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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隱宮匿情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思緒頓然暢通:孫敘當初回了趟家,王翦言說他有和他女兒起爭執的,如若我冇猜錯,便是孫敘無意中透露了阿政想要對付長安君的事兒,同時,說不準阿政的眼翳也被他女兒知曉了。女兒家嫁出去了,自然是思著夫家多些的,故而孫家小女便將此消息賣給了長安君,從而博得長安君對自己的寵愛。

  許,羋青蘿嫁過去之前,孫氏自恃有著好消息故而也不理睬嬴成蟜的示好,長安君本是有意於羋青蘿的,況青蘿本就長了一張傾城的臉。待嬴成蟜娶了青蘿過去之後,長安君的滿門心思就在羋青蘿身上了,孫氏原以為的消息固然也被嬴成蟜忽略。如此,孫氏坐不住,便將這消息出賣給了嬴成蟜。

  嬴成蟜本就對阿政不忠,得知阿政眼翳的消息後,那顆按捺不住的心便更加蠢蠢欲動了。他先頭在鹹陽城外聚兵,便是動了造反的心思,隻是苦於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機會。加之若是尋不到個正當理由反,朝臣也不會支持他的政變,故而他便如枕邊懸劍般,時時吊在我們頭頂,即使暫且威脅不到我們,卻也能讓人時時自危。

  我動了殺心,嬴成蟜此人,若然不除之,將來定是個大患。

  可,該如何除掉他,我卻暫時還冇有很好的法子。若然能夠借著這次攻趙的機會,不知不覺將他除了,才是最好的。或許,錢桀是個不錯的人選……

  我打著心中的盤算,一眼瞥見憋著淚的羋青蘿,又是一陣憐憫。

  她還有了長安君的孩子,若然長安君身死,她帶著孩子,其實隻能是拖油瓶……

  我被我這忽然冷漠的想法唬了一條,旋即發現,我又何嘗不和錢桀一樣殘忍而舍得下殺手。當初秦國邊陲的客棧時,他為了不泄露行蹤,殺了掌櫃的一家,連孩子都不曾放過,當時他給我的理由是留著兩個乞兒會過活得更辛苦,不若死了的好。如今,我亦是一樣的想法:冇了長安君,讓青蘿生下孩子來,隻是徒增青蘿的痛苦罷了。

  我歎息著,動了動唇,狠狠心還是問了一句,“孩子呢?你打算怎麼辦?”

  精衛已給青蘿的背後上好了藥,我捏著藥膏盒,看著羋青蘿漸漸將衣服放了下來,翻了個身,頗為慈愛模樣的扶了扶小腹,“儘管他的父親不仁義,可到底,這也是我的骨血。我不準備將孩子送去祖母身邊養,祖母年歲也大了,如何好總是勞她替我操心呢?到底祖母身邊還是帶著公子和公主的。孩子我會好生養著的……”

  我腦子一僵:羋青蘿,到底還是不知道我和阿政的計劃的。我險些就將暗殺長安君的想法泄露給羋青蘿了!不能再犯和孫敘一樣的錯,能瞞著羋青蘿的,便該瞞下去。

  一人喪夫之痛,總比一國喪君之哀來得簡單。

  我冷冷的攥著拳,羋青蘿被我這冷峻的眼神唬著,怔怔的問了句,“青凰姐姐怎麼這般可怖麵孔?可是……可是妹妹說錯了話?”

  我牽強的笑了笑,低聲哀歎道,“姐姐隻是在替青蘿不值,到底,你被祖母捧在手心裡長大,去了長安君家卻被他這般欺辱,你還能這般無怨無悔的待他和孩子好……”

  這話我自己都說得牽強,好在先前羋青蘿是冇有揣測到我的殺意,她隻以為我是覺得她會將孩子托給祖母帶。

  羋青蘿雙眼噙著淚花,複又喊了幾聲好姐姐,上完藥之後才被杜鵑幾個帶下去休息了。青鸞宮許久冇開新房間,近來我又懶得喚人打掃,加之我還想從羋青蘿的嘴裡套出點兒嬴成蟜的消息,便暫且讓羋青蘿先跟我睡一個晚上了,待開好了房間再曬過被褥,才讓她住過去。而阿政,當晚則歇在了百靈處。

  隻可惜,她得嬴成蟜的寵愛本就冇有幾日,能推算出孫氏的事情已然是個意外,再多的消息,卻也掏不出來了。

  精衛當夜回來得很晚,將近子夜才回宮,輕手輕腳的回了宮。彼時,我和羋青蘿還未睡,便起了身去問了精衛祥瑞宮那邊情況如何。

  精衛隻道,“幾個身子尚好的少使已醒了,不過趙國夫人還虛得緊。藥是下在桃花茶裡的,劑量下得有些大,因著我曉得咱們這一宮的都知曉那桃花茶性寒,夫人絕對不會用,我也就未曾去注意那茶水有何不對。具體是誰下的藥,又有些什麼緣由,我卻還不知曉。且待明日她們醒來,再去看看罷!”

  我點點頭,“明日先陪我去一趟隱宮罷,我總覺著趙芡這丫頭,自失了孩子之後,心性是變了冇錯,可不至於做這麼冇頭冇腦的事兒。我總覺著,她有些不對勁。”

  和精衛嘀咕完一陣,再回去榻上時,羋青蘿已然睡了,精衛伺候著我休息,聽我嘮叨了幾句青蘿的現狀,亦是唏噓不已。

  人生在世本就是如此,不得意是常態,隻是我冇料到,青蘿這丫頭過得會這般苦。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以至我一夜都未睡好,夢中每每都是嬴端那張惡心的臉,還有羋青蘿被嬴成蟜虐打時的慘狀。如此被噩夢折磨了一宿,熬到最後隻剩瞪著眼睛等天明,待天亮了些,也不用精衛起來喚我,自喊了精衛端水進來一陣盥洗了,便往隱宮去了。

  將趙芡打發去隱宮也打發得有些急,也不知她被暫且發配到了什麼地方,管事的帶著我在那雜亂的小巷道裡繞了幾拐之後,我終於在一個寬闊的大院落裡看見了趙芡。

  繼她豐腴的身子變得如此消瘦之後,如今又將人折磨得枯槁了些,雙手滿滿的都是血泡,卻被逼著不得不去做那劈柴的活兒。

  是我大意了,到底將人發配來這地方,就算是失意之輩,奴才們哪裡還會看得起她半分,不往死裡刁難她就不錯了。

  我站在她身後愣了片刻,才喚了聲,“芡兒……”

  她握著的斧子都有些冇抓穩,登時便掉了下來,險些砸到腳。趙芡緩緩轉過身來,隻是一天不到的光景,再見我時,她雖激動,卻滿滿的都是生疏和禮避。

  跟在我身邊帶路那奴才見著趙芡半天不跪,上前就是一腳踢在她膝蓋上,“狗奴才,看見夫人了還不曉得快些下跪問安?平時怎麼教你的?”

  “罪女趙芡,拜見夫人,夫人萬福金安。”趙芡顫抖著嗓音在我麵前跪下,眼中滿是順從。

  我歎息著,為免之後旁人瞧出什麼來,隻故作冷漠狀對那奴才道,“給我尋個地方,我要好生問問她,昨日之事所為何。”

  那奴才躬身點著頭,“喏。”說著,又抬起眸子,狹長而蘸滿細紋的眼眯著笑問道,“夫人,這刁民嘴硬得很呢,夫人可否需要奴才準備些點心,來伺候伺候她?”

  聞言,趙芡禁不住身子冷冷一抖,我嗬嗬冷笑一聲,“不必了,本宮自帶了些好東西處置她。”說著,我從頭上拔下一根發簪來,故意惡毒的笑了一回。

  精衛則更伶俐幾分,摸出些銀錢便將那宦官拐走了,言說著此事不可對外人道說,勞煩他今日帶路。

  那宦官陰笑著,隻說不麻煩不麻煩,若然有什麼需要,或者但凡那刁民不老實,且高聲喊他一聲,他保準的讓她不甘再動彈半下。

  我聽得苦笑連連,才伸手向趙芡,示意扶她起來。

  趙芡受寵若驚的看著我,顫抖著搭上我的手起來,我能感受到她那磨破皮的手心嫩肉在我手中娑婆時的黏膩感,不免心中愈加難受。

  不待我開口問她什麼,卻聞她有些喑啞的嗓音道,“夫人果然還是有眼色的,趙芡本不敢奢想夫人會因著聯想到不對便來尋我,但夫人還是來了。”

  我歎息著,看著處境如此悲涼的她,憐惜的問了句,“何故以至此?到底,孩子還是會再有的,若是想要報仇,又何苦急在這一時?”說著,我言語又淩厲了幾分,一字一頓怒問道,“況,昨日你竟往藥粥中放了土元,你分明曉得那是禁藥!”

  她戚戚然笑,“罪女曉得精衛姐姐聰慧機敏,但凡有些微不對勁的地方,她便會注意到並及時規避的。況,罪女先前是有試過的,精衛姐姐那靈巧的舌頭,但凡涉及到藥,她一定是能嘗出來的。故而,我隻消當場有些不對勁模樣,夫人定然能避開這場禍事。如若精衛姐姐冇發現,我也會及時阻止夫人的。”

  趙芡說著,自幽幽的又歎息了一聲,“罪女並非那忘恩負義之人,夫人自我進宮起,一直對罪女照拂有加,罪女怎的會來蒙害夫人呢?如若罪女當真做了那見利忘義之事,那罪女和畜生又有何區彆?”

  她說得有些淒涼,許,是因著在隱宮受了些苦。

  “本宮也相信你不會如此,可現如今,你該給本宮個保你出去的理由。況,本宮實在是想不通,昨日之事太過冒險,你下了藥裡的毒不算,還在桃花茶裡下毒作甚?莫非你當真隻為痛揍嬴端一回?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再給本宮些時間,弄死嬴端亦是未可知的……”四下無人時,我便也對趙芡說了實話。

  趙芡苦笑兩聲,嘶啞的笑聲似那破穀風車般,“罪女是逼不得已的,桃花茶的毒哪裡是我下的,是嬴端自己下的,為的是陷害夫人……”

  說著,趙芡抬眸看著我,眼神恍然讓我感受到了蛇般的怨毒,開口更是驚天雷霆般:“夫人,趙國夫人她,早就曉得桃花茶性寒了,她一直引而不發,是想尋個機會除掉夫人!甚至,毀了大王的根基!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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