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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刀劍無眼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刀劍架在嬴端的脖子上,她自然是不敢亂動的,眼瞧著如今的形勢要往好裡收,起碼目前不會拚個你死我活,故而伸手微微將劍挪移開了一點,糯聲道,“棲桐姊姊,有話好說便是,何故舞刀動槍的,妹妹受不起這驚嚇。”

  我冷眼瞥了一回那銅鈴,收了劍入鞘,杜鵑接過重替我掛回了牆上去。

  百靈清清嗓子,在我耳畔呢喃道,“夫人,夫人千金之軀,與那粗人耍刀弄劍的,萬一誤傷了自己如何了得?”百靈頗為擔心之態,“方才那話,且隨口言談著笑笑便罷了,切莫當真!”

  “為何不當真?我瞧著銅鈴姑娘也是個爽快人,畫眉不在這幾日,我這手腳倒是生疏得緊,銅鈴能陪我練練手腳,有何不好?”我說的倒也是真心話。畫眉不在這幾日,我確然憋屈得慌。

  “棲桐姊姊既然有意,銅鈴也該讓著些手腳才是。自家人切磋切磋,點到即止才好。”嬴端倒是頗會說話,方才我和銅鈴還刀劍相向,如今卻成了她口中和和睦睦的好姊妹了。

  我也不當場揭她,到底方才我拿著她做了一回擋箭牌,是有些過分了的。

  精衛見著氣氛緩和了些,笑吟吟的端了茶水來給嬴端奉上,“外頭天涼,趙國夫人來青鸞宮,還未來得及喝杯暖茶捂捂身子,還莫嫌棄青鸞宮茶水粗鄙才好。”

  嬴端對精衛乖巧的舉動頗為滿意,接過茶盞細細品了一口,方問道,“這是隔年的雪水泡的茶水罷?喝著倒也覺得醇口得很。”

  精衛和善的笑著,“夫人好品鑒。”遂不再多言語,退下了。

  “隔年的雪水雖醇口,到底不如春分時接引的無根水純淨呢。”見精衛誇獎她,她似是來了雅興,“我尚在年幼時,母妃最喜接了春分時的無根水,埋在桃花樹下,待第二年開了春再開了來烹茶,那味道,我如今當真想念得緊。雖自己也時常學著母妃的樣來烹茶,到底卻學不出母妃的手筆。”

  我心知她是有意在我麵前賣弄,但見杜鵑憋了一肚子話尚且不敢言說的模樣,我微**著她點點頭。

  得了我的應允,杜鵑笑了笑,“這且不算烹茶的上佳,春分時的無根水終究太過輕浮。我在同師父學藝時,師父教了我一招絕好的:分彆取春分時的無根水、夏至的荷露、秋分的鬆霜、冬至的梅上雪各一份,以竹筒封之,埋在竹林子裡一年,待這水足足的沁入了竹子的芬芳,再取出來烹茶,那味道才算好。”

  杜鵑最喜撥弄這些閒散事物,我卻冇她這般好的耐心與閒心的。

  眼見嬴端落了劣勢,這丫頭似還冇儘興,隻正經站好,雙手合攏在胸前,說得更帶勁兒了,“再取了一茬一片的進貢嫩茶葉,五翻五醒,加以千年的桂花炒製,將茶葉炒得自焐成了團,篩去桂花沫,用這茶配上方才的水烹茶,味道才稱得上是佳品。”

  說著,杜鵑忍不住開心的炫耀了兩句,“夫人,說起來,我這兩年正好閒著左右無事,也釀了幾筒呢。不過這宮中炒茶頗有不便,每年我的茶葉都是托師父炒了送進宮來的。算算日子,今年的茶葉也快喝得差不多了,再過幾月我又可以拖師父送些進來了呢。”

  我淺笑著點點頭,但見嬴端落了張黑臉。單單隻是媵女的才學,她都低了我一頭,哪還有顏麵再爭論下去。

  “可歎本宮還未喝過那般好的茶呢,棲桐姊姊若是不嫌棄妹妹,下回品茶可否分妹妹一杯,好教妹妹開開眼呢?”嬴端說話時,竟酸唧唧起來。

  杜鵑許是說得忘了形,加之又習慣了在這青鸞宮幾個小姊妹一起,有天無日的渾說,故而聽聞她這話時,也未經過頭腦思量,脫口便是一句,“這般好茶我一年都難得喝上兩回,每每烹了也是待大節氣的時候,大王和夫人有興致,我才烹了來以助雅興的……”

  這話冇將嬴端嗆得開不了口,憋紅了一張臉,狠狠瞪了杜鵑一眼。

  我心知杜鵑此番話卻是將嬴端貶低得有些過了,處處往她傷處踏,難免嬴端要生氣的。未免嬴端發作,我隻得拉了拉杜鵑,才道,“既然趙國夫人喜歡,杜鵑你也莫小家子氣性才是,不若贈趙國夫人些?”

  杜鵑被嬴端的臉色唬得不敢吱聲,見我護著她,又給了嬴端台階下,才答應著起身想去尋茶和水。

  嬴端卻不再買賬,隻冷冷道,“不必了,今日聽了這做法,本宮回去著丫頭們做就好,就不勞煩棲桐姊姊割愛了。”

  如此,尷尬著氣氛,卻也是再無旁的好聊的。

  嬴端坐著和我閒扯了幾句,隻覺寡然無味,到最後索性我做我的事,她問一句我愛答不理回兩個字,坐了許久,她覺得乏了,便也回去了。隻是,到底來我這兒興師問罪,卻是冇討到一個好處便灰溜溜回去了,想來她是不甘心的。恐怕,明日她可要使儘渾身解數來招架我的。

  入了夜,阿政便也披著一身月色回了青鸞宮,他的步子尚且算穩健。我伺候著他用了膳,挑燈又替他念了一會兒功課,這才準備入睡。

  臨睡前,卻見他袖中掉出一份書文來,黃帛書上紅色墨跡甚是醒目。

  我撿了起來,疑惑道,“從阿政袖中落下的,這是何物?”

  “哦?”阿政頓了頓,“今日欽天監來了趟書房,不待與政好生言說,將這帛書塞入政手中便匆匆走了。政覺著應該是個要緊事物,便揣在了袖中,這一揣便是一整天,也就忘了。青凰,你且看看寫了什麼。”

  我應了聲,吐開那黃帛書,但見紅墨寥寥幾個大字:西方天有異象,彗星接連閃現十六日,宮中此月應有大喪。

  我默聲,不敢念出來,阿政卻淡淡然口氣,“怎的,可是有什麼不能言說?還是有什麼不好的?”

  “西方彗星連現十六日,欽天監的說,宮中此月怕是要有大喪。”我的語調有些沉重。

  如今阿政又是目不能視的狀態,我最怕的,莫過於這喪會落到他頭上。

  他卻是好生冇心冇肺模樣,無所謂道,“但凡這喪不是落在你我頭上,且管它去!”說著,便連連喊著困倦得緊,摸索著往榻邊去了。

  我緊貼了兩步上前,扶著他小心翼翼往榻邊,伺候他脫了鞋睡下,才躺到他身邊去。

  不得安心的歎息一聲,阿政的手卻悄無聲息的摸上了我的手,“有政在,你莫怕。”

  “嗯。”我低聲答應著,欲引開自己的思緒,故而隻隨口扯道,“說起來,明日我還要去嬴端宮中,和她的媵女銅鈴比一回劍呢。”

  阿政笑了笑,“你這身手也有好些日子冇練了,但凡動了刀劍,小心些才是。傷了旁人都不要緊,莫教人傷了你才是。”

  我聽了好笑,“我這身手還未退化得那般厲害罷!”

  阿政也沉吟著不作答,許久,我以為他睡去了,他卻又似夢囈般的叮囑了句,“祥瑞宮,東西不如青鸞宮的好,你過去了,切莫貪嘴才是。”

  我微微一怔,仔細咂摸著阿政這話裡的意思,卻也頭腦昏昏,睡了過去。

  次日陪阿政忙完,用了午膳,我便往祥瑞宮走了一遭。彼時,銅鈴拿著劍舞得正歡快,想來是早早的便在等我與她會上一會的。

  嬴端遠遠見我來了,著金鈴捧著茶水笑吟吟道,“棲桐姊姊可算來了,妹妹將將烹了一壺桃花茶,不是什麼好茶亦冇有什麼好水,因著大王成親那日,誇我麵若敷桃花嫣紅得好看,賞了兩甕桃花,這也成了祥瑞宮的傳統,妹妹也就一直喝著這桃花茶了。”

  我笑著推辭道,“不必了,將將用完膳,這會子還飽得很。將好茶拿來解膩,卻是浪費了這茶。”說著,我看著祥瑞宮兵器架上擺滿的各式劍,隨手掂起一把把玩起來。

  我掂了把順手的,順勢便朝銅鈴的方向刺去,銅鈴的反應卻也機敏,不再廢話,挑劍朝我而來,來勢洶洶。

  堪堪避開她的劍刃,但見她鋒芒一閃,橫掃著劍身朝我的脖頸掃來。

  這丫頭竟動了真格?我再不敢大意,全心接起她的招來。眼見她招招淩厲,我每每險而避之,精衛緊張得在一旁驚叫連連。而嬴端那一方,金鈴那不消停的卻是連連叫好。

  可我不過生疏了些操練,二十來招後,我漸漸占回上風,眼見我就要贏了,金鈴端著茶水卻故意一個踉蹌,滾燙的茶水朝著我的方向潑了過來。躲閃不及,眼見就要刺傷銅鈴,我本能的往後方躺去,手腕被茶水燙傷,顫抖著往銅鈴的腕上劃了一劍。

  鮮紅的血順著她的手腕留下來,滑過劍刃,直直的指向我的喉口。

  “你輸了。”銅鈴得意的笑了笑,“可要記得昨日你允諾我的事!”

  我怔怔的,卻是冇反應過來,待明白發生了什麼時,怒目瞪了金鈴一眼,再回過神來,銅鈴欲拉我起身,卻瞥見順著她的手腕流下來的血跡,汨汨的顏色漸黑!

  我瞪大了眸子,驚呼道,“劍上有毒!”

  心中悔意湧起,趕緊喚了精衛來瞧銅鈴的症狀,欲拿金鈴問罪時,祥瑞宮哪裡還尋得到她的影子?嬴端是一口一句銅鈴你可要緊的嚷著,可眸子裡卻無半分悲傷之色。

  精衛以最快的法子為銅鈴處置著傷口,可銅鈴隻是看著精衛為自己處理傷口,漸漸地便軟了身子,冇了聲氣兒。

  我惶惶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時,卻聞外頭趙胥尖細的嗓音喊著“大王駕到。”卻見金鈴引著阿政,從外頭急急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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