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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鹹陽後庭生巨變

2026-04-22 作者: 伊晞

  “依我看,殺了秦王政,這事兒倒是來得更加利索,錢也必然比你開的價高罷?”錢桀似隻豺狼般如此戲謔道。

  我狠狠瞪了錢桀一眼,挑劍便架在他脖子上,“在我麵前,我已然容許你開任何玩笑,可這個玩笑,提都不許再提半個字,莫不然,寧當錯殺了你,也在所不惜的!”

  錢桀自來說話口無遮攔,可唯獨,當著我的麵,說任何威脅到阿政的話,都是說不得的。故而,錢桀也不再頑笑,隻報了個價,也不算太折騰,我答應了,便放他去捉拿劉邸去了。

  臨走,錢桀半玩笑的同我說了句,“當個夫人當成你這般模樣的,我倒是頭一回見。”我也毫不示弱的頂了回去,“敢在我麵前肆無忌憚成這般模樣還不被賜罪的,你也是頭一個。”

  我這番話並非諷刺錢桀,反而是在變相的誇他,我深知錢桀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他又是天性浪蕩,想要將他留在身邊做個可用之才,隻怕還是要費些手段的。

  回鹹陽的路,比先時順利了些。饒是嫪毐再蠢,也知已然錯過了刺殺的先機,再動手隻是徒勞送了死士們的性命,故而愈靠近鹹陽,愈發安寧起來。

  我和阿政在趙無風和王翦護送下,順利回了鹹陽。當日正是將將過了午膳的點兒,來不及去聽祖母和呂不韋的震怒,我帶著阿政趕回了青鸞宮。而畫眉,在分彆前,有些貪戀的看了一眼趙無風的背影,才追上我們的步子。

  進了青鸞宮,蕭瑟凋敝模樣,卻是我從未見過的。我離了青鸞宮不過兩個多月,阿政離了鹹陽宮也不過十日,這青鸞宮內竟似灑了一層灰一般,影影綽綽,死氣沉沉。

  環顧之下,我喚道,“百靈,杜鵑,趙芡?”

  死寂之後,卻是宮內一個平日不常見的掃撒婢子奔了出來,若我冇記錯名字,是喚作碧瓷,她乖巧而苦楚著一張臉,見我回來,頗為親切模樣,淚眼在我麵前跪下,“婢女碧瓷,給夫人和大王問安。夫人可算是回來了,若然夫人再不回來,這青鸞宮怕都要被那趙國夫人給掀了瓦了!芡長使滑了胎,和靈長使一道被調去旁的宮殿了,如今這青鸞宮內慘慘戚戚,好不死寂……”

  說著,碧瓷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想來她在此期間亦冇少受恐嚇威脅。

  我喚了碧瓷起身,又聽她訴說,青鸞宮內原有的一應管事全然被嬴端送去做雜活兒了,可眼下阿政形勢陡峻,青鸞宮人手少些倒還方便行事些,因此我也暫且未說將人放回來,隻讓碧瓷先去做自己的事了。

  而趙芡,沈瓷唯唯諾諾不敢言語,隻告訴我說趙芡如今很不好,還望我去瞧瞧。我點了頭,這才帶著阿政且先回了房內。

  明日上朝之前,我需帶著阿政練就出裝作清明的樣子,故而隻關了房門。鹹陽**巨變,我總歸也是該處理的,隻是眼下阿政的形勢更要緊些,嬴端呐嬴端,你莫以為你也還能囂張多久!

  好歹這些年的夫妻,該有的默契總是有的,我扶著阿政亦步亦趨,他隻抬頭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走,威嚴之姿態不輸往日。我微微抬手,他便曉得有階梯門檻,我稍稍牽引他的指,他便曉得要下階梯或有坑洞,扶著他示意左右方向,他亦能很快領會,甚至聽聞著聲音,他亦能很快根據那聲音的來源,斷定出方向,稍有些眼神示意的瞟向那側。

  他裝得像模像樣,可我看著這樣的阿政,卻愈發痛心。

  好容易熬過兩個時辰,至用晚膳的點兒,畫眉火急火燎奔回來,進門,隻利落扔下一句,“夫人,趙國夫人正往這邊的方向趕來。”

  嬴端來了?可巧不巧的,趕在這個點過來,當真添亂!我氣得罵了一句,“儘會添亂的賤人!”

  阿政卻不慌不忙道,“可巧,拿她練練,看看她可能瞧出我是否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阿政,你瘋了是不是?若是被她發現……”嬴端此人,心性如何我不知曉具體,但可以肯定她必然不是什麼好東西,莫不然,也不會趁我不在就開始動手腳,心思向冇向著趙國尚且未可知,如此,太過危險。

  阿政卻是頗為輕鬆模樣,他不在乎的笑了笑,似是看了一眼我的方向,“青凰,她不過是你的活靶子罷了,區區一個趙國夫人,即便是在鹹陽宮病死了,趙國也不能奈我何的。”

  我領會他的意思,他雖雲淡風輕模樣,但卻時時泛著層層殺意!

  飯菜將將擺好,阿政正坐下欲用膳,可此番功夫,怕是不好用膳的了。我慌張夾了些菜放入阿政碗中,自己端著碗,兩人裝模作樣慢悠悠吃起飯來。

  精衛站在身側,向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個盤雲紋飾的錢袋兒,才多嘴道,“夫人,這錢袋是從你落水前刺殺的敵人中找尋出來的,這是鹹陽宮的宮廷錢袋花樣。”

  哦?宮廷製?這鹹陽宮內,最恨不得我死的人怕就是嬴端了。不曾想,她還有這般心機,欲趁我在外時便殺了我呀?嬴端呐嬴端,你倒是不笨嘛,隻是做事總歸還是馬虎了些,欠些周全考慮不是?

  正說著,嬴端款款模樣端莊著身段從外頭進了來,精衛在我耳畔呢喃了一句小心,複又執著玉著,隻作時不時為我和阿政添菜狀。

  數月不見,這嬴端倒是出落得愈發貴氣了些,金玉飾滿頭,繁華絲帛著身,步禁搖出陣陣悅耳瑣碎聲,她帶著一應侍女和百靈杜鵑二人向我而來。

  遠遠地,我瞥了百靈一眼,隻覺她清瘦不少。而杜鵑,往日精致妝容全無,隻留蒼白淒涼模樣。

  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我放下碗筷,看著嬴端,眼內欲躥出火來!

  嬴端卻似什麼都冇瞧見模樣,恭恭敬敬在阿政麵前跪下,端莊行一大禮,“妾給大王請安,向棲桐姊姊問好。”

  阿政隨意一抬手模樣,並未賜坐,嬴端淺笑著起了身來。不待嬴端接著開口說什麼,百靈卻瘋了般朝著我的方向衝了過來,跪在我腳下,抱著我的膝,慟哭道,“夫人,婢冇用,冇能替夫人守住鳳印。婢冇用,冇能守住芡長使的龍嗣。婢冇用,害夫人青鸞宮變得如此淒淩模樣!”

  說著,百靈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我知,她是盼我歸來盼得太急切,亦因著受了太多冤楚,焦躁不安向我傾訴,卻又不敢直言嬴端的野心。

  杜鵑亦顫顫巍巍向我而來,行至我麵前,悠悠然跪下,給我行了個禮,方動情的看了我一眼,噙著熱淚道,“夫人,婢得見夫人安好,便無憾了。”

  我衝她二人會心一笑,示意精衛和畫眉扶她們起了身。

  阿政威嚴端坐,悠悠的用著膳,並無過多搭理嬴端的意思,儘管嬴端眉眼灼灼熱切的望著阿政,可她卻是不知阿政此刻是瞧不見她如此深切誠摯的目光的。

  瞥向嬴端,我的目光變得淩厲起來,赫然怒斥道,“嬴端,你給本宮跪下!”

  嬴端麵色一凜,委屈的瞧著阿政,猶豫著還未開嗓,阿政卻似感應道什麼般,冷淡道,“青凰叫你跪著,你就跪著!”

  嬴端委屈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收斂起和顏悅色模樣,眉眼中透出的隻有凶意。

  “百靈所說,鳳印失了,可是被你的野心卷了去了?百靈所說,芡長使滑了胎,你身為夫人卻未能守住鹹陽**清寧,是否你的失職?百靈所說,青鸞宮變得如此凋敝,是否你撤走了我青鸞宮內的一應侍女宦人?”我淡淡發出三問,但瞧向嬴端時,卻是淩冽異常。

  嬴端身子微微一顫,狡辯道,“棲桐姊姊誤會了,鳳印是妹妹怕靈長使位微不好執掌,暫且替棲桐姊姊保管了。芡長使滑胎,是因飲食無度,她自己貪嘴鬨的。而青鸞宮如此,是因今年宮內人手不夠,妹妹見姊姊長時未歸,故而暫且撥到旁的宮殿去了!”

  我冷笑連連,阿政則是單手放下手中碗筷來,單手撐著額,閉著眼眉頭深擰,頗為不悅。

  見狀,嬴端身側一模樣頗為標致媵女跨步向前來,直奔百靈方向而去,對著百靈便是用力的掌摑了一巴掌,怒道,“賤婢,你在祥瑞宮時可不是這副嘴臉,你不是口口聲聲喚我們夫人喚姊姊喚得很甜嗎?怎的,狗見了更有勢的主人便搖著尾乞憐去了嗎?”

  “金鈴,不得放肆!”嬴端怒斥著。

  “放肆!”幾乎是與嬴端同時,我頗為震怒吼道。

  那金鈴頗為委屈模樣,淚眼漣漣瞧著嬴端,“夫人,婢是在替夫人不值啊,夫人待這小賤人這麼好,而她卻如此陷害夫人!”

  我咳嗽兩聲,那金鈴卻頗不在意模樣,隻哭聲對著嬴端訴苦。

  “百靈是本宮的媵女,若是做錯了什麼,也該是由本宮來處置,輪不到你外人多嘴!”我怒喝道,“況,百靈身為靈長使,其位比你高之不止一星半點,你如今之作為,本宮就剜你眼割你舌,都不為過!”

  那金鈴長得倒是頗為可人,想來,往常也是侍寵驕縱得很的。

  “我可是趙國夫人親封的美人,品階比她高了去了!”那金鈴頗為不服氣模樣。

  嗬,看來隻是光有著一張靈巧的臉蛋呢,這腦子也不知裝的是什麼。

  不待我開口嗤笑,阿政卻冷冷道,“金美人不思本分,膽大妄為,孤且念在往日情分一場,降為金少使!”

  我幾欲要按捺不住想要拍手稱快,可眼下情形還由不得我歡喜,故而隻斂了斂氣,道,“畫眉,且去取戒尺來,金少使這一張嘴兒倒是毒得很,可知這**之中,口德乃一大善。如今金少使不僅不知收斂,還欲欺壓位高者,目中無人,且拖出去杖責二十,戒尺掌嘴五十。”

  想來,這金鈴是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得了不該有的名頭,故而囂張起來。她本以為,鳳印在嬴端手中,我便奈何不得嬴端和她的,可她卻也未免太過蠢笨了些,那鳳印,說到底不是嬴端的,是嬴端趁我不在擄了去的。如今正主回來,她該原物歸還的。想來金鈴往日自恃有幾分姿色,又會給嬴端溜須拍馬,才甚得嬴端歡心、肆意妄為罷?

  況,一個小小美人,膽敢在夫人和大王麵前膽大妄為,這罪責,卻是夠她喝一壺的,若是阿政心情稍差些,直接送了她上路都有可能,更何況如今隻是容我稍稍處罰了她一下。

  可我到底冇這麼做,這麼個冇腦子的人,才是最好利用的。留在嬴端身邊,說不定哪一日,這愚人還能派上些用場。

  嬴端是何等聰慧之人,見著自己媵女挨了罰,又見我慍怒模樣,自不敢再嬉笑半分,隻乖巧正襟站著。儘管那金鈴哀嚎著她的名字嚎得再怎麼淒慘,她也隻是狠狠瞪了金鈴一眼,便作罷了。

  畫眉得了我的號令,自是知曉我的用意,匆匆取了戒尺,眼裡閃過一絲乖戾的笑,我知,此番她若不將金鈴打落幾顆牙,怕是不願收手的,否則,難息她和杜鵑百靈間的姊妹情誼。

  見著金鈴挨了罰,在外苦痛的哀嚎著,嬴端的臉色也稍稍變了變,有些於心不忍模樣,卻終究不敢替她說什麼,反道,“大王和棲桐姊姊見笑了,金鈴自幼跟在我身邊長大,因著得寵,是太猖獗了些。姊姊此番教得正好。”說著,嬴端小心瞧了瞧阿政頭上的傷,試探問道,“不過十來日不見大王,大王怎的受傷了?”

  我哂笑連連,卻是不接她的話茬兒,“大王龍體抱恙,卻還要因著你和你那不懂事的媵女而置氣!你倒說說,你該當何罪?”

  嬴端被我一番反問鬨得尷尬異常,紅了臉低著頭,不知如何答話。

  見著她默聲,我又冷聲命令道,“說起來,本宮的鳳印,妹妹不是替本宮暫為保管嗎?如今,本宮回來了,妹妹也該將鳳印歸還本宮了罷?”

  她連連答應著,正欲喚另一婢女去取了鳳印來,卻聞阿政厲聲道,“既是你借走的,那麼如今,就該由你親去取了來,還到青凰手中!”

  阿政這話說得極為刻薄,分明就是將嬴端當個跑腿的小卒子了,嬴端鬨了個醬紫色麵容,卻也隻得忍著淚和氣,低聲喏著,退出門去。

  待她走遠,那金鈴也被放走了,我才吐出一口濁氣,對阿政道,“走了。”

  阿政亦是鬆了一口氣,威嚴之態卸儘,微**著我輕鬆笑了笑,“政裝得可還有幾分模樣?”

  我笑道,“甚好。”

  卻見阿政摸索著碗筷,我慌忙執了著替他夾菜,他的目光複渙散開來。杜鵑和百靈驚詫得張大了嘴望著我和阿政,阿政卻似個孩子般笑著扒了口飯,“政也好安心用膳了。”

  我低聲應承著,對著百靈和杜鵑灼灼的目光,禁不住悄然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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