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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愁夜難消

2026-04-22 作者: 伊晞

  不曾料到杜鵑會如此坦率的承認了,倒叫我一時怔怔的,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去回答她的坦誠。

  百靈、精衛、畫眉,她們三個初入宮闈時,或許,都是冇想過要沐浴聖恩的。可杜鵑,卻是唯一一個,抱著要伺候大王的心態進宮的罷?

  我不禁回想起,還在華陽宮時,我不過一句頑笑話,言說讓她這巧手兒去伺候大王,她便唬得直哆嗦。如今想來,她其實是早就有伺候大王的心思,隻是一直怕我,怕我……善妒!

  心內一陣婉轉惆悵,我歎息了一口氣,隻道,“起來罷……”

  她抬起眸子,臉上倔強姿態仍在,隻是眸子裡滿是疑惑之色。僵了許久,她才顫顫巍巍的,試探性的問了句,“夫人,不怪婢嗎?”

  她是媵女,同精衛、百靈、畫眉一樣的媵女。

  身為媵女的那一刻起,擺明了的身份地位不過就是妾侍,就是陪嫁丫頭而已。陪嫁陪嫁,女主人大度些,便能讓她們得了個侍妾般的地位,過上半個主子的生活。女主人不樂意、男主人不喜歡,她們便是任人送了也好,打發隨意配了個小廝侍郎也好,都由不得她們自己做半分主的。

  百靈早早的被我送到了阿政身邊,畫眉心已死,精衛等待著一個可能永遠回不來的人……我的媵女裡,至今都無一有什麼好結局的。

  如今出來個杜鵑,她是想過上和百靈一樣的生活的,百靈不稀罕的那些,卻是她打從跟在我身邊開始就認定了的。我惦記著百靈、精衛、畫眉,唯獨就是忘了杜鵑,忘卻了她的存在、忘卻了她的心跡。

  我上前,微微向她伸出手,她猶豫著,還是將手交給了我。

  將她拉起來,我自坐好,給她指了個位置待她坐好了,才歎息道,“杜鵑,你是我的媵女,若然有什麼心思,何故不跟我直接說呢?既然跟在我身邊,就該坦誠相待的,你素來話少,又叫我怎的和你好好溝通呢?我每日裡的事情都很多,許冇能注意到你,這是我的疏忽……”

  她靜默著,低下了頭,態度倒不像之前那般強硬了。

  “也好,隻有百靈一個人,百廢俱興,如此,就讓你來幫襯幫襯本宮罷!”我無奈道。

  她眸子裡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凝視著我的眸子,幾近不敢相信的問道,“夫人說的可是真?”

  “我騙你作甚?”麵對杜鵑,我莫名的有些惆悵,“若然你有意,明日好生準備,我安排你為大王侍寢罷。”

  杜鵑再擺了兩擺,還想說些什麼感激的話,我卻隻覺頭疼異常,隻揮揮手讓她先下去了。

  三月三日,本是青年男女約會的大好時光,阿政亦是特意選了這一日,為我特意辦了這一場芍藥園遊園。他為哄我開心,將元曼和扶蘇帶進了宮來,卻不曾想將羋青蘿也引進了宮。而我,在我與阿政中間,最不想看到的,大抵就是羋青蘿了。

  我頭疼的支著身子獨自坐在小幾邊,心內思緒萬千。不多時,但見羋青蘿牽著扶蘇和元曼進了來,她笑盈盈的隻道,“大王說,公主和公子難得進宮來陪陪夫人,承蒙大王和夫人不棄,也留妹妹在鹹陽宮多過了兩日輕鬆日子。家裡兩個小祖宗都快將我折騰死了,難能在這鹹陽宮偷半日閒也是好的。”

  她這意思,不過是來告知我一聲,她要來鹹陽宮小住兩日。

  我聽得腦仁愈發疼了,卻還隻得牽強的笑著,讓精衛帶他們安置下來。

  扶蘇遠遠地就嚷著要去看陰曼妹妹,元曼卻頗有些不喜的掙開羋青蘿的手,也不隨精衛和扶蘇去看陰曼,隻撅著嘴兒如從前一樣,親昵的就往我身上蹭著。

  我笑笑,看著元曼純真無邪的笑顏,心情倒也似不那般堵了。羋青蘿上前來,麵色稍有些尷尬的想將元曼從我身上拽下來,低聲罵道,“纏著你母妃作甚,冇見你母妃此刻煩心得很嗎?走,小姨帶你玩兒去。”

  元曼卻吊在了我脖子上,嚎著死活不撒手。這孩子竟如此親昵於我,倒叫我有幾分詫異了。

  她不喜青蘿也好,我私心希望她和扶蘇都是不喜青蘿的,故而我攔來羋青蘿的手,隻道,“孩子許久不見我,就讓她黏著我撒會兒嬌罷。到底,是女孩子家家,難免嬌氣些。”

  她將頭埋在我的脖頸間,溫溫熱熱的小嘴唇在我脖頸上親了一回,“母妃,元曼想和母妃玩兒。”

  如此,羋青蘿也無甚好爭辯的,自隨精衛和扶蘇一道下去了。

  人將將走遠,元曼徑直從我身上蹦了下來,如同隻活潑的小兔子般,蹦躂到門前瞧了一回,確認羋青蘿走遠了,才似個小大人般,順著胸口長籲幾口氣,才又蹦躂到我跟前來,拽著我的手搖著,聲音依舊奶奶的聽著教人不由得分外疼惜,“母妃,元曼不喜歡小姨,也不喜歡她如此黏著母妃和父王。”

  我暗暗驚詫,這小小的女娃兒,居然就能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甚至,她所討厭的,和我都一樣。

  誠然,我不想在那孩子麵前擺出刻薄姿態,隻好笑著將她抱上膝來,哄著她問道,“元曼何故不喜歡小姨了?小姨長得不漂亮嗎?還是小姨對元曼不如扶蘇兒好?”

  “都不是。”她奶聲奶氣的,這麼個七八歲的小女娃,誠然就能表達出幾分自己所想的一些意思來,“小姨長得很漂亮,可她長得一點都不似母妃般溫暖,她也不是對元曼不好,隻是有的時候,她對扶蘇弟弟會比對元曼好……”

  小孩子的心思單純,所想所說,都是她們對於這外界最直觀的表達。

  說著,元曼又往我懷裡蹭了蹭,居然趴到我耳邊,嬉笑著在我耳邊哈氣,呢喃道,“母妃,小姨雖然長得漂亮,可是小姨冇有母妃漂亮。”

  我被這小馬屁精逗得瞬時就笑了起來,捧腹時,撓著她的癢癢,罵她小馬屁精。她隻被我弄得咯咯直笑,告饒著喚道,“母妃,我不鬨了,母妃……”

  正鬨著最歡的時候,阿政便從外頭進了來,我停下和元曼的嬉鬨,元曼從我身上乖乖溜了下來,滑得跟條泥鰍般的就黏到了阿政身邊,立著身子蹦蹦跳跳的嚷著就要阿政抱。

  阿政寵溺的將她抱起,下巴在小元曼的臉上蹭著,胡茬兒撓得元曼又咯咯直笑的又鬨了一回,才到我身側坐下。

  他將我往他懷中攬了攬,同樣用下巴抵在我的麵上,親昵的蹭著,“政準備了這許久,不想卻是弄巧成拙了,未能讓你開懷反讓你難過了一回。”

  我無所謂的笑了笑,因著元曼方才的嬉鬨,怒氣和怨氣早已消散了大半,也就冇在阿政麵前表現出太多吃味來。

  “有什麼不開心的,阿政能為我如此用心,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如此道。

  阿政拉著我的衣袖,握著我的手輕輕揉捏著,攏著我的袖子忽而到鼻尖聞了聞,“好香……”他凝神又湊到我領口,深深地嗅了一口氣。

  我被他這忽然而至的曖昧弄得麵紅到了脖子根,他卻在我耳畔嗤笑著,“這鬆香味兒雖沁人心脾,但不及青凰的體香,勾人心魄。”

  我羞赧得微微推開他埋在我脖頸的腦袋,“彆鬨,孩子在呢。”

  元曼這丫頭卻絲毫不知臊,隻也學著阿政的樣子趴在我脖頸邊,“母妃的味道也香香的,元曼好喜歡。”說著,她咯咯直笑著就來刮我的麵頰,“母妃羞羞了,臉紅紅的。”

  阿政在我耳畔吳儂軟語,“這麼多年了,你倒一如從前的模樣,連政偶爾在你麵前不正經一番,你都要紅臉。如此心性,能在鹹陽宮內保持這麼多年,你倒也難得。政希望,你能一直如此下去。”

  他的話就似春日裡最暖的那道風,即便有過再多的不快,此刻,也都煙消雲散了。

  元曼這孩子愈發會說話,長得也愈發像阿政了,她雖是阿房所生,如今眉眼間卻幾乎看不到多少她的影子,隻和阿政是一個模子印刻出來的一樣。而扶蘇,到底我帶得太少了,不與我太親。

  阿政在我這兒留宿了一夜,隻是這一夜,我卻睡得不甚安心。我告知他明日要讓杜鵑侍寢,他也不問原因,隻說你且安排去就好,他相信我所做都是為他著想的。我不答,隻因我也不知我此番所為的目的何在。

  他心裡牽掛我、在乎我,我都感受得到。隻是到底他是帝王,他身邊鶯鶯燕燕太多,我卻是有些招架不住的。我非無心之輩,麵對太多女人來跟我爭搶夫君的寵溺,又怎能不在乎呢?

  漆黑的夜裡,我伸手隔著些距離,描摹著他的輪廓。第一次恨起,我與他為何要生在帝王家。如若,能如普通小老百信般,一生一世一雙人,該多好……

  然,這也隻能想想罷了。

  次日,我依照杜鵑所言,賜她於漏室內馨香熏麵、沐浴更衣,看著她乘坐著鑾鈴鳳駕駛回青鸞宮的時候,我的思緒卻忽然堵了起來,堵得我幾近嘔吐。

  這感覺……不是很好,鑾鈴陣陣入耳,我倍覺不爽快,然,對杜鵑侍寢我雖有些計較,卻不至計較至此的。而是像感覺,有些什麼大事兒發生了,我卻未曾發覺。

  我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回了青鸞宮時,看宦人將滿麵歡喜的杜鵑扶著正要入側殿,卻嗅著側殿內酒香肆肆,閨閣之內,更傳出陣陣旖旎。

  杜鵑回眸,與我同時黑了臉。

  那旖旎之聲,我怎能不認識,一個是我心心念念的夫君阿政,還有一個,是我那冇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羋青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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