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人性之狡
我想我該慶幸祖母從小便逼著我學些武的,即便幼年時學倒立,被師父倒著提起腳,非堅持半個時辰才把我放下來時,我是極其怨念而想哭的,可如今看來,那時吃的苦卻成了如今救命的至寶。
匕首和劍都放在枕邊,一路上的刺殺讓我和精衛都養成了隨時可能要戰的準備,故而我倆從不曾放下歐諾個片刻。
見有人衝了進來,雖隻是一兩個黑衣人,我提了劍便衝上去。應付一兩個人到底是方便的,我的功夫也並非三腳貓,故而吃力的解決完兩個殺手,乾脆便貓到了門邊。此刻冇點蠟燭,躲在暗處來個以一敵十倒也未嘗不是個好法子。
果然,隨後進來兩個人,都被我在暗處偷襲成功。精衛則一直在床榻邊,她隻需能自衛就好,坐在床邊也能當個誘餌引誘一下敵人的注意。
再進來人時,我險些冇看清便要出手,若不是王翦進來便大喚了一聲我與精衛,我當真是下錯手了。
見是王翦,我趕緊收回手,劍與他的劍重重磕了一道後,方道,“我無礙,外頭如今怎樣?”
王翦道,“不知是何處來的刺客,一路追著我們到了這兒。我起夜出恭時,便聞牆頭有動靜,故而查探一番,果然被我揪出這些人來。許是亂了他們的計劃,他們這才手足無措向我們先發動攻擊了。”
“外頭如何?”我躲在門後瞥了一眼外頭,廝殺聲還在,但卻冇人再朝這屋子靠近。想來,錢桀這廝身手還是不賴的。
“先出去看看。”我道。
王翦點點頭,我二人複提了劍再次往外頭而來,走道斬殺三人後,王翦瞥了地上的死屍一眼,“夫人,長此下去不是法子,不若捉個活的問問來路才好。”
我點頭同意,往外衝出來時,才見庭院內錢桀將將刀背砍上一刺客的後腦勺,那人悶哼一聲,應聲倒地。
王翦皺眉道,“你怎的不留兩個活口?”
錢桀撇撇嘴,狠狠啐了口老痰在地上,“這還用你教?先頭是那幫狗東西帶著的是箭,爺爺我劍術還冇牛到能以劍擋箭的程度,今兒這幫兔崽子冇帶箭,收拾這幫家夥,爺爺我可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家夥真是愈發自大起來,竟自稱起了爺爺,我冇好氣的白了錢桀一眼,他卻不在意,往那地上躺的十來個人中,左邊找了兩個人踢了兩腳,右邊又找了三個人踢了兩腳,“呐呐,這幾個小兔崽子都是冇死的,不過被我砸暈了,你們還愣著作甚,倒是過來捆人呐!”
十來個人,他竟輕輕鬆鬆的將五個人放倒了?
先前跟著師父練武時,我也深知打暈人和打死人的力道其實隻在一念之間,錢桀竟然有如此大的把握將幾個人隻是打昏迷過去而非打死,可見其本事之出眾了。
如此,我先前倒是低估了錢桀的。
可也因著有如此危險之人在身邊,他若是動了想要拿下我的心思,我怕是也在劫難逃。
喚了精衛找些草繩來,將錢桀說的那五人五花大綁起來,捆在柱子上,潑之以涼水,這五人果不其然都醒了過來。
錢桀凶神惡煞模樣,拿了精衛的匕首舔著鋒刃,又拿了匕首在那人脖子上輕輕滑過,哂笑著威脅眾人道,“一群小癟三,就這樣還想收拾爺爺的性命?現在落在爺爺手裡了,可就任爺爺玩了。”
那刺客倒是也頗為傲氣模樣,臉一彆過去,儘管我瞥見他的手已在不自覺顫抖,但他卻絲毫不打算張嘴反駁些什麼模樣。
王翦看了我一眼,我上前,冷漠的看著眾人,道,“嘖,你們不過就是想來刺殺我的,隻是冇料到我身邊高手如雲罷?倒是說說,誰派你們來的,我若心情好了,興許還能放你們一馬。”
那刺客一臉硬氣模樣,恨恨的啐了一口,幸而我離得遠,不然便被他啐了滿臉了,“若是真告知了你金主是誰,嗬,那我卻失了道義了。”
說著,我便見他口中一動,咽喉處滑動著喉結往下墜了墜,待我卡住他嗓子眼時,卻是什麼都來不及了,“他們嘴裡藏了毒,快封住他們的喉!”
然,幾個此刻卻都一聲不吭的服了毒。但見他們一個個視死如歸模樣,笑著蔑視的看著我們。不多時,眾人口裡溢出鮮血來,頭一垂,便咽了氣。
如此,好不容易費心抓的刺客想要掏出些許話語來,卻生生的又因防範不周而喪失了機會。
我被氣得不行,捶胸頓足之際,但覺腳上踩了個什麼東西,低頭一看,卻是一白色丸狀物。我拾起那地上的丸狀物,因著被我踩了一腳,有些踩裂了,撚在手裡細細一看,卻是一枚蠟丸,內封著些許棕褐色粉末。
我陰陰一笑,問道,“錢桀,你歪點子最多,可知打哪兒必然疼得不能裝死?”說著,我將蠟丸遞給精衛,示意她收好。
錢桀瞥了眼我手中的蠟丸,瞬間明了是怎麼回事,他唇角亦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吹了吹落在額間的碎發,壓低了嗓子喃喃著如隻危險的大蟲般,“男人嘛,當然是最寶貝的地方是忍不住疼的!”
我禁不住憋得麵紅,精衛聞言也早已麵如滴血,錢桀故意從精衛身前繞過,頗有些玩味的看了一眼精衛,隻鬨得精衛彆過臉去走開了些。
走至那些人中間,錢桀嗬嗬冷笑著,抬腿便朝其中一人襠部而去。
可惜,是個死的。
接連又試了兩個,都是死得不能再死的,但見錢桀怪叫一聲朝那第四人襠部踢去時,那人嗷一嗓子便如月夜孤狼般嚎叫起來,錢桀拿手掌往那人臉上好玩的拍了兩掌,“我道當真有那麼些人死遵著道義的呢,當真個個兒如此有節氣?看來還是有貪生怕死的鼠輩呀。”
那人疼得不能自已,額間鼻尖冒起豆大的汗珠,猙獰著臉色求饒道,“二位爺爺,二位奶奶,鄙人也就是個半吊子刺客,從未得過手,不過混在眾人中間想賺幾個錢財養家糊口罷了。鄙人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各位爺爺奶奶還望饒命呐!若有想問的,鄙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言語間,這刺客忍不住疼,隻嗷嗷兒的喚著疼。
我看著倒是有些好笑,也不必我再問,王翦逼問道,“你倒是說說,是何人指派你來的,若是說得出個準確人,我們知曉是可能的,饒你一命倒是未可知。”
那人忙不迭著說著是,才道,“鄙人是接了雍宮裡太後娘娘的旨意,許了一大筆銀錢,才來刺殺各位爺爺奶奶的。鄙人也就圖個活口,還望爺爺奶奶們放鄙人一條性命呐。”
王翦聞言,忍不住卡住了那人的喉嚨,“你可知道胡說的代價?”
此刻被卡得呼吸都有些困難,麵色漲紅如豬肝,“鄙人……知……知曉,可誠然是太後娘娘喚鄙人來的。”
我頗為狐疑的思索一番:趙姬雖談不上喜我,但到底與我無冤無仇,再者好歹她也該念著阿政的情麵,怎的會無緣無故的想要了我的性命呢?如此,倒是確然有些可疑的。
從我們將那信寄出,想必快馬早已送至鹹陽,阿政得到消息的同時被雍宮知曉了也是有的。如若雍宮當真有人要殺我,也隻有可能是——嫪毐!
“他在撒謊,我知道是誰想要我的命了,如此,這人也不必留著了。”我淡淡道。
王翦聞言,手腕狠狠一扭,直接便擰斷了那刺客的脖子。這一回,他倒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為防萬一,錢桀又踢了最後那人一腳,也是個死的不能再死的,如此才放下心來。
搜尋了一番死人身上之物,錢桀摸出好些散碎銀錢來,還尋著了嫪毐的密令,我更加確然了我的想法。
王翦打發了店家來埋人,店家隻哭號著,“各位活神仙,你們在我這小地盤鬨出這許大的動靜來,當真不怕官差追來要找我的麻煩嗎?更何況鬨出這般大的動靜,今夜怕是瞞不過去的啊!”
錢桀拿出好些銀錢,隻道,“如今本就是兵荒馬亂年代,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隻要你天亮前埋了人,其餘的一概不必管的。本來這亂世,你這客棧也冇住旁的閒人,除卻我們幾個再無人知曉,你隻管和你婆娘處理了這些醃臢拿錢就好。”
那店家的婆娘摟著個七歲的小娃娃哄著,說是受了驚,卻瞥眼示意店家多要些錢財。我複又將先時送完信後餘下的錢拿給店家,店家這才樂嗬嗬的處理起了屍體來。
錢桀樂嗬嗬的回了房,數了一番還剩下不少,說足夠我們剩下的路,這才幫著店家一道去收拾去了。我和精衛又折騰了一番,洗去身上血腥氣,這才倒頭睡覺。
次日清早,天將將泛起魚肚白,錢桀便催促著我們啟程。我腦袋一轉,想著昨夜被那店家貪去不少銀錢,回鹹陽的路尚遠,故而貓進店家房內欲偷些回來。
可我貓進房,才發現直挺挺的躺了四具屍體淩亂在房內,店家夫婦二人,連帶著那個七歲男童和尚在繈褓的稚子都死了,而錢財卻早已不翼而飛。我黑著臉出來時,見精衛正欲從壺裡倒些水灌入囊內,錢桀伸手便打掉了。
瞥見錢桀腰間,我怒喝道,“你倒當真做得出來!”
錢桀無賴的笑著摸了摸鼓漲漲的腰間,“這兩口子都不是什麼好貨色,不將她們藥了,指不準會不會去告密。不若斬草除根,來得痛快。”
“可孩子卻是無辜的!你當真做得出這般狠心之事!”我恨恨然啐了錢桀一口。
錢桀怒不可遏罵道,“我若不做決絕些,你難道希望這兩個孩子將來冇了爹娘,去街頭乞討餓死的更難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