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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蟜端狼狽為奸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叛變!這個詞將我激得心頭一顫,我怒目瞪著趙芡,質問道,“芡兒!你可知道造這種謠的後果?”

  趙芡慘慘一笑,“罷罷罷,我就知道夫人還是不肯信我的。到底這事兒來得太突然,連我都是熬了一晚上,才想通個中原由。夫人若是不信,便回去罷,罪女本做夢希望有生之年能親手殺了嬴端,嗬,可到底,這個想法離罪女還是太遙遠了。”

  我冷冷的看著她,“到底是你想報私仇,還是嬴端欲叛變是真有其事?”

  趙芡凝著眸子看著我,“夫人,當雙目對視時,眼睛是最難欺騙人的。罪女原不諳世事,若然不是被嬴端逼到這一步,罪女又何苦將自己弄得險些喪命?鹹陽宮內如今魚龍混雜,誰都說不清哪一個人又是清白的,罪女不敢相信鹹陽宮內的任何人,唯一的法子就是將自己逼至絕境,若然夫人還能念及曾經與罪女的情義,夫人自然會來尋罪女,罪女也不枉來這隱宮走一遭了。”

  念及曾經的情誼,來這隱宮或者大牢去尋了她,她才會將事情原委告知我,如若不然,意思就是她身死了,要拉著鹹陽宮整個宮殿陪葬嗎?

  我被趙芡這過激的做法惹得有些惱,怒道,“你這個瘋子!”

  她輕聲笑了笑,蒼白的麵上依舊冇有半分血色,顯得十分虛弱卻又輕浮,“夫人,能在鹹陽宮生存的,不是瘋子又能有幾個能活下去的?大王如是,你如是,嬴端如是,連帶著夫人身邊的精衛姑娘,看著那般老實善良的麵孔,又何曾不瘋狂?”

  她說的不無道理,喪子之痛,將她從一個純真的女子生生拉扯成了女瘋子。

  我歎息著,再無反駁的力氣,也不敢再反駁下去。嬴端到底如何想法,我全然不知,如今隻能靜下心來好生聽趙芡講講經過,再分析應該如何處置了。

  聽著趙芡娓娓道來,我才知曉自己是有多無知又有多孱弱:自以為也算個能呼風喚雨的人物,卻不曾想到,這鹹陽宮內牛鬼蛇神何其多,我那些自以為的呼風喚雨的本事,早已被旁人看在眼裡,悄悄納入算計的棋盤中。

  趙芡講的很細,她本就有意捉了嬴端的把柄來扳倒嬴端,故而想儘了法子接近嬴端身邊的人。嬴端身邊的媵女裡,最得寵的本是金鈴,可是那次事故,金鈴和銅鈴都死了,嬴端身邊剩下的可靠些的媵女就剩下花鈴和銀鈴了。這銀鈴雖長得不甚柔美,卻有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人之態,從前阿政對她也頗有些賞識的。

  嬴端自然不是個能大肚量容的,哪裡能容得下身邊之人個個比她得寵,故而對於會在她麵前拍馬屁的金鈴她倒是喜歡得緊,而不善言談的銀鈴,就受儘了她的欺辱。比之百靈、趙芡,銀鈴的日子冇好過得到哪裡去,畢竟趙芡和百靈還算是青鸞宮的人,除卻每日晨會便可避之,然,銀鈴卻是避不開的。都是祥瑞宮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如何能避開?

  和銀鈴成為無話不說的密友後,某日銀鈴借著出來送衣服去浣衣局的功夫,和趙芡打了個照麵。彼時,銀鈴正值葵水,腹痛得緊,趙芡心有不忍,故而提點了一句,“若是以後還這般腹痛,就少喝些桃花茶了罷!”

  銀鈴卻是無所謂一笑,“哦?芡七子原也曉得這桃花茶女人家的是喝不得多了的?當真我們夫人蠢笨,大王賞賜的幾甕桃花,她當寶貝般的日日飲著,卻不曉此乃寒涼之物。若不是前些日子被禦醫點破,夫人還不曉得要被瞞到什麼時候呢!”

  趙芡大驚,遲疑著問道,“你們夫人,是如何曉得的?”

  銀鈴隻道,“夫人本就惦記著大王的行蹤,見著某段時日大王與新進宮的一個喚作孫敘的禦醫往來頗近,夫人便尋了由頭日日的去尋著孫大夫,看是否能從孫大夫處套得些大王的喜好或者旁的東西來。邀了幾回孫大夫來祥瑞宮喝茶,便被孫大夫瞧出端倪來了……”

  趙芡更為不解,“你們夫人既然知曉桃花茶喝了不好,如何還繼續喝了下去?”

  銀鈴抱著木盆正了正,無奈道,“這又有何辦法呢?那幫禦醫個個都是見風使舵的,況這桃花茶是大王賞賜,又聽說是那位夫人和大王二人的意思,叫我們夫人不得有子嗣,故而那幫禦醫們還在後來進貢的桃花裡摻了些藥性更猛烈之物。待我們夫人拿了鳳印之後,又傳了個往來還算熟稔的禦醫,那禦醫見著我們夫人如今得勢,便將由頭都說給我們夫人聽了。”

  銀鈴說得頗為惋惜,儘管她受了嬴端折磨,可到底她自小便是被人安排著奴才的命,她早已忘卻了反抗。見著嬴端受這般苦楚,她想到的不是自己也同樣不能再為人母,而是想的嬴端再不能生育,也算個可憐人。

  趙芡覺著自己得知了了不得的秘密,依照嬴端的性格,絕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故而她當日便熬了些溫經湯,悄悄地從祥瑞宮那狗洞處給了銀鈴。那是兩人經常閒話和互贈小物什的場所,兩人的情誼卻是從那小狗洞處愈加深了。

  銀鈴認趙芡是自己在這宮中最親的人,喚一聲阿姊也不為過的,對趙芡跟是無話不說了。

  不久之後,嬴端的想法暴露出來,銀鈴曉得了,自然是第一個就對趙芡言說了。她信趙芡是個緘默的女子,不會四處張揚。趙芡亦是一如銀鈴所想一般,冇有對任何人訴說,嬴端計劃著要弄死我的時候,她就開始算計起該如何弄死嬴端。

  想要一下將我弄死,卻是難過阿政那關的,她已掌控了鳳印,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想將我軟禁或喪掉所有權,但凡她成功,長安君也成功,那就是殺掉我以報仇的最好時機。

  “長安君?”我冷汗更上一層,“這又關他何事?”

  我竟發現,這一層層如蠶繭般的陰謀,糾纏得太深,連抽絲剝繭都是件不易之事。

  趙芡歎息著,“夫人,究竟是我高估了夫人的精明,還是夫人太懈怠?年關家宴之時,嬴端先行離去,長安君後腳尾隨。夫人,你且說,她們兩個狼狽為奸,還能乾出些什麼好事兒?”

  說著,趙芡咳了咳,“我也算曉得了夫人當初死活占著所謂獨寵的由頭了,是因為大王……”趙芡說著,比劃了一下眼睛。

  我攥緊了拳頭,答不上半句話。

  趙芡的心機之深,早已遠超我的想象,一個人能被逼迫至此,想來她平日癡癡傻傻,都不過是藏匿著心思不願將最惡毒的一麵挖掘出來罷了。

  “你敢說這話,就不怕本宮當場殺了你嗎?”我的眼裡藏不住殺意,直剜向趙芡的眼睛。

  她看著我的眼,似看著個笑話般,“你不會的。至少,現在不會!對於嬴端,夫人和大王若然曉得這些,定然不會留她,可也不好對她下手。罪女想,夫人和大王,或許還缺一個好對嬴端下手的人。罪女和嬴端又有私仇,夫人,你會留著罪女,給罪女一個手刃仇人的機會的,對吧?”

  趙芡笑了笑,一臉無辜模樣蹲在我身前,低聲喃喃繼續道,“況,罪女在藥盅裡下了毒,將險推脫至我與夫人身上,讓夫人得以避開嬴端的陷害,多少也算救了夫人一回。夫人最是賞罰分明之人,定然不會怪罪於罪女權衡利弊下的大膽做法的,是嗎?”

  趙芡說得頗有自信。確然,她冇有說錯。

  我尋了個木樁自靜坐下來,這一連串的訊息讓我毫無準備,我連自己是怎樣被卷進這場驚天的陰謀中都不曾發現,如今陡然發現,能依靠的,也就隻有趙芡這個半吊子細作。

  獨木何以撐起大風雨?華陽太後固然是我和阿政最大的庇佑,可隻有華陽太後一脈的支持,到底勢弱了些!

  嬴端呐嬴端,你精心的準備,終究因你的待人不善而毀在你自己手裡。盤算得何其精致:桃花茶中下毒,桃花茶性寒,我定然不會喝,她中了毒再挖開精衛作祟這一層,畢竟嬴端也是趙國夫人,阿政礙於她的身份,暫且軟禁我也不是不可能的,她再與嬴成蟜聯手,奪了鹹陽宮便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況,她們麵對的不過一個眼翳的君主。

  我諾了趙芡,讓她且在這隱宮劈幾日柴,過兩日我便會著人來這兒將她帶去輕鬆些的地方。期間,我會安插人手一直保證她的安全。

  從隱宮出來,我心癢得恨不得當下就去祥瑞宮將嬴端的皮給揭了,可眼下卻還不是動手的時機。

  阿政忽然發配嬴成蟜去攻趙,這大概也是嬴端不曾想到的,趙到底是她的母國,說她不擔憂是假,她本想著和嬴成蟜聯手來滅了我和阿政,結果卻換來嬴成蟜攻趙、她中毒又暴露一切。

  嬴端呐嬴端,此番你是失手了,那麼接下來,你又會使出什麼手段呢?我揣摩著嬴端的心思,卻無意中聽見假山石後兩個聲線稚嫩的小宮娥低聲耳語著,“莫非你不曾聽說,大王的母親,就是莊襄太後,是個不忠貞之人?”

  “啊?真有這回事?”

  “你還不曉得罷,先王不舉,又去得早,莊襄太後那般在紅塵中滾了幾遭的人,哪裡能守得住深宮的寂寞,聽聞大王登基後,他們還多次幽會呢……”

  “嘖,相國與太後還有這一段風流韻事?我是曉得太後曾是相國愛妾不假,卻不想這之後他們還藕斷絲連。”

  “我還聽說,大王都不是先王的子嗣呢,大王本該姓呂的!”說著,那宮娥聲音更低了些,“如此算來,先王的子嗣便隻有長安君了,大王本不該繼承王位,當繼承王位的該是長安君才是!”

  我聽得怒火躥了三丈高,默聲出現在兩個宮娥身後,厲聲問道,“長舌之輩,何人教你們在此議論主子的?”

  “你是誰啊,憑何管我?這事兒如今鹹陽宮知曉的人多了去了,不信你隨便尋人問問去!”那宮娥頗為囂張的說著。

  轉身,瞧見我的衣著姿態時,麵色頓如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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