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危機迭出
碧司?碧司!我琢磨著這名字,問精衛道,“這丫頭我總似覺得她比旁的那幾個熟稔些,可有做過何事?”
精衛點了點頭,但神色並不好看,“從前,那一位還活著的時候,這丫頭曾給莊襄太後做過細作,來探聽鹹陽宮內動靜。彼時,杜鵑亦因著給華陽太後做了細作,探聽夫人的動向,而被夫人用戒尺打過嘴。”
精衛的記性向來好,我隨口一問,她便能記得碧司曾經做過的事兒。
經她這麼一提醒,我才想起來,確乎是有這麼個丫頭。碧音、碧司、碧瓷、碧落這四個丫頭,雖也是作為我的媵女一道兒嫁過來的,但到底精衛畫眉她們四個光華太盛,將這幾個丫頭的光芒掩埋了起來,她們四個甚至都不得入內伺候著的,故而我雖也麵熟她們幾個,到底交集卻不多。
而碧司這丫頭,更是作為細作,曾在青鸞宮出賣過我。彼時我未將她打死或者送去隱宮,大抵都是那時年幼不願輕易將人發落了。如今看來,這有些不該留的人,到底是該早些處置了的。
念及至此,我忽而想起一個人來:杜鵑。
這丫頭近來雖消停了不少,可我知道,但凡有一日利益驅使,她與羋青蘿聯手,可能性都是極大的。如此想著,我初初起了殺心,隻因杜鵑近來還算安分,故而我也隻是有了這番心思,並不準備如此著急就動手。
碧司死後,阿政的人自是來青鸞宮照例搜查了一番的。可這搜查之下,果不其然便搜出了一小袋還未用完的藥粉。這藥粉,經女醫和禦醫重重驗證過,被證實,就是禍害漣七子胎死腹中的凶手。
證據就這麼無端端的指向了我,縱然我的罪證是最大的,可我到底握著那藥粉並未動手。況,我想害的人,從來都不是漣七子,一個無甚地位身世的七子而已,我就算禍害她,我也並無任何利益可圖。
怕隻怕,阿政會以為我是那般嫉妒心重之人,眼見著周圍的女子個個兒得了恩寵有了子嗣,我嫉妒心重才害他們喪命的。
自古以來,帝王身邊宮妃勾心鬥角的就多,子嗣亦多。雖大統是以嫡長子為儲,可並不是所有君主的儲位都會這麼安分的,故而宮妃為了保證自己孩子成為下一代帝王,保全自己永久的榮華者,亦不在少數。
昔年的華陽夫人,不就是為了保全自己在大秦的勢力長盛不衰,才選擇和呂不韋聯手,扶持彼時什麼都冇有的落魄質子嬴異人為儲嗎?
故而,我身上的嫌疑便是最重的,現在碧司死了,死在我青鸞宮內,宮中女子如此多,素來女子多駐之地就是是非口舌最多之地,如此一來,我身上的罪責便是最難洗脫的。
我忐忑不安的等著阿政的到來,可他卻似是不把此事當回事兒般,或者是對我失望透頂了,遲遲不來。我就此等了他兩個晝夜,一顆心始終懸在嗓子眼兒不見放下,可是越盼,自己這心兒便越冷。
等阿政來時,卻是孤身隻影的來的,進門的時候,隻問了我一句話,“紫蘇死了?”
我以為他要是要追究我關於碧司的死和那打落了孩子的藥的,可他一進門,問的卻是我,紫蘇是不是死了。
我腦子頓然一僵,但還是脫口而出道,“是,她死了。”
那日親眼見證甚至和我一同下手的,又和阿政離得最近的人,我隻能想到趙高,故而便順口問了句,“趙高告訴你了?”
“你且彆管是否趙高告訴政的,政隻要知道,紫蘇死了,你下的手,就行了。”說著,他往殿內走去,徑直尋了個地方坐下,也不管這秋冬的嚴寒,順手斟了杯冷酒就灌下腹中。
他很少在我麵前如此嚴肅麵色,況,獨自灌悶酒,這是他煩悶極了才會做的事。
冰酒刺喉又燒口,將將這麼一樽下去,他那淩厲的劍眉便擰了起來,眉宇間印刻成兩道溝壑,煩憂神態,無需言語也能看出來。
紫蘇已經死了有一段時日了,自打發了她去隱宮不多久,我和畫眉便下了手,如今少說也有小兩月了,阿政如今時候問起,莫非趙高先前未同阿政言說?
且不說彆的,我本以為,紫蘇之死,阿政早在羋青蘿喪子之時就知曉了的。那時他也未對我發作,看來那時他對此事並不知情,拖遝到如今才知曉,恐怕亦是趙高搗的鬼。
我忍不住不懷疑趙高,雖他是幫過我們的,但到底對方與我青鸞宮也好,華陽宮也好,並無半分糾葛。如此,他的立場,我確然是不好確定了。加之他既能在阿政身側伺候,就足矣說明他對阿政是十分了解的,其程度不會亞於紫蘇和趙胥。他既然對阿政的性格知根知底,有些該早說的事兒,就不該瞞到如今。瞞到如今事發了,再同阿政說道,無異於落井下石。此舉,已然讓我對趙高失了些信任。
我籲了口氣,自知該來的是躲不掉的,深深喘息一番之後,才上前將阿政手中的酒奪了下來,精衛端來燙酒的熱湯,才將酒放進去。
“冷酒喝多了傷胃,阿政國事操勞,還是該多注意些身子的。”說著,我又試了試阿政手背的溫度。
他的手很寬厚結實,在這半冷不暖的秋末,依舊溫溫的。到底是血氣方剛的男兒,氣血也足,故而不怕這冷冷的秋。
我放下心之後,正欲將手收回,他卻猛然捉住了我的手,一雙寬厚的大手合攏來,將我的雙手包裹在其中,語氣不似方才的嚴厲,轉而隻剩下溫憐,“叫政多注意些身子,可你的手卻這麼涼。天冷了,馬上就該立冬,你也不曉得早些備上些暖的捂著。總這樣隨性,萬一那一日,真凍壞了身子可如何得了?”
窗外呼嘯的北風,似瞬間就安寧了不少,他的一番話,早已將我忐忑而冰涼的心化開了。
進青鸞宮的門時,他確然是壓抑著憤怒的,可如今說出這番話,再看著他那漆黑深邃的眸,流露出的是那般自然又關懷的神情,我就知道他是真心的心疼我。
我衝他笑了笑,“不打緊的,方才在外麵陪陰曼玩鬨,一時冇揣著暖手的罷了。”說著,我的手在他手心裡不安分的撓了撓,“再者,這不是有你這麼個暖手的嗎?如此安逸舒適,青凰倒嫌棄其他暖手的不如這舒坦了。”
一番簡單的調笑,他板著的臉不再僵硬,隻是望著窗外時,忍不住長歎了一聲。
我知他是為了紫蘇的事苦惱,也不知趙高是怎麼同他言說的,故而主動解釋道,“紫蘇之事,是青凰做的,青凰去隱宮尋了一回她。若是此時再追究她的過往說與阿政細聽,阿政倒要覺得我是在為自己開罪,隻是紫蘇其人,並不能深信。光憑她出賣阿政的母妃這一點,便能看透她是如何為人。”
阿政點點頭,並未答話。
我靈光忽然一閃,調笑道,“阿政自幼便是個招惹桃花的命,不知阿政可還記得,你尚且還是太子政時,你曾在萬安宮內替一個婢子求過情,後來,這婢子便一直記掛上了阿政呢……”
阿政凝眉,“確乎好像是有過這麼一件事兒罷……政記不太清。”旋即,他又反應過來,用微微有些詫異的眼光看著我,“你的意思,那婢子是紫蘇?”
接下來,不待我說下去,阿政便開始了自言自語。不過,從阿政如今的反應來看,紫蘇這一生,確實是不值的。她心心念念牽掛了阿政一輩子,算計了他身邊那麼多人,到底卻冇能在他心中多留下半分印象。
“紫蘇當年確實是政從萬安宮內問母後要過去的,那時,她就在萬安宮內替政做內應不假。”
“言說起來,每每她與政獨處時,眼神似總是落在政身上的。”
“難怪……”
他絮叨了許久,才歎道,“青凰,其實,政早就知道,阿房的死,誠然與紫蘇脫不開乾係。隻是彼時政以為的是,紫蘇到底算是母後的人,才未深究。”
他這麼一說,倒誠然讓我驚了驚:阿政早就知曉了紫蘇這一層?
“既然你早已知曉她是間接害死阿房之人,緣何未對紫蘇下殺手?”我有些詫異。
我以為,隻要關乎阿房,阿政就會失去理智的。他在不熟悉的對象麵前,從來都是冷酷無情的,殺伐果敢。如今,麵對的是紫蘇,是個極擅背叛之輩,竟然未下狠手斷送了她的性命,倒叫我有幾分疑惑。
我曾覺得的理所當然,在歲月麵前,到底是經不起磨礪的嗎?
他歎息一聲,咂摸著嘴,似是在深思什麼,“人心啊,究竟是不易揣測的。”
他不再談及紫蘇,更是避開了阿房的話題。我不是蠢頓之人,既他不想再提及,我便不會再追問。我想,大概因為紫蘇也曾是伺候過莊襄太後一場的舊人罷,他對舊人,總是珍惜而留戀、甚至手下留情的。更何況,趙姬,曾親手想送他去死的母親,他都能選擇原諒,其他的更多,於他而言,可能就不那麼重要了罷!
唯易不易!這四個字,用在世間萬物上,是亙古不變的道理,用在人心上又何嘗不是呢?
“還有一事,青凰想主動跟阿政坦白。”既然如今他不懷疑我,我想,剩下的事,大概好解釋些,“那藥確實是青鸞宮裡尋到的,更是青凰著人去尋來的。但,不是為了對付漣七子,青凰更不知曉是誰人將那藥塞進了碧司的寢宮內,那藥,在青凰還未來得及用時,就被偷了……”
“你在試探政?”阿政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半信半疑的戲謔模樣望著我,“你在賭政相信你多一些?”
不待我說完,阿政便冒出如此兩句話,瞬間鬨得我心驚肉跳起來。終究是我太低估了為君者的疑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