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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你便是那鬥獸場中虎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我該恨她的,畢竟她此刻是攔在我與阿政之間最大的阻礙。

  可我,卻不是一個無血無肉之人,我恨不起她,這感覺我自己最清楚!

  如若她是白薇之流,我會毫不猶豫的斬草除根!可她卻不是,她隻是個不該參與到這宮闈中來的可憐女子。如若不是阿政和趙姬攪亂了她的生活,如果不是看見趙姬與呂不韋苟合,她的命運,便不會如此淒離……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了,我到底是對她心存芥蒂的,我還冇有大度到安然的看著將我愛之人送入彆人懷抱這般大度!

  她抱著我哭,我麻木的摟著她輕輕撫摩著她細碎的發,緘默不語。她當真要把孩子生下來嗎?趙姬到底,還是看在兒孫的麵兒上,許了她一個名分的。美人,那之後呢,是否就要躋身夫人,甚至……登上後位?

  她在哭泣中安然睡去,我在悲傷中清醒著,黯然回了青鸞宮。

  世人常道,世間無價之寶何其多,無價之寶總是能在一定價值內尋得的。可是有情郎呢?有情郎卻是你花再多的銀錢也買不來的。

  我的情郎是個有情郎,可是他的情,卻不是在我身上。

  索然無味的咀嚼著百靈正在剝的晚蓮子,我覺:我是真的哭的力氣都冇了。

  “夫……夫人……”百靈苦澀而驚訝的嗓音喚醒了正發呆的我,“你……你在吃蓮子心!”

  我抬眸,瞧了她一眼,複地頭看手中,才驚覺我撚在手裡的是蓮子心,而並非蓮子肉。兩張碟子,一盤擺了剝好的白淨的蓮子,一盤碧瑩瑩的全然是鮮嫩的蓮子心。

  再咀嚼時,方覺苦味上頭。想吐出來,卻狠狠心儘數吞了下去。

  百靈心疼的喚著,“夫人,你這是何苦……”

  我這是何苦?我口中之苦,哪裡有心中百分之一的苦澀?

  百靈看著我的模樣,心疼得直歎息。精衛亦是默聲黯然的模樣,杜鵑這幾日不見人影,不知何處去了。

  青鸞宮,壓抑著如死灰般的沉寂,一派頹圮景象。

  畫眉失蹤了大半日,不知何時闖了進來,一進來便叫囂著,“夫人!夫人!”

  灰色的眸瞥了她一眼,我懨懨的不願說話。

  卻不想,畫眉這廝倒是愈發膽子逆天了,衝過來見我這般模樣,隻潑皮罵道,“夫人,您看看您如今是什麼模樣?大王如若看到這般模樣的你,原本便心情不好的大王,是否會更加壓抑?本,我們青鸞宮便是這鹹陽宮中最暢快自在的地方,現在為了區區一個阿房女,你便頹廢成了這般模樣!……”

  她在我耳畔叫囂著,前幾句我還聽了進去,再後來……卻是麻木了。

  畫眉一臉恨我不成器的模樣,猛然拽著我,硬生生的將我扛在肩上,活活兒將我扛出門去!我掙紮不及,變這樣硬生生的被她扛出了青鸞宮,丟在鳳輦上,趙無風帶著一乾小廝二話不說抬著我便走。

  他兩個倒何時這般默契了?

  “畫眉!你愈發放肆了!”我厲聲對著畫眉吼道,“難不成我落魄,你便愈發也不將我放在眼裡了嗎?”

  畫眉憋紅了臉,隻梗著脖子跟我強道,“看夫人這般頹然下去,還不如你將我打一頓痛快的來得舒服!你若真要罰我,待我帶你走完這一遭,你便是剝了我的皮,我都隨意的!”

  我慪不過她,亦懶得和她慪氣,隻隨她去了,倒要看看她能帶我去作甚。

  鹹陽宮在這秋陽裡,美得愈發的安穩而莊重。

  漆紅的宮牆,高高的城門,一汪清流如玉帶般的繞著鹹陽宮流淌著。處處是落葉之景,隻楓葉,漸漸染紅,是這秋日裡最惹眼的一片火。

  愈走,步伐愈發急促,畫眉與趙無風和一應人等硬生生將我帶出了鹹陽宮,直奔遠郊而去。匆匆撇過的巷道,塵埃揚起的林間小徑,卻又遠遠地有了茶舍,有了炊煙,隱隱的還聽見獸在咆哮。

  我心驚:這是……鬥獸場的方向?

  果然,畫眉與趙無風二人是將我抬著往鬥獸場來了,陣陣虎嘯熊咆,仿佛要將這周遭的林木都震碎一般,遍地生起一股肅殺之風。

  交了一筆不菲的觀賽銀錢,他二人拽著我上了高台,十餘丈的高台之上,滿座的都是衣著雍容華貴之輩。偶有粗布短褐穿梭其中,端著茶水肉食,送於這些貴族身前。

  “你帶我來,要看這個?”我吃驚的看著畫眉。

  畫眉不做聲,亦不搭理我,趙無風亦隻是嚴肅的盯著場內。

  旁邊一黛色描金麒麟袍的肥頭大肚男子抓著肉大口啃著,盯著場內與身旁一素衣女子調笑,“今日可是有場好戲的,先放野人與人熊爭鬥,再看熊虎之爭!”

  我駭然驚住,瞪大了眸子惶恐的看著畫眉,不知所措。

  周遭皆是酒肉臭,嘈雜不已,趙無風與畫眉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倒顯得我如此矯情了。

  心上如同萬千隻螞蟻啃噬,鑽心之癢撓不得!一小廝見我們桌還未點吃食,端著一盤兒牛肉和好幾壇酒便上來了,“今兒個真是難得的盛會,恰逢隔壁村子耕牛老死,小場得了半邊牛,又啟開了多年陳釀,來供給看客們。不知,這位夫人要多少酒肉?”

  未及我回答,畫眉便道,“三壇酒,五斤牛肉。”

  小廝愉快的抓了滿盤肉,又放下三壇酒,方歡歡喜喜的去了。

  不多時,在眾人的鼓掌與哨聲中,一孱弱而黑瘦的壯年漢子手持大刀,被推入場內,青銅門驟然鎖上,那漢子嘶喊著拍打著青銅門,引得眾人一番哄笑。

  不多時,那漢子喊得慌亂了,累了,癱坐在地上哀嚎起來。然,不待他哀嚎上幾聲,鬥獸場的另一端銅門洞開,一高大而凶猛的黑熊頓然躥出,咆哮著在場內嗅了起來。

  那漢子猛然便清醒了,哆嗦著提起大刀,漸漸向身後退去。

  可身後是銅門,退無可退!

  那漢子的表情,從絕望漸漸變成殊死一搏的拚命掙紮,黑熊人立著,呲牙咧嘴的嗅著。

  我……仿佛已經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身旁的那個漢子還在叨叨著,這個野人是得罪了哪個哪個貴族,方被賣入了鬥獸場中。卑賤的野人罷了,有何可惜如何如何……

  周遭,座無虛席,眾人看著這一場殘酷的廝殺,享受著死亡的美妙感。

  我眼睜睜的看著那壯年漢子提刀衝到人熊麵前,揮刀欲砍下去,不想黑熊隻一聲咆哮,那漢子便怔怔站住腿軟著,不再向前!

  “跑啊!”鬥獸場席上一陣呐喊,那人還來不及轉身,揚在手裡的刀便被人熊一掌拍落,熊哮聲震徹獸場,那可憐的、弱小的漢子,就這樣被人熊拍碎了頭,來不及發出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沉默著,胸腔似積壓了千斤大石,呼吸都沉重。

  周遭嘩然一片,言那漢子不禁鬥,無甚意思。

  那人雖是野人,可好歹是條活生生的生命!看著一個剛才還能跳能叫的人,就這麼被一隻大熊拍碎蠶食,我覺得很惡心想吐。明明隔了十幾丈的城牆,卻似乎能聞到氣流中隱約的血腥味。

  毫無縛雞之力的人呐!

  可喧囂並未停止,旁邊那個胖男人摟著閉眼不敢看獸場的女人,隻調笑她膽兒小,那女人卻嬌嗔著言男子不該帶她來看這般血腥的畫麵,而眼角唇梢,掛著的都是諷刺的笑顏。

  畫眉臉色慘白,喉頭滑動著欲嘔,卻強忍著不適的臉色。趙無風亦是黑臉都成了白臉,氣壓低沉隱蘊。

  來這鬥獸場的,男人居多,卻也不乏女流之輩。不過,女輩一般都是被男子帶著過來的,想來妾侍居多。如我這般被婢子拖過來看鬥獸的,怕也是再無彆人了。

  那場子還在繼續著,人熊還未能將那漢子啃完,便聞得又一銅門緩緩開來,猛然躥出一隻皮毛發亮的吊睛白額大蟲來,喉嚨裡發出陣陣低沉的嘶吼,呼嚕呼嚕的震得人一陣汗毛倒立!

  虎步生風,虎天生帶著的那王者威壓,即便是隔了這般遠的睥睨,卻依舊叫人不得不遠遠敬畏!

  這猛虎一躥出場,周遭便迅速的寂靜了不少,卻未全然噤聲。虎似是不滿意周遭的無視,仰天一聲傲然長嘯,直吼得山林震蕩人心顫抖,獸場陷入一片肅殺,方虎視眈眈掃過鬥獸場四周,呲牙示威!

  這,便是虎!即便已成籠中困獸,卻依舊是眾生所不得褻瀆的威嚴之王!

  獸王一出,無不敬仰,連那黑熊亦警惕起來,人立之態緩緩落下,亦步亦趨的繞著獸場開始悠悠走動。

  虎邁著他優雅而從容的步伐,猶如王者般點過大地,虎目死死纏著那人熊。

  忽而,那虎猛然伏於地,作弓腰之態,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便如弦上箭般陡然射出,直奔人熊而去!

  那人熊亦不甘落後,龐大的身軀撞得氣流都在發抖般,待與虎將靠近時熊掌飛速拍出!

  虎嘯與熊吟同時迸發,隻震得人耳朵都快碎裂……

  隻一戰,虎瞎了隻眼、熊半邊肚皮翻了出來,血汨汨的滴落在青石場上,血跡灑了滿地。

  壓抑的氣氛襲卷而來,鎮壓著場上每個人,緊緊攥著拳頭不敢大聲喘氣!

  虎稍待休整後,吟吟著再一次發動攻擊,這一回,它瞅準了時機,直趁著那人熊將立之時猛然躥到熊腹下,速度快得幾欲帶起殘影,猛然一抓,爪牙所過之處,皮開肉綻,腸子都露了出來!尖銳的虎齒在那熊咆時死死鉗住咽喉,熊咆聲頓時隱晦不明……

  那人熊豈是吃素的!猛虎如此攻擊,那熊靈活的利爪便也抓上了虎背,廝打著反啃住了虎頸。

  熊虎廝打在一起,卷起青石板上稀薄的塵埃。

  這是一場拉鋸戰,周遭的人都噤聲不敢喘息,死死盯著那廝殺的一幕。連我身旁那個吵嚷至極的胖子和他那嬌滴滴的妾侍,都屏息觀看著這一場爭鬥。

  戰,在持續了半刻鐘之後,人熊漸漸脫力,虎猛然咬斷熊的頸部,拖著殘軀踏上熊屍,“嗷……”虎嘯和回應陣陣蕩開來,鳥雀四驚散去!周遭的人爆發出陣陣喝彩!

  畫眉卻是再也禁不住,大喇喇坐到我身邊來,抓著牛肉胡吃海塞的灌進嘴裡,好不狼狽。

  我亦抓著肉開始狂吃,內心一片翻江倒海。

  “夫人,你可知,你便是那鬥獸場中虎!”畫眉死死咽下滿口牛肉,哽著嗓子對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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