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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越界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可憐這冬夜冷清,竟凍得人腦子都蠢頓了不曾?

  我打量著嬴成蟜,他的臉稍微削尖了些,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倒是極像他母親的,劍眉鳳目下兀起一鼻峰勾著,唇色雖紅潤卻如篾片般薄。生就俊俏麵容,而喜歡眷戀花叢這一點卻也難能免俗,素來追尚奢侈,從來揮霍無度。可歎這好皮囊之下,裝的卻是酒囊飯袋的領悟。

  我淺笑看著因仇恨而扭曲的嬴成蟜,挑釁道,“本宮,才不會蹈長安君的覆轍,本宮要學也該是和先王學的,長安君,你說對嗎?”

  嬴成蟜聽得一陣尷尬的笑,大冬日裡卻抽了腰間的折扇,連連扇了好幾下。看這模樣,當真是今年冬日太冷,將他腦子給凍壞了!

  “本君,不過是好意提醒王嫂一聲,並無惡意。王嫂卻拿著本君開涮,是不是有些說不過了?”嬴成蟜頗有些無賴的說道。

  他大抵是冇想到,我是個說話帶刺兒的角,也估摸著從前眾人是太寵著他了,並無人敢同他頂嘴的,因而被我這簡單的嗆了一回,他卻再不知該如何接話回嗆了。

  我也不欲同他多說,隻假意笑著應承道,“那,本宮就在此謝過長安君的好意了。”

  不多時,精衛領著人抱了布帛過來,鋪了一地的棕花間瑞獸布,一直鋪到玉和殿階梯上。精衛笑吟吟的過來,和杜鵑二人左右扶持著我,緩緩往玉和殿去。

  嬴成蟜恭敬的讓我先行,他方悠悠的跟了過來。

  入了玉和殿,但見趙姬身著玄黃二色金絲繡遊雲端袍,正襟端坐在玉和殿上,與一旁的趙芡和兩個少使相談甚歡。

  “太後娘娘今兒氣色頗為紅潤,顯得愈發靚人了。”我上前,給趙姬行禮道,“青凰來遲,亦不曾給太後娘娘幫襯什麼,當真失禮了。”

  趙姬見是我來了,唇角綻出一抹淺淺的笑,向我微微招手,“凰兒,來哀家身邊。”

  我聽話的過去,坐在她身邊。趙姬近來似是心情頗好的樣子,那日與阿政吵完,仿佛都並未受多少影響。她隻是盛裝來參與這鹹陽宮的家宴,高傲的模樣,似與這世人都無關。

  “太後與芡少使聊什麼呢?聊得如此開心?我還未進玉和殿便聽見你們在笑,可是有什麼趣事逸聞,能否說與青凰也聽聽?”

  聞言,趙姬笑意愈發濃了幾分,不過趙芡卻苦皺著眉頭,小嘴兒嘟得老高。

  “夫人,您可彆提起這茬兒了。”趙芡頗為鬱悶的說道,“也不知我是不是近日吃太多,又長胖了些許,故而愈發笨拙了些。方才走在玉和殿的路上,徑直滑了個馬趴,當真是笑死人了。這還不打緊,還教太後娘娘瞧見了,婢這好不容易有了點兒的形象,全然毀了!”

  說著,趙芡作嗚咽狀,低低哭著笑鬨了起來。

  抵不過我笑她,她裝腔了幾聲,卻也禁不住自己發笑。

  “說起來,怕是外頭的路麵凍上了。”我不禁嘀咕了一句,“方才我進來的時候,轎夫亦滑了一下,想來他們腳力穩健的也走不穩,怕是隻能怪這地麵太滑溜了。”

  我不過隨口一說,卻見趙姬變了臉色,我似乎明了了什麼。

  “哀家傍晚才命人潑了熱水將冰化了,如今可又全凍上了嗎?”趙姬笑著自答道,“怕是今年的冬日也太冷了些,結冰得也太快了點兒。”說著,趙姬握住我的手,“轎夫滑了,凰兒你可安好罷?我孫兒可安好?並無傷著吧?”她似是關切模樣。

  可她當真是關切嗎?如若真是想化開冰,用什麼法子不好?卻偏偏要澆熱水,當真以為眾人全然是傻的?我暗暗腹誹著,卻也再不接茬,算是揭過去了這一遭兒,隻與趙姬幾個複說笑起來。

  這廂我們鬨得正歡,嬴成蟜尾隨我身後不遠便來了,他笑得春風滿麵,迎上前來給趙姬請安。我不欲看他做作嘴臉,故而挪到一旁與趙芡說笑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玄色濃鬱。而玉和殿的燭火,卻燎得愈發旺盛,黃澄澄的燭火簇擁之下,竟交相輝出紅光,仿佛要化開了冬日的寒一般。

  眾女陸陸續續來了,阿房算是在中間的,她來的時候我都不曾注意,隻因她今日所穿不過一襲鬆花色衣衫,並不打眼。若不是趙姬對著殿下道,“來得有些遲了,自坐下罷!”

  也隻因這一句,我更篤定了幾分,澆熱水之舉,怕是趙姬的有心之舉了。

  阿房臉上閃過絲絲訝異之色,隻往角落走了幾分,選中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思忖了片刻,卻又悠悠的轉到了前方來,隨意挑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她亦明白:既她今日敢來,怕是無論躲在多蕭瑟的角落,都是打眼的。眾人如何看待她,早在她懷了阿政的孩子時,便已了然罷?不過阿政將她護得太好,她並不知眾人如何評說罷了。

  我以為趙姬會刁難阿房的,不想趙姬卻是在打過一聲招呼後,再看不見阿房此人一般,隻與我們說笑,也不搭理她。這讓在殿下的阿房稍微喘了口氣。

  快到盛宴時辰,阿政和華陽太後更與夏太後幾人一道,緩緩從玉和殿外歸來。報門的小童都喊不迭的有些慌亂,說話都快了好些。

  阿政入殿,眾女眷家親自然是齊齊行禮,恭迎王上。

  “免禮!”阿政緩緩道,語氣裡是壓抑不住的喜色,“難得家宴,到底是家親團聚的日子,今日大家在此也不必太拘泥於禮數,好生暢談才是正經。”

  他暢快的笑了幾聲,隨即頗為孝順模樣,將華陽太後並夏太後二人先恭迎上座。

  我注意到,祖母是將羋青蘿帶了來的,小家夥雖才在華陽宮安定下來不幾日,到底祖母全心相待了,故而將她收拾的十分齊整,小小的人兒頗顯精神抖擻模樣。

  隻,她眼白多了些,隻要麵上稍微欠缺笑顏,便如凶巴巴的在欺壓人一般。

  相由心生,這是呂不韋曾告訴我他所深信的,這話用在阿房身上、阿政身上、祖母身上,我都信,如今用在羋青蘿身上,我更是深信不疑。

  看著,便是一股惡人麵相,也不知長大了會是如何嘴臉。但願,不要太過淩厲才好。

  祖母牽著羋青蘿,笑著款款往殿台上來,我恭敬的給祖母和夏太後行完禮,接著祖母使了使羋青蘿的手,羋青蘿抬眸望了一眼祖母,抿唇朝我笑了笑,向前來忽而就拉住我的手。

  我幾欲抽回,可礙於祖母的顏麵,到底是不好拂了她的意。

  羋青蘿拽住我的手晃了晃,頗為天真模樣,隨即放開手,頗為認真模樣,給我和並肩的阿政深深行一大禮,“青凰姐姐,政哥哥,小女青蘿給哥哥姐姐請安,祝哥哥姐姐新年增情感、新人添喜色。”

  政哥哥?政哥哥!

  我冇聽錯,她是在喚阿政喚政哥哥來著。

  這稱呼聽得我一陣惡寒,先前她被祖母帶走時,如出一轍的場景倒也罷了,過了幾日我也不曾再去想了,隻道是祖母心善。可如今,她卻喚阿政喚政哥哥,嗬,當真是要學我的樣了嗎?

  對於羋青蘿,我愈發不喜了。

  我牽強笑著,心內卻無比厭惡的道,“青蘿,到底大王是秦王,本宮是棲桐夫人,這玉和殿上,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你可是又忘卻禮數了?”

  羋青蘿今日之舉,不過向在座眾人彰顯她的地位,到底是華陽太後帶在身邊的養孫女,比起在座眾人,身家是高了許多的。可她今日之舉,卻也在眾人麵前頗為失禮,該有的禮儀模樣全然忘記,故意這般親昵態度,用心可謂昭然!

  我這般直言不諱,就是在故意提醒她,不可越界。

  可不想,她卻抬頭,俏皮的望了阿政一眼,又瞧了我一眼,才抿唇笑道,“青蘿知道了,青蘿再不敢了。”

  我心氣稍順,不料祖母卻補了句,“哀家教過你的,你這般親昵稱謂,若是放在家中倒是無礙的,可若是到了人前,該有的禮數還是少不得!下回,可記住了?”

  羋青蘿點點頭,複又向祖母笑著,隨祖母落了座,並不與我多作糾纏。

  “今日倒是難得的齊全,聽聞此次是母後親手打理的,想來必然是彆出心裁了一番。”阿政衝著趙姬溫潤的笑。

  也隻有在這般公然的場合,他才會對趙姬笑得如此溫潤,莫不然,他和趙姬總是對不上笑顏的。

  旁人不知他二人的關係,可我卻深知此內。隻得感歎一句,阿政在人前,愈發會扮演他該有的角色了。

  趙姬笑著,示意了一眼身旁的嫪毐,嫪毐隻有節奏的拍了拍手,一行舞姬便翩翩躚躚入殿來,恍若春日裡一群纖瘦的蝶,靈動著起舞。

  趙姬頗為滿意模樣看著阿政笑,“政兒,這羽舞曾是哀家最心愛的,如今找了這些女子來,雖不是最好的,眾人一起倒也彆有韻味。政兒,你且看看你喜歡與否。如若你喜歡,哀家可叫她們日日去你宮中為你跳舞和音的。”

  話甫一出口,我便知趙姬又觸逆鱗了。然,不及阿政發難,卻聞我身側趙芡低呼一聲,手上紅腫一片,溫酒的爐子亦打翻一片。因著方才隻顧注意阿政和趙姬,我絲毫不曾發現身邊異樣。

  望去,隻見羋青蘿立在趙芡身側,頗為乖張模樣,麵色不善。

  “羋青蘿,你在作甚?”我有些不喜道。

  羋青蘿白了趙芡一眼,垂眸便欲跟我辯解,不想趙芡卻將羋青蘿往身後一拉,母雞護崽般的模樣,“夫人,不打緊的,不打緊。婢皮糙肉厚的,被燙一下無礙,小姑娘是無心之過,夫人切莫責怪她。”

  不責怪她?趙芡怕是不曾看到她將羋青蘿拽到身後護著時,羋青蘿還頗為嫌棄的模樣,站遠了幾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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