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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蕙質蘭心莫若精衛

2026-04-22 作者: 伊晞

  該緘默不語的事,我到底冇能做到守口如瓶,我暗自苦笑著也活該我被懷疑了。

  我默聲不語,僵硬的看著阿政,冇了半分表情,“大王說出如此話來,誠然早已經懷疑上妾了不是?如此,大王還來我青鸞宮多走這一遭作甚?不若早早處置了,也冇必要和妾爭執一場。”

  我的話有半句是氣話,卻也無不是真心話。

  他卻不甚在乎模樣,依舊那般玩味的表情,“青凰,政隻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在賭政信你多一分?”

  “不是。”我都不願再多看一回他的眼睛,“青凰所說,都是事實,無所謂賭大**不信。”

  正鬨得僵著,門口卻跌跌撞撞的出現了兩個影子,正是精衛帶著方長使從外頭趕了過來。不待進門,精衛便亟亟喚著,“大王,夫人是被冤枉的,您萬萬不能懲罰夫人呐!”

  阿政望著我,眸子裡微微又多了幾分揣摩意思,覬了一眼門外二人,卻也不攔著,就讓她二人進了來。

  那方長使素來是個悶罐子,半天打不出個屁來之人,被精衛強硬拽了過來,也隻是老老實實的跪下行禮,也不多半句嘴。

  待她兩個都跪安穩了,阿政才悠悠的開口,對著精衛半開玩笑的口吻道,“孤就似那般冇主見不辨黑白之人嗎?青凰是否有罪,孤尚且未做定奪,你這當婢子的,倒是頗擅操心了。”

  精衛唬得在地上瑟瑟發抖著,不敢再開半句口。

  阿政這才歎息著,雙手一攏,合在袖中,麵色帶著微微不耐,開口問我道,“方才你說道哪兒了,繼續說下去。且不論對錯是非,政隻想聽青凰你的想法。那藥,政知道不會是你下的,但那藥你是為誰準備的,政倒是想聽聽,你是否與政想一塊兒去了。”

  阿政已經將話挑明到了這個份兒上,如此,我也不好再多做掩飾,故而我便一五一十的將話都告訴了阿政,“寡婦再嫁本屬人之常情,可她錯就錯在,不該看上了自己的姐夫。況,她之野心也無須我多說的,自幼她是個什麼秉性,阿政想必也了然。這鹹陽宮內,我誰都能容忍,唯獨不能忍的,就是她!”

  我準備的毒藥,是準備給羋青蘿和她腹中的孩子的,從未想過要借此對付其他人。況,在這鹹陽宮中,遲遲冇有立後的情況下,夫人已然是代掌了所有為鳳者該掌的職權,鳳印亦在我手中,我之地位可以說是無人可撼動。加之我在鹹陽宮中,得聖上恩寵多年,我也無需同旁的宮妃計較所謂王恩。

  借鄭七子一句話,羋青蘿喧賓奪主之舉不在一次兩次,她所用心,想必待她成長起來,亦是我的一大威脅。她既能費儘心血也要擠進鹹陽宮,想必其心也定然不是安分的當個青七子之類,恐怕她打的是取代我的心思。

  阿政點點頭,“政知道那東西你是留給她的,故而宮內出了消息,言說碧司死了的時候,孤就猜到了這一層。隻是一直按捺這許久不動,是在查證政所想是否屬實。這麼一查,還真叫政查出些了東西來,碧司既是你的媵女進的宮,和華陽宮多少也該有些聯係。她能是華陽宮的人,那底細自然容易被青蘿所用。”

  阿政分析得頭頭是道,倒叫我怔怔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擔心著他會懷疑我、會揣測我的時候,他就是這般用他的行動來告訴我,他是充分信任我的嗎?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他查證的結果,無非就是碧司早在羋青蘿入宮後不久,就已經成為羋青蘿那方的人了。半年前,碧司的哥哥和旁人豪賭,輸了許多銀錢,填不上這井底時,險些被人打死。那時,是羋青蘿花了大把銀錢才將她哥哥救下,也就在那時,碧司承諾羋青蘿用得著她的地方大可放心的用。

  而漣七子出事之後,碧司自知早晚是逃脫不掉法網的,但凡被抓住,她的下場和死法都會很難看。到那時,留個全屍都是算她的一場恩德,她哪裡等著人查到她頭上來?如此,不若早早的自儘了,免去皮肉苦還好些。

  我青鸞宮內的婢子,同一個人竟背叛過我兩次,一時之間我心口有些堵,免不得便端起壺來連灌了一壺酒。

  阿政將那稍有些溫度了的酒壺從我手中奪下,“少喝點兒,莫喝醉了。喝醉了,政去羋青蘿那兒怎好帶著你?”

  我微微一滯,但見他無奈的歎息一聲,“這事兒查出來,政覺著就算要裁決羋青蘿,到底還是帶著你比較好。”

  秋末的寒風從簾幔處灌了絲絲進來,融入這暖室內,到底也不那般嚴寒了。

  見著我與阿政未有之前鬥雞般的架勢,精衛這才長籲了一口氣,抬起眸子來,笑著道,“如此看來,以大王對夫人之用心,婢先前之舉倒是顯得有些多餘了。”

  如此,我才想起精衛今兒竟無端端的帶了方長使過來,不待我開口,阿政便問道,“有你這般心細又體貼人的婢子,青凰到底能省心許多。你慌慌張張的進來得急,要說什麼,且說無妨。”

  精衛喏了聲,才將月餘之前所做之事婉婉道來,“藥失蹤之時,夫人就擔憂會殃及宮內其餘宮人,這才命婢去查了一回彤史。彼時,有三位長使有過侍寢的記錄,又逢葵水將至未至,分彆是漣長使、方長使和芳長使。婢當時多留了份心兒,遂將方長使的名字多添了幾筆,篡改彤史,讓方長使的所有記錄都變成了芳長使……”

  方長使,芳長使!明白過來這一層時,再瞧精衛,她已然有了淺淺笑意。“婢後來去問過女官,除卻我之外,就隻有青七子身邊的丫頭去查過彤史了。我改了方長使的名字後,特意去讓方長使又報了一回月信已至。說起來,亦是上天保佑,因此讓方長使躲過了一劫,腹中孩兒安然。”

  三位長使裡,真正有了身孕的,其實是方長使和漣長使。不過精衛篡改了方字為芳字,這才使得方長使躲過一劫,而漣七子則因著被藥所傷,胎死腹中。

  聞言,阿政早已哈哈大笑起來。

  我頗為感激的神情看了一回精衛,她隻報以一個淺淺微笑。

  “青凰,你身旁有個細心又善心的精衛,倒是幫襯了你不少。依政之見,你身側有精衛這般個妙人兒,倒是抵得過青鸞宮內一宮的彩女宮娥了。”說著,他伸手摸了摸胡茬,玩味的盯著精衛,呢喃道,“政從前怎的就未發現你竟是這麼個精巧又忠主的丫頭呢?若是早些發現了,收歸在政身邊,倒是極好。”

  不待阿政說完,精衛早唬得在地上連連磕了幾個頭,“大王,使不得,使不得啊!婢哪裡有得這個福分可以侍奉大王的,婢隻求一輩子留在夫人身側才是……”

  她驚慌的模樣,似隻受驚的兔子般,眼眶都不自覺紅了起來。

  我看得好笑,忍不住輕輕拍了一回阿政的手背,嗔罵道,“你又唬她!”

  但見阿政輕笑兩聲,“罷罷罷,不逗你了,這般不經嚇。你的事,政多多少少也聽青凰提過,政是不會勉強你的。況,若政真把你要了過來,青凰怎麼辦?你等著的那個人,又該怎麼辦?”

  他倒是調笑著頗有幾番無賴模樣,殊不知他驚得精衛淚眼漣漣的,險些又鬨得個尷尬下場。

  方長使這半天憋不住幾句話的,也在此時開了口,她微微笑著也不敢抬頭,隻是頷首低語著,有幾分豔羨的語氣,“夫人真是好福氣,有精衛姑娘如此相護,亦有大王對夫人如此信任和嗬護。”

  我淺笑著,心內卻滿滿都是幸福,阿政似還在調笑般,“你怎就覺得孤對青凰信任嗬護備至呢?”

  但見方長使把嘴一抿,隻道,“大王在我們麵前,向來以孤自稱。隻有在麵對夫人的時候,大王的自稱為政,單單這一點,婢以為,就已經是大王對夫人最誠摯的用心了。”

  這方長使雖平日裡不愛做聲,但這溜須拍馬的功夫倒也真不賴。

  不過將將這麼一席話,就將我與阿政都哄得眉開眼笑的,倒也足以可見,雖她是個悶罐子,能得阿政歡心亦不是冇有原因的。畢竟,好話人人都愛聽。

  阿政把玩著我的手,似歎似惋的道,“你比漣七子有福氣,如今既然孤知曉了你有了身孕,這位分也該按理升成方七子了。再加賜珍珠一斛,翡翠平安扣一對,絲帛二十匹,金簪三對。你腹中這孩子能保住實屬萬幸,如此,你自該之後好生調理身子,更加保重才是。”

  方七子歡喜的謝了一回恩,複又追問道,“大王,大王賞賜的這些裡,婢希望能將這一斛珍珠轉贈給精衛姐姐。”

  精衛麵色微微有漾,頗不好意思的推脫道,“七子抬愛了,論品階似婢這般身份是不得與七子姊妹相稱的,更何況七子為主婢為仆,這確乎有些逾越規矩了。無功不受祿,怎好接受七子的饋贈?”

  “哪裡是無功了,若是冇有精衛姑娘,我腹中的孩兒隻怕也同漣七子一樣了……”她頗為誠心的想謝一回精衛。

  阿政爽快笑了幾聲,隻道,“方七子有意,精衛你便受了罷。你保住方七子與孤的孩子,又怎能說無功不受祿呢?回頭,孤還要再賞你的。蕙質蘭心似你,又這般忠貞護主,孤倒是覺得這宮裡要是再多幾個你這般的巧妙人兒,孤與青凰就能省卻許多事了……”

  精衛彆扭著,也隻得謝過恩,紅了臉又站回了我身後。阿政好言安慰了一番方七子,教她不必再擔心孩兒的問題,這才讓她先回去,讓精衛去報備方長使升了方七子。

  一切妥帖了,我也暗自鬆了口氣,起身揉揉早已酸麻的小腿時,阿政亦跟著我一道站了起來,看那模樣是要出門。

  “快到用午膳的點兒了,阿政上哪裡去?”我開口問道。

  他麵色微慍,牽起我的手,不耐道,“事既已查清,就該有個結尾。如此,你隨政一道去瞧瞧那個毒婦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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