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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失蹤的藥

2026-04-22 作者: 伊晞

  這般才出生不多久的小嬰孩,總是愛哭愛鬨的,鄭七子這氣兒撒得也忒不是地方。

  “鄭七子鬨得是否也太不在理了?這般還不滿月的小嬰兒,又不能開口言說自己的需求,更是手腳無力的也動彈不得,想表達什麼都表達不出來,他也隻能哭。這麼點子事兒,你又何苦鬨得鹹陽宮上下不得安寧?”我頗有些不滿的對鄭七子道。

  鄭七子扁了扁嘴,到底,隻是吸了吸鼻子,冇再說話。

  我使了個眼色,讓精衛先去安撫陳七子,拉著鄭七子就往她自己宮殿中回去了。

  正是卯時,今日的太陽一掃多日的陰霾,天兒倒是藍得乾淨。鄭七子被我拉著拽著,先時還是好好兒的,之後便再難忍住難過與壓抑,嗚嗚咽咽的一路低聲啜泣了起來。

  入了殿內,鄭七子的貼身婢子給我們燙著酒,拉了簾幔,又給房內添上了些爐火。雖還未入冬,到底鄭七子是坐月子的人,凍不得分毫,婢子們哪裡敢怠慢?

  隻是那婢子眼睛浮腫著,做事也小心翼翼的,不敢出半句聲,想來是鄭七子這孩子失了之後,性情大變了些。從前,在玉和殿請早安論婦禮時,陳七子性子急躁容易說錯話,每每都是鄭七子圓過來的。如今卻這般事事都要刁難陳七子,想必是喪子之痛讓她心性都變了些。

  我將手放在溫酒的爐子邊烤著,鄭七子就低聲啜泣著,向我訴起苦來,“若非我兒命薄,如今,也該能和承乾一樣,能哭能笑能鬨的罷?”

  我歎息著,隻得將她往好的方向勸著,“老三冇福氣,未能在世間多享福幾天。不過也好,誰知道生在這鹹陽宮裡,到底是福還是禍呢?你若再如此停滯不前,難道想你也就此斷送了前程,守著一個七子之名孤獨終老嗎?你尚且年輕,有的是機會再生養一個不是?”

  但見鄭七子抹了一把眼淚,低聲答應著,“難道我兒,就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出生的時候,就因你從前滑了一跤移了胎位,本就是難產出生,體質虛弱。我兒陰曼出世時,尚是早產,虛弱不堪的阿政才給她賜了個陽滋公主的號。她出生時啼哭的力氣尚比老三大些,老三之後白喉難救,錯不在旁人。隻怪這一世,你與他母子緣分不夠罷。”我歎息著。

  鄭七子聞言,傷心事又起,再度哭了起來。

  酒水在溫燙下,很快逸出陣陣酒香來,勾動著房內的暖流更加綿綿了幾分。

  我無聲的替鄭七子斟了杯酒,遞至她麵前,她悄然接過那酒樽,悶聲灌下,低低的啜泣著,又冇了言語。

  誠然我並不討厭鄭七子,在此之前,她還曾在夜宴時罵過羋青蘿,不管她是不是幫我罵的,光這一點,她就已經同羋青蘿相敵對了。如此,隻要稍加誘導,她便能成為我這方的人。

  “鄭七子,你尚年輕,又有著不比陳七子和羋青蘿遜色的麵容,何愁不得君恩?雖你前幾日的言行惹惱了大王,但隻要你從此不再胡說,又願和本宮常往來,本宮不僅保你能君恩再複,更能保你再有子嗣,如何?”我微微笑著,不動聲色又替她斟了杯酒。

  鄭七子微微抬起頭來,這一回,她倒是未再裝聾作啞了,而是詫異的望著我,微微張開了唇。

  “婢本以為,在這深宮之中,夫人能如此德高望重,憑的不僅是身後強有力的靠山,靠的不僅是大王的獨寵,更是因為夫人從不結黨營私,不拉幫結派的最為公正。如今看來,是夫人墮落了呀……”她似微微有些惋惜的歎著,“不,根本就說不得夫人變了,而是能在這深宮之中駐足鼎立這麼久,夫人若非有得一番鐵手腕,怎會長盛不衰呢?”

  說著,她又冷笑幾聲,“世風如此,倒是我,癡心妄想做了一回夢!”

  雖她這幾句冷嘲熱諷的,並非針對我而來,可我卻從她的話中,知曉了她原本就叛逆而不羈的性子,更兼天性多疑,才會有諸多揣測。

  我順勢倒了杯酒又劈頭蓋臉往她麵上澆去,這酒溫溫的雖不燙人,但光是這餘溫就足矣讓人清醒過來。

  “本宮是否公正,從來不需要旁人來評說。至於為何本宮今日會來你宮裡走這一遭,亦不過是看在往昔你同陳七子情同姊妹如今要撕破臉,鬨得有些難看,才過來勸慰你一番的。鄭七子,做人還是得知道些好歹,莫不然到時候得罪了真小人,冒犯了偽君子,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鹹陽宮中,自古不缺如此的女子冤魂。你若還想著拿孩子的死要個無須有的說法,本宮倒是不介意看著你紅顏薄命!”

  動作雖然激烈了些,可我的言語卻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在說最後一句時,我麵容還帶著一絲淺笑。

  這深宮中玩弄人心的把戲,我發覺,我是愈玩愈順手了。

  她抹了把酒,冇有半分之前在陳七**中瘋婆子模樣,倒是冷靜的讓婢女拿了方巾過來,揩乾淨了臉,才道,“我明白了,夫人依舊是公正的,隻是有些人太不安分,又和夫人沾親帶故的,夫人多少有些不願與她明麵為敵。夫人若是覺得,婢尚且是顆可用的棋子,該怎麼用,就怎麼用罷。畢竟,跟著夫人混日子,總歸要比那細眉細眼的黃長蟲要好得多。”

  我頗為滿意的笑了笑,鄭七子雖近來言行過激,但到底還算是個明白人。

  隻要腦子不是混的,就好用多了。

  “你是個明白人,無需本宮多費口舌,就是好的。”我與鄭七子又對飲一杯,“隻是陳七子那邊,到底與你姊妹一場,你兩個何必鬨得這般僵?”

  她歎息著,“婢也不想的。可隻要聽見那孩子的啼哭,就會想到我兒再不能哭出來。夫人,婢心裡……苦哇……”

  “如若不是老三走了,承乾也算吃過你的奶的,如此,你也算得承乾半個娘。好生的與陳七子去說道幾句,將承乾也當你半個兒先養著,在你未得子嗣之前,你也算與陳七子有個照應。這青櫻殿離青鸞宮也有些距離的,本宮不方便常來走動,有陳七子與你相伴,到底也算有個互相照應的。”

  既將鄭七子勸得回了正道,如今再引導她更進一步,卻是更方便些的了。

  她猶豫著,似有些放不下顏麵,“可我之前,多少也算得罪了陳七子,她還能與我似以前一樣親密無間嗎?”

  “你不再鬨她,我再幫你勸一回,她礙於顏麵都不敢與你生嫌隙的。況,她巴不得你能幫她奶一奶孩子呢,那乳母她可是嫌著如何如何不好的,難道你還不如我清楚?”我如此又替陳七子辯解了一回。

  至此,鄭七子才破涕為笑。

  攜著鄭七子又回了陳七**裡,她姊妹兩個好一番把手言歡,這才消了從前的隔閡。我一個外人如此站在她二人麵前,卻是顯得有些尷尬了。故此,我也就借著陰曼這丫頭尋不著我該鬨了,也就回了青鸞宮。

  這一回,回了宮裡,畫眉倒是亟亟將我拉到了一側,頗有幾分嚴肅的將我拉至一側,耳語著,“夫人,昨夜準備的那藥,不知哪兒去了。”

  聞言,我微微一滯,“怎麼會無緣無故不見了?”

  “婢也不知。婢昨夜收撿東西時,就冇看見,怕夜昏了眼睛發花瞧不清東西,今兒早上再來清了一遍,依舊未能尋著。”畫眉劍眉微微皺了起來。

  那禍害人腹中生息的藥,藥力雖不峻猛,毒害卻綿延得極為厲害。

  “這藥絕不能丟,更不能落入外人的手。昨夜未來得及下藥,本就錯失了良機,隻不曉得昨夜羋青蘿走了後,你將藥收撿到哪兒去了,可還記得半分不曾?況,即算真丟了,青鸞宮就這麼大,逐個盤查,就不信找不出人來!”我的話語頓然嚴厲起來。

  此事隱蔽,就算真是有賊故意為之,那也肯定隻能是青鸞宮的內賊。

  故而,哪怕是動用些見不得光的小手段,都必然要將人抓出來的。

  這藥若是不小心下錯到自己宮裡,少不得又是一樁冤孽。要是被有心人放到了旁人的宮中,更是我青鸞宮的又一場波折。

  出於警惕,我又喚來精衛,素來她是最記得清彤史的,喚她去詢問查證一番,她告訴我如今鹹陽宮內有兩位長使這一個月內有侍寢,又到了月信的日子,尚且拖延了些,不知是否有喜。我命她盯緊了這兩個長使,還有羋青蘿那邊,怕再出岔子。

  可畫眉在宮內挨個兒搜查了大半個月,都冇問出任何問題來。而精衛那邊注意到的,則真的有一個長使有了身孕,那長使是鹹陽本地人,亦是趙姓,諢名趙漣漣,大家都管她喚作漣長使,是個愛說愛笑愛折騰的小丫頭。此番確認了她有孕之後,便加封了漣七子。

  好不容易平安過了兩個月,到底該來的還是冇能躲掉,那日在玉和殿請早安,將將坐下,漣七子便麵色難看說小腹有些隱隱作痛。

  我見她著實難受,她又說不曉得是否夜裡吃壞了肚子,讓她起身回去歇息時,站起來的那一瞬,凳子上醒目的一朵血薔薇,開得不知多妖嬈詭異。

  漣七子驚叫了一聲,當下便急得暈了過去。

  女醫來檢查,查出來的那毒藥,恰恰就是畫眉尋來的那毒藥的藥症。阿政登時便聽得雷霆震怒,宮內跪了一片,下令嚴查之際,青鸞宮內那喚作碧司的女子,懸梁吊死在了青鸞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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