到阿政與趙姬麵前微微作揖。
想來呂不韋方才亦是瞧見了阿政與趙姬難看的臉色,意識到發生了何事,故而上前來。
果然,呂不韋似是籌謀在心般,隻微微一笑,道,“大王,可是在擔心王將軍之事?”
阿政不說話,算是默認了。趙姬倒與呂不韋頗為熟稔的模樣,“正是!呂相爺可有何良方?”
呂不韋撚須一笑,爽朗道,“此事早已在老臣的預料之內,故而在王將軍病危時,老臣已然安排妥當。雖王將軍仙去確為我大秦一大損失,卻因此發掘更多奇才,也未可知呢?”
趙姬的唇角亦綻開一抹淺淺的笑,“哦?此話何解?”
呂不韋道,“麃公依舊駐守朝堂,保我大秦安寧,而至於蒙驁將軍,他如今正是戰功赫赫而愈戰愈勇的年紀,且讓他去攻韓即可。另外,蒙驁將軍帶了些新晉驍勇將才,據說這一代新人中甚多驚才豔豔之輩,出個白起將軍之流,也未可知呢!”
聞言,趙姬微笑著看著呂不韋,眼神之中,分明的帶著些許崇敬而傾慕的意味。
那似水的眸光,隻看得我一陣惡寒,我彆過臉去瞧阿政,他卻隻低頭喝茶,似冇瞧見那一幕一般。如今的他,相比於我剛入鹹陽宮時,似乎更懂得隱匿了幾分!
“王將軍之獨子,雖是不成器,在兵法上不及他爹百萬分之一,可好歹亦是名將之後。如今,此子亦在我門下,故而大王與太後不必擔心,將軍之失不會對我大秦造成多大影響的。”
桀驁如呂不韋,便是這般悄悄地將一切處置妥當,不帶起絲毫風雲而讓一切泰然。
我不禁對呂不韋更刮目相看幾分,祖母對呂不韋的推崇,亦不是無道理的。隻不知,阿政何時能夠體味到呂不韋的另類才情。
阿政冇有說話,自始至終,隻在呂不韋擔保的模樣時深深的擰了一下眉。
嗬!這便是世人最無奈之狀況吧!他恨呂不韋恨之入骨,可卻不得不倚仗呂不韋,來度過自己最年少而孱弱的時期。幼帝不及獨當一麵,隻能靠自己不喜的人來幫襯自己,何其矛盾!
這之後,阿政大約是再無心情與眾籌月祭了,也心知提及阿房之事趙姬是不會答應的,便隻推辭說夜深露重,有些涼了,自行離去。
我心中亦不是滋味,瞧著趙姬與呂不韋二人微妙的表情,看著咯眼!匆匆追上了阿政的步伐,我亦離了席。
明月當空,光輝似召起了星光的輝芒般,在微涼的夜空散發著柔和的光,給我前方的阿政籠上一層薄薄的細紗,迷蒙而不真實……
我加快了步伐跟到他身邊,想和他說幾句話。卻不知從何處插嘴,遂隻是安靜的跟在他身旁。
他最終是回了青鸞宮的,半句話未曾與我說,默然去了偏殿。我站在梧桐樹下,看著他入了彆人的房,黯然回了自己宮中。
我與他之間,便是這般相對無言嗎?如若再長此下去,我是不是連這青鸞宮,都待不長久的?
秋夜好冷,又這般綿長,圓圓的月灑了遍地冷光,加重了幾分淒清滋味。半冷半暖時候,最是難將息!床榻似長了針般,刺痛著我的身心,不得安眠。
我是真的,真的,慌了神啊……
模糊中,耳畔似乎響起杜鵑那日的話,“夫人,婢是因忠誠而告密的……”祖母,我該去找祖母嗎?
一夜未能安眠,天微亮時,我便起了個早早兒的,去玉和殿與眾姊妹說笑一回,泱泱的便又回了青鸞宮。不想,這番我回青鸞宮時,青鸞宮內一片死寂,茵陳與紫蘇兩個丫頭隻低垂著腦袋站在門口,見著我回來,眸子閃起星火,希望燃燃!
我正訝異著,精衛從正殿匆匆奔走出來,拽著我便想往殿內去,不巧偏殿傳來一低沉而華貴的聲音,“可是凰兒回來了?”
身子一僵,我錯愕的看著偏殿——趙姬!
精衛跺著腳直歎氣,卻也隻得無奈的看著我邁著沉重的步子往偏殿進去。
我的內心忽而閃爍起點點壞念頭:趙姬啊趙姬,你還會為難阿房嗎?你最好是為難阿房讓她離開這鹹陽宮罷,或者,死!
惡毒的念頭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我被自己這念頭驚得出了一身冷汗:我竟開始痛恨阿房了嗎?
硬著頭皮牽強的擠出笑顏,我從容入了青鸞宮偏殿。
趙姬高高在上的品茗著茶水,阿房端正的坐在她身前,低垂著眼瞼甚至都不敢看我一眼。
“太後娘娘,凰兒給太後問安了。”我俯身作福。
趙姬悠然放下手中茶盅,眸光淡然的看了我一眼,“凰兒,哀家不許政兒立阿房,你可有意見!”
“並……並無……”我被趙姬這直白的話語驚得有些無措。
她傲然睥睨著阿房,淡然一笑,隨即朝我溫婉的笑著招招手,“凰兒,你來哀家身邊坐著。”
我忐忑著,不知該過去與否,不敢猶豫太久,還是顫抖著心坐到了她身畔。
趙姬拉著我的手,似是我祖母與我說親熱話時的模樣,爾後輕笑幾聲,並不與阿房說甚。
她,此番是何寓意?
“哀家知你現今有了孩子,即便你的身家是配不上政兒的,可到底阿政還是惦念你和你爹曾與哀家母子的恩情。”趙姬緩緩道,“哀家本欲賞些錢財與你,讓你歸家去,在趙得罪過你與你爹的那些仇家,哀家和政兒皆已替你處理乾淨了……”趙姬的話說得如同多大的恩賜般。
阿房水汪汪的眸子苦澀的模樣,嗓音微微有些戰栗,“太後娘娘,不要趕我走!有大王在,這兒才是阿房的家。阿房早已無任何親人在世,太後娘娘要趕阿房去哪兒?”
“放肆!”趙姬將茶盅重重一放,杏眸怒瞪著阿房,“這鹹陽宮,隻是政兒的家,何時淪為你的家了?”
阿房無言,早已泣不成聲。
看她這般可憐模樣,趙姬針鋒相對著她,我又覺著阿房是個可憐姑娘!而她若是再得勢,即將成為可憐蟲的便是我!恨而不欲殺,這般糾結的心態,彆是一番苦澀的微妙!
阿房垂著眸子,眼淚打落下來,濺濕了衣裙。
“你有了政兒的孩子,哀家自是不會再趕你走了的。政兒還言要替你求個名分,可你到底是個無名無分的女子,不若待你將孩子生下來,再替你安個美人的名分,可好?”趙姬的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冰冷的看著阿房,目光裡滿滿的是施舍的意味。
阿房死死地咬著唇,蒼白的臉上,隻留唇色嫣紅一片。
她的眼裡藏匿不住的淚,滑落滿臉,最終卻是哽咽著點點頭,“好!”說罷,向太後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個響頭,“謝太後娘娘恩賜!”
趙姬執著我的手,眸子裡的慈祥之色亦有些虛偽,“凰兒,這段時日,政兒的孩子便由你替哀家和政兒多為照顧了。”
我點點頭,“青凰定不負太後所托。”
趙姬將阿房羞辱了一通,自傲然滿意的離去,留得阿房在地上哽咽著,泣不成聲。
愛恨兩難,這滋味,真個兒不好受!
我歎息一聲,心中終是有些不忍的,阿房終究還是個不諳這宮闈有多深有多暗,隻因年幼時和爹爹一樣,心中一念之善,救下趙姬與嬴政母子,本以為就此平淡下去,卻不想救下來的是這麼兩個如虎狼般不得了的人物!生活,自此再無平淡!
複雜著心境攙起阿房,阿房隻嗚咽著抹了一把眼淚,撲進我懷裡,撕扯著嗓音,“青凰姐姐,她不會放過我的,青凰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