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急火攻心青凰早產
我豈會任呂不韋威脅,到底我也是被恐嚇大的,次數多了,便也不怕了。真有什麼要來,儘數想法子擋去就是。
“相國此舉,可是定要迎趙國公主入宮了?”我頓了頓,“為秦趙一時交好,而惡了與羋氏一脈的關係,相國當真想好了不曾?”
說著,我低頭摩挲著大肚子,隻道,“大王之誌,在於王天下,故而趙地存不得長久。秦趙交好又如何,即便如今交好片刻,時日一長,秦總是要攻趙的,這是無法避免。況,弱趙不知名的公主,與強楚安定多時的羋氏,不知相國更偏安與誰?”
我故意將撫腹的動作加大了些許,我有龍嗣在身,如若當真幸運得以生子,那麼當下的秦趙交好便更是笑話一樁了。交好一時又如何,遲早是要打起來的,若是真將公主嫁過來了,怕到時候開戰第一個開罪的便會是公主。
“棲桐夫人!”呂不韋一字一頓道,“老臣自然記得!可如今秦國連年征戰,國庫見微,如若得以和趙緩和關係,讓秦暫且得以喘息,不是更好?”
說著,呂不韋亦步亦趨緊逼上前,“老臣從來不在乎與誰交好,老臣關心的隻是大秦的將來!即便夫人是華陽太後最寵愛的孫女又如何?說到底你還隻是一介夫人而已!如若棲桐夫人定要阻礙秦國發展,老臣相信,大秦少了一個夫人也不會怎麼樣!”
呂不韋的眼睛雖小,可卻十分精厲有神,他似隻擅獵的老鷹般,言語簡練卻不似肅殺。
我被他的言語驚得倒退了兩步!卻是我太疏忽了!我怎可忘了,他是堂堂相國,他是從一介商賈躍居成大秦相國的翹楚。我這點兒威脅伎倆,在他麵前怕是完全不夠看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汗早已順了滿背,我捏了捏袂,強裝鎮定的樣子,“相國當真要與羋氏一脈交惡?”
“老臣從來隻與阻礙大秦前行之輩交惡,而不是與哪一脈交惡!”他怒目而視,“倒是棲桐夫人,今日此舉頗為越矩,當真是夫人之位坐的太舒適了,可想試試底層滋味?”
我的手早已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呂不韋是個怎樣的人,我豈會不清楚,他敢讓最不受寵之子坐上秦王寶座,生生將長子擠了下去,何況我隻是個半吊子夫人!
我暗暗叫苦不迭,當真是雀子活的不耐煩了,自己往網上撞!
我斂了斂手,退後兩步,收住氣性和小性子,方方正正給呂不韋作揖,儘管心中有怒,卻也壓抑著怒火,方道,“是妾無禮了。”不願讓呂不韋把我往涉政方麵牽扯,我方說道,“妾不過是太擔憂自己地位,故而才與相國言說此事,想討個說法,妾並無阻礙大秦前行之意,妾唯想做的就是安分守在大王身邊。”
敢怒不敢言的滋味,我算是又體味了一回。
也怪我不長記性,怎的就忘了被呂不韋掌摑的那一回呢?
許是因著先前在相國府走動太頻繁,見識了呂不韋廣納賢良時的良善麵孔,我便當真忘記了他這老狐狸的賊性!狡詐狠戾如呂不韋,即便有再和善的麵孔,可一旦威脅到他所重視的利益,他怕是少不得一番往死裡發難的!
呂不韋隻冷哼一聲,方道,“哼!鼠目寸光!到底還是個乳臭未乾的稚子!不過,此番心態倒是常有的,畢竟你經事不夠,倒也可以原諒。此番老夫便不與你計較,權當冇有這回事罷了。”
暗自為自己捏了把汗,方又抬頭牽強擠出笑顏,“青凰多謝老師大度。”
聞言,呂不韋麵色才好看了些,長籲一口氣,方緩緩道,“夫人能一點就透,此乃大善!故而呂某人也在此再多舌一句,趙國公主即便嫁了來,說到底是個空殼公主,並無多少後援勢力,卻能因此博以大秦幾年休憩喘息,是最好的。一旦大秦攻趙,夫人也明白,最先倒台的便會是那公主。到底,鹹陽宮**,勢力最大的還是羋氏一脈,夫人權且不必憂心。”
“是!青凰謹遵老師教誨,是青凰先前太過浮躁,亦是太在乎大王了些,故而失禮!”說罷,我再給呂不韋行一禮,“青凰此後必定更沉穩些才是。”
呂不韋眯眼捋了捋須,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我籲了口氣,總算自己惹得禍也給抹掉了,不想呂不韋卻相邀道,“老夫此刻正要去萬安宮與太後娘娘商議此事,夫人若是方便,可與老夫同行。”
能得以窺見呂不韋和趙姬如今關係,倒也算是意外。我自是答應了,與呂不韋一道往萬安宮去了。
聽聞上回趙姬將宮姬送上了書房,隻差冇送上朝堂,呂不韋為此大怒,與趙姬爭執了一回,卻被阿政以極端之法中和化解。
趙姬任人唯親、又有上次故意駁回阿政相中人才一遭,若說我是為了“夫人之位”私利而想阻政,此乃事小,呂不韋都要大動乾戈一番,那趙姬這般胡來,想必如今呂不韋與趙姬關係亦不勝從前。
一路上,我滿心盤算著如今趙姬與呂不韋的關係。
他兩個不和才是最好的,若是他兩個同心了,怕是阿政的日子才真正不好過的。念及至此,我倒也放心些許。
不過,我還記得阿房先前所言趙姬與呂不韋私通之事,趙姬又曾是呂不韋的愛妾,先前如膠似漆的兩人,如今卻要反目嗎?我不禁起了好奇心,卻也不解一向任人唯親的趙姬,本該是與呂不韋通氣的,如何卻換來如今兩人爭執不休的結果。
胡思亂想了許久,轎輦方停穩,我下了轎,方與呂不韋一道往萬安宮去。
規規矩矩的給趙姬請安罷,趙姬方才麵色不善的賜坐。
嗯?這倒頗有些意思了,如今的趙姬,非但是不與呂不韋通氣,好似二人有什麼仇怨般,初初見麵,萬安宮就冷了下來。
我安心坐著,且見趙姬幽幽開了口,“相國自來是無事不登門的,不知今日來萬安宮,有何貴乾?”趙姬聲調冷冷,似與呂不韋不相諳模樣。
呂不韋也不給趙姬問禮,想來他是受慣了旁人的尊敬,況趙姬曾是他的愛妾,故而他更生疏了該有的禮數,隻頗為自大模樣,道,“本相今日前來,隻為與趙締結姻緣一事。秦趙交好,此乃大善,古有穆公與獻公結秦晉之好,更何況如今秦趙本為同源,如此,也為大善。隻趙太過自大,要秦許以秦王後一位,不知太後如何看待?”
嫪毐本就是呂不韋門中之人,如今見著呂不韋前來,更是卯足了勁兒的拍呂不韋馬屁。不待趙姬吩咐,便以為呂不韋擦乾淨了椅子,又沏了一壺香茶,恭敬擺到呂不韋麵前,方退居於趙姬身後。
趙姬頗為不悅的瞥了一眼嫪毐,嫪毐隻低頭噤聲。
“哀家隻是女流之輩,能有什麼看法?倒不知如今相國有何高見?”趙姬聲調依舊冷冷。
呂不韋道,“本相途中偶遇棲桐夫人,夫人如今身懷龍脈,況趙並未明說會將哪個公主嫁過來,若真依了趙君所言封趙國公主為秦王後,委屈了夫人且不論,更讓世人會以為秦是在示弱於趙。故而本相以為,趙國公主嫁是嫁得的,但至多封以夫人之稱,至少封以妃子之稱。本相顧及朝政多年,不善後宮諸事,此番還需太後來做定奪。”
呂不韋一番話,頗為有理有據,倒也十分合情理。
本以為,趙姬會以此為善,卻不想她卻是黑了臉,“該如何做頂多,相國不是已然有了結論,又何苦來哀家麵前再告知哀家一番?且安排了去不久妥當了?”
趙姬此刻的臉色冰冷,語調平平,眸子隻瞅著窗外,並不曾認真看呂不韋一眼。
呂不韋亦是隻顧自說自的,不曾發現趙姬臉色的異常。故而呂不韋隻以為無礙,道,“如此,便請太後請出鳳印來,了結此事罷,也算周全了。早日將此事辦妥才是,也好生安定。”
趙姬冷笑一聲,道,“那趙所言,要將秦國公主也嫁過去一位,如今秦隻有嬴元曼一位公主,嫁過去,是否也該以夫人之身份?”
聞言,我早已驚出一身冷汗。我此番確為自己,可也為了嬴元曼,此事本就無可避免,可若先由呂不韋提及,我倒也好先開口辯駁一番,可如今趙姬卻是要以威壓之勢,嬴元曼……危矣!
“太後考慮甚善!本相聞言如今公主年幼,身體亦羸弱,本相想再多問一句,該是讓公主幼年嫁去,還是待公主長大了些?”呂不韋緩緩道。
情急之下,我起身急急道,“相國,公主如今在我宮中,體質瘦弱且不論,況相國也知道秦遲早要攻趙的,如若將公主嫁過去,怕還不到公主及笄,便要淪落至國破家亡、守寡一世的命運。大王如今又頗為寵愛元曼公主,如此殘忍之舉,還請相國和太後娘娘三思啊!”
趙姬卻是冷笑連連,隻瞪著我,聲調冰冰,“守寡一世又如何?先王早逝,哀家不也守寡多年?”
說著,趙姬隻威脅道,“凰兒,哀家以為你是個最懂事不過的。不將嬴元曼嫁過去,凰兒難道想將自己的孩兒送去趙嗎?”
我隻覺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趙姬如此模樣,怕是定然饒不過嬴元曼了,若是不將嬴元曼送了去,便要波及我的孩兒。我隻覺猛然喘吸都困難起來,腹部猛然開始絞痛。
冷汗連連,我扶著桌子退卻兩步,再忍不住痛,向後座倒去。
羊水破膜而出,如潑水般,“嘩……”的淋了一地,將衣裙濡濕開來。
趙姬和呂不韋聞聲,驚得臉色都變了,終於不再爭吵,大聲喚道,“來人!凰兒此番怕是要生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