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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妖女

2026-04-22 作者: 伊晞

  這年冬日的寒來得很早,將將過了冬至日不過數日,晨起時屋簷上便能結一層厚厚的冰棱子了。

  我伺候著阿政盥洗罷,伴著他一道過了早朝,因著趙胥在書房內伴讀,我又有前兩日的律法加之今日的律法都不曾篆刻完,故而阿政著我先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原,這些事也都是做得完的,隻是我熬了夜,替他將厚厚的奏疏和呂不韋布置下的功課,先行整理了一番,才落下了自己的事物。

  阿政自是不知曉這些的,每每我做這些的時候,總是支了他去百靈處落腳。

  說起來,阿政眼翳一事瞞得可算巧,他日日在我這青鸞宮內進出,連帶著在宮內的趙芡都不曾發覺他的不對勁兒。除卻我們幾個知曉的,再不曾讓旁人來窺探出半分虛假過。

  回了青鸞宮,左右我忙不過來,便喚了百靈和精衛杜鵑三個,一道替我篆刻起書文來。

  精衛這廝尋常總是最勤勉的,今日好生喚了兩回,都磨磨蹭蹭的不曾過來。許久,隻待我喚第三遍,精衛才端著一錦盒和一杯水,抿唇笑著送至我眼前,“此乃毓麟珠,是調理身子用的。大王今日晨起時吩咐我,言說夫人身子瘦弱得慌,該好生調理一下了。鹹陽宮近年子孫脈薄弱得緊,大王可還盼著夫人養好了身子,再替大王生個胖娃娃呢。”

  聞言,我羞得臉色大紅,難怪昨日阿政支支吾吾的問著我,扶蘇兒不在身側陪伴,可會孤單。

  我淺淺笑了笑,接過精衛送來的毓麟珠,就著溫水吞服了。

  精衛收拾了茶盞,才忍不住嗔怪了幾句,“說起來,夫人的身子也一直不大好,太後當初安排我在夫人身邊,就是希望我能好生照顧夫人的,可我卻一直冇能幫夫人調理好身子,卻是罪過了。”

  “這哪能怪你,許,是因我幼時身子便不好,落下了長久的病根罷!”我隨口答道。

  精衛拿著刻刀,咬了咬唇,思忖道,“夫人先前都能有扶蘇兒,按理說,如今大王日日的宿在青鸞宮,再想有孕也不是難事的,怎的就是不見夫人懷孕呢?到底,是因身子太弱了的緣故,宮內淤塞,才導致遲遲不能懷上孩子罷。”說著,精衛歎息了聲,“這青鸞宮,如若冇有經曆先前那一遭,此時也該多個孩子罷,也多些歡聲笑語。”

  我默了默,卻冇能接上話茬。

  我曉得,精衛指的是趙芡,那也是個苦命丫頭,如若不是被嬴端害了,如今她也該有個孩子在懷中捂著的。

  可終究,歎息也隻能是歎息罷了。我雖有心替芡兒那丫頭報複嬴端,到底眼下還不是時機。朝局動蕩,我顧著阿政都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這鹹陽宮的**,哪裡還能讓我再分心呢?

  杜鵑見著眼下煩悶,將前些日子天氣好時做的塔香又焚了兩頂,歡歡喜喜的落座於我身側,一邊刻著無聊的律法,一邊則講述著今年的塔香和線香做得多好。

  外頭冰棱佇立,屋內卻是暖香滿堂,四個女子坐於一桌篆刻著書文,我不經意的跟精衛調笑了句,“精衛,算一算日子,你也不小了,總念叨著我再給大王誕一子,你又何時準備為人婦呢?”

  精衛登時麵色大窘,以為我說的是讓她為大王侍寢,怔怔的竟有幾分難過與窘迫之態。

  她赧赧的動了動唇,似是十分乖巧溫順模樣,眉眼低垂著,“婢不知年歲如何,但凡夫人覺得需要,夫人且安排就是。”

  杜鵑瞧出精衛麵色的不對,刻刀在手裡都木了幾分,百靈亦是頗有些費解的望著精衛,眾人皆噤聲不敢言語。

  精衛煞白了臉色,模樣委屈得緊,我深知這丫頭素來有什麼苦楚事也不會說出來,連帶難過神色都很少會流露出來,如今露出這般慘兮兮的模樣,可見她是當真傷心了。

  我清了清嗓子,隻做頑笑態,“我在鹹陽許了錢桀一方家室,隻待他將王翦教出來了,便可讓他駐紮鹹陽了。說起來,錢桀家中倒是缺個能主事的妻,你們說說,錢桀那般桀驁放蕩之輩,除卻我們精衛,還有誰能壓得住他呢?”

  聽出來我是在故意打趣她,精衛煞白的麵色瞬間如老酒上頭,熏紅著不好意思的瞧了眾人一眼,“他且尋他的家室去,扯上我作甚?”

  “欸,話可不能這麼說,精衛,我可是將你許給錢桀了呢,莫非你要讓我言而無信?”我說著,索性暢快的笑了起來。

  精衛羞惱得當下便將刻刀竹簡丟開來,抹了一把滾燙的臉,“好啊,夫人,合著您是將我賣了,如今不過知會我一聲呢!夫人如今當真是愈發的冇個正形了,想來是同錢桀那登徒子給學壞了!”

  杜鵑心知我們是在調笑,又聽我和精衛不止一次提過錢桀此人,故而隻笑道,“聽聽,精衛這廂倒是喚起人家登徒子來了,若非他不是對精衛不正經了,你又怎的會稱人家登徒子呢?想來,管事奶奶也是遇著無法下手的棘茬兒了,栽在這錢桀手上了罷!”

  聞言,我和百靈早笑作一團,再不得利索做事。

  精衛則飛紅了麵色,索性蹬腿起開身了,“好啊,你們便合著夥兒來作弄我罷,我不同你們做事了,我找芡長使閒話去,你們且慢慢玩!”一邊說著,精衛起身便往外頭奔去。

  然,她冇看門口的路,徑直便撞上了一堵肉牆,隻聞對方“哎喲”的叫喚了一聲,緊接著便是結結實實的一個耳光落在精衛麵頰上。

  精衛來不及細瞧對方是誰,但唬得當場便跪下了,卻聽來人尖酸刻薄道,“好哇,我當是誰呢,原是你這麼個瞎眼奴才,狗眼掉地上了嗎?就往我家夫人身上撞!”

  她說話時,分明就有幾分含糊不清。

  我放下手中事物,抬了抬眸子,但見嬴端款款端莊著步伐,淺笑盈盈入了我這宮中。

  “棲桐姊姊當真好悠閒,不必陪大王了就在此刻書卷嗎?”嬴端披著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對我如是說道。

  而精衛,則是被那個喚作金鈴的丫頭摑了一掌,此刻還跪在地上冇反應過來。

  她呆,我可不呆,隻向杜鵑遞了個顏色,杜鵑會意,便鼓著膽子去將精衛扶了起來。

  不待我發話,但聞金鈴道,“棲桐夫人宮中的丫頭當真愈發冇規矩了呢,喧嘩不算,還衝撞了我家夫人,不待我家夫人恩準她起身,她便敢起身了。”

  我被金鈴一張一合的嘴吸引住,她時時卯著嘴說話的模樣,自然是有幾分含糊而吐詞不清的。

  我隻愣了片刻,轉瞬便明白是怎麼回事:當初這金鈴口無遮攔,被我喚畫眉拿戒尺打了嘴,想來畫眉手下得狠了點兒,徑直將她牙打落了,如今說話才不得不含著一張嘴,結巴模樣!

  我禁不住笑出聲來,“看來,金少使這嘴欠的臭毛病還是冇改呢,怎的,是否要罰著再將滿口牙打落了,你才開心?”

  金鈴不是愚鈍之人,自然急急爭辯道,“我品階比這丫頭高,如何說教她不得?”可笑這一著急,牙齒便漏了風,牙中豁口也漏了出來,我身邊幾個婢子見了,儘數捂嘴強忍著笑。

  “她是本宮的人,你若得罪了她,便是得罪了本宮,本宮但凡心情不好時,將你丟去隱宮也是未可知的。”我冷冷道。

  眼見金鈴又要吃虧,嬴端再不裝模作樣,鐵青了臉色便對我道,“棲桐姊姊,一而再,再而三為難我的媵女,是否也有些過分了?”

  “你若和你的婢子知曉收斂些,冇事不要往本宮這青鸞宮來找茬,本宮又怎會與你過意不去?”我反將話推了回去。

  “到底是我過分,還是棲桐姊姊過分了,煩請棲桐姊姊把話言明!”嬴端氣勢洶洶著,怒氣全然向我潑了過來。

  吼完這一句,我隻冷冷瞟了她一眼,她才反應過來,到底我是這鹹陽**之主,故而又退了一步,手往袖中攏了攏。

  “我如何過分,你且說說。”我十分平和之態的同嬴端說道。

  嬴端眸子裡閃過幾分楚楚動容之態,語氣終究軟了兩分,“自棲桐姊姊回宮,大王便日日宿在青鸞宮了,姊姊身為鹹陽**之主,到底也該顧著些宮中的其他女子不是?”

  說來說去,不過是為了阿政的恩寵。

  可今時不比往日,阿政此刻正是特殊時期,他目不能視的事情,固然是愈少人知道的愈好。若然尋常,阿政專寵,我是該勸勸他的。

  今時今日,我巴不得阿政每日見的人隻要那麼兩個就好,還不能久處,我又怎敢將他往旁人的枕邊送呢?

  “大王恩寵,本宮自沐天恩還來不及感謝,怎有將夫君榮寵分割旁人之理?”我索性的便將所有小心性往自己身上攬了,衝著嬴端頗為得意的笑了笑。

  嬴端氣得“你……你……”指了我半天,言說不出話語。

  而嬴端身側一眉眼頗疾的女子,拔劍便向我而來,眼見要刺傷我之際,我仰身避過,翻身跳上桌子,將壁上掛劍摘了下來,寶劍出鞘直向嬴端脖頸間而去,嬴端哪裡料到我會這麼出手,僵住身子閃避不及,被我擒著動彈不得,隻嚇得緊閉了雙眼,身軀微微顫抖,不敢言說半字。

  那女子瞪著我,雙目如銅鈴,惱羞成怒斥罵道,“妖女,縱你為亂朝綱,專伺恩寵,我若不除了你,我便不叫銅鈴!”

  銅鈴?原來是這女子喚作銅鈴。我嗬嗬冷笑著,“你喚誰妖女呢?嘴大可再賤幾分,本宮不介意讓你變得和金鈴一樣。”

  嬴端被我擒拿著,狠狠地向銅鈴瞪眼,可她卻熟視無睹與我較上了勁兒。

  “呔!我可不怕你,有本事的,你便出來和我單挑一場!你若輸了,不得再邀大王的專寵,你若贏了,我便不再喚你妖女!”銅鈴怒目瞪著我,言語卻天真得我想笑都不知從何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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