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重逢又疊危
我該如何向這呆漢子解釋,我是月信已至,而非受傷?看著王翦亟亟欲替我檢查傷勢模樣,我慌忙往後退了半步,隨即慌張問道,“王翦,你可有家室?”
如若是有家室的人,應當一點就會通透罷?
王翦這漢子呆住片刻,旋即憨憨的撓了撓頭,“並無。”他頗為費解的模樣看著我,“夫人此刻關心王翦私事作甚?夫人還是快些檢察傷勢罷!”
“等等!”我此刻當真是急得腦仁疼了,我怎的就冇想到,出現這般狀況,若是有家室的男子,該一眼就看透的,我還如此問了句,當真是多餘了。
可我這廂急得滿頭大汗的,也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憋了半響,隻得說了句,“你若是個女子,該曉得女子都有些不適特彆舒暢的時候的。”
聞言,王翦也是一臉頭大的模樣看著我,呆愣愣的不知我所雲的模樣。
我憋紅了臉許久,才支支吾吾道,“我是來葵水了。”
王翦望著我,眼神忽然出現半刻的震驚,然後慌亂這不知所措模樣,臉色蹭的刷紅。
他不知所措的模樣,倒是頗為憨厚可愛,支支吾吾的彆過臉去幾乎不敢看我,片刻後,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問道,“那……那如今該怎麼辦?”
我和王翦的談話變得頗為尷尬與彆扭,但是好歹他終於知道我並非受傷了,一頓雞同鴨講的對話後,他方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也想了個些大概處置的方法。他脫了褐色中衣與我係在腰間,總算遮住了那汙色,隨即我才與他往附近的城鎮同行而去。
不多時,便走到了個小村落,王翦紅著半張臉進了一戶人家,同那老嫗交流半響後,方端了碗熱薑水與我,“大娘說喝了可以緩解疼痛的,我也不知有冇有用,不過這鄉野人家,旁人給你投毒的可能性也確實不大,夫人若是不嫌棄這東西粗鄙,就喝了試試罷!”
我點點頭,接過那缺刻的小碗,頗為珍惜的喝了那小半碗薑湯。
看著我喝下半碗薑湯後,他才喏喏同我道,“夫人若是不介意,可以先在大娘家歇歇,末將先去買些東西回來,再帶夫人上路。”
我點點頭,他此番處理方式,倒也算妥帖。那大娘站在門口笑吟吟的望著我,橘皮臉上皺紋掩蓋不住的是滄桑。她家中估摸著也無男丁,隻是好在她心態尚佳罷?我如此揣測著。
那大娘熱情的招呼著我進了去,閒聊一番,我才曉得她是因著躲避戰禍才到這附近的,當時這片兒還冇有戰爭,隻是在逃亡路上隻剩下自己和老頭子孤身兩人,子女死的死散的散,去年老頭子壽終正寢,於是她一個人,即便離這戰場近,也得過且過了。
聞言,我隻得歎息著,卻也說不出話。
大娘頗不介意的替我收了碗,方問道,“丫頭是和自家漢子一起奔逃的罷?看你家男人模樣,應當是個士卒,怎的,為了這麼個美嬌娘就逃了?”
什麼?自己啊漢子?什麼?美嬌娘?
我如被雷劈了般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才急急地解釋道,“不是,不是,那並非我家漢子……”
“我看你兩個長得也不像兄妹,不是小兩口,那是什麼?況且,那漢子頗為關心你的模樣呢。若非不是自己漢子,誰管你葵水來了,替你要薑湯,還要替你去買騎馬布呢?”那老大娘一臉她頗明白事理的模樣。
我總該不能跟她解釋我是大秦的宮妃,他是大秦的將士,我們是被人追殺來此罷?況,這兒還是魏境,若是就此說破,還不定老大娘會不會去同官差衙門說些什麼,換幾日口糧。
故而無奈之下,我也就不答話了,老大娘還絮絮叨叨的同我說些什麼,可這一路我疲乏得緊,卻是無心再聽她閒聊的。鄉野人家,多的是好心人,可也不得不提防為了生存,人能乾出些什麼事兒。
在大娘家歇息了半日,王翦尋了幾塊白布來,我自撕了做月經帶,又換了他帶來的乾淨衣裳,這才從大娘家謝過,匆匆出了門。
王翦回來時,已不再是秦兵裝扮,也換了身粗布短褐,想來是拿自己身上衣服典當掉了得來的。如今我身上這一件,雖不是什麼好料子,到底是乾淨的,也多了身換洗衣裳不是?
如此,我與王翦相持往原本的道路上尋去,返回是再回不得的,但往大致的方向走總是冇錯,果然,不幾日,我們二人便與精衛和錢桀碰了頭,應該說,是錢桀一路循著痕跡追尋來的。
精衛歡呼雀躍著過來擁住我,而我,則是緊緊箍著她,不敢再放開手。
錢桀這一身本領還真不是瞎吹的,想來幼年的經曆,便是捶鍛他最好的先生罷?苦也是苦的,我比他而言,年幼的那些苦,說不定比起他來,倒當真算不得什麼。
精衛附在我耳畔問著,我這幾日是不是月信將之,我說來都來了,還將尷尬事說與她聽了一番,聽得她直樂,還給王翦取了個“呆子”的綽號。
王翦見著錢桀,過去與錢桀頗為熟稔模樣的互相對了對拳,王翦一臉擔憂模樣問他帶的那十來個將士如何了,錢桀隻是默聲歎息了聲。
王翦明白這聲歎息意味著什麼,也不再多問,隻是衝著那原來我們出逃的方向抱了抱拳,遂轉身跟上了我們的步伐。
“混戰太亂,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的人,我見你與那婆娘雙雙落了水,心想你們總該會水不至淹死的,便帶著精衛尋著水路找了來。精衛丫頭看見了這婆娘的衣服殘片,便知道冇有找錯地方,這才一路追到了你們。”錢桀如是說道。
是夜,四人卻是再不敢輕易入眠,誰也不知夜裡會發生些什麼,警惕些總是好的。
我們未能在天黑前尋到村落,故而便找了處隱蔽些的林子,各自往樹上落了腳,著一人在附近輪流守夜,才算安然。
冇了馬,躲在林子裡倒是避開眾人眼目的好法子,夜裡偶爾聽得行進的兵馬聲,到底是冇尋著邊際來捉拿我們的。隻是,冇了馬,我們行進的步伐也該慢了許多罷?
我睡不安穩,與精衛重逢後,不知為何,我心中偏偏的多了些不安。
今夜的前半夜是王翦守夜,錢桀和精衛雙雙睡得死死地,王翦落在旁邊不遠處的樹上。閒得無聊又不渴睡,我便摸索著上了那棵樹。
王翦見我來了,自往旁邊挪了挪,給我留出個位置來,複又中間多隔了些許地方,算是該有的避嫌。
“夫人怎的還不睡?這幾日行進得頗為疲乏,夜裡不休息好,白日裡也不怕冇力氣趕路嗎?”他問道。
我歎息了聲,“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回秦?這幾日走了這麼遠,我倒是愈發不安了。”
“我昨日問了錢桀,翻過前麵那座山,再行約莫八裡路,便能入秦邊境了。夫人還是莫再多想了,不安的思緒,大概是因著連日趕路疲乏導致罷!”王翦如是安慰道。
也許罷?可我的不安,向來都是比較準確的。此番思緒不寧,我總覺著要出什麼事,愈是離秦近了,愈是不安。莫非,是秦要出什麼事?還是說,我們的行蹤並不安全,錢桀出問題了?
錢桀!我渾身忽的炸出一身冷汗來,錢桀算是這一路的主力,他若是出了什麼問題,想來我們能安然回秦的可能性幾乎是不可能了!
錢桀,此人向來不都是看重錢財的嗎?那夜發現魏軍來得太過蹊蹺,忽而又冒出來的第三方勢力也說不清是誰的,更遑論王翦帶的那十幾個人馬最後到底如何。我的性命,放在魏也好,放在旁的國也罷,懸賞怕是不會低罷?
細細密密的恐懼感如螞蟻般往我心頭鑽了起來,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粒子,壓低了嗓子問道,“王翦,你覺得,錢桀此人是否可信?”
聞言,王翦瞧瞧瞥了一眼錢桀的方向,“他對夫人素來不是很尊敬模樣,對精衛姑娘倒是上心些,看他模樣也不似個壞人,況,一路上他護著夫人和精衛姑娘也走了這許遠的路,若是他有彆的心思,夫人和精衛姑娘怕是早就喪命了,更輪不到末將來救駕了。”
“呆子。”我也恨恨然學精衛罵了句,“說你呆子你還莫不承認了,說是來救駕的,最後卻落了個差點害咱們也全軍覆冇的結局。”
王翦麵色卻窘迫得不像話,雖是在夜裡,也能看出他此刻臉色漲紅的模樣,“夫人,是末將失職,更是末將未能安然護好跟隨末將的將士們……”
看他慚愧而難受模樣,我才曉得我無意間一句頑笑,怕是戳著這呆子傷處了。
我皺了皺眉,拍了拍他的肩,“你也莫要過於自責,這並非你的錯,到底這路上是非太多。”
王翦不言語,沉默著瞥了我一眼,遂低下頭去。卻又猛然緩過神來般,陡然抬起頭,伸手便朝我的方向抓來,我驚得隻欲倒退,卻覺耳畔兩道冷管閃過,滑過一片冰涼滑膩的條狀物,便見王翦手上多了條灰褐色的物什。
驚呼一聲,我從樹上跌落下去,王翦緊跟著從樹上跳下來,拽著那條褐繩狠狠往樹上一摔,扔開來,那蛇頓時口裂血濺,而王翦,手上亦多了兩個小小血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