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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永遠的青良人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暖春殿,這地界兒雖偏,但不乏是個雅致清幽的好去處。

  羋青蘿選了這處做寢宮,離青鸞宮尚遠,卻又隔書房頗近,更是個清幽僻靜而避世的好地方。雖不是個大的宮殿,修葺也並非儘善儘美,她選的精巧之處,在於此處是鹹陽宮內最溫潤暖暖的一處宮殿。

  “秋穗,替我將這線撚一撚,這針眼兒怎似細了不少,我穿不過去。”暖春殿裡傳來的是羋青蘿溫溫婉婉又嫻靜的聲音,可就在這溫婉嫻靜的皮下,暗藏著的是一顆多惡毒的心,誰也揣測不到。

  就像,我至今都不甚願信,為了留在阿政身側、為了嫁禍我一回,她能做出弑殺親子這般惡毒之事呢?若非她親口跟我承認了,好歹相熟姊妹一場,我是不願以這般惡毒的心去揣摩她的。

  站在暖春殿門口,我竟難得的有了幾分猶豫,阿政牽著我的手往前走時,察覺出我的異動,回眸瞧了我一眼,眸中滿是鼓勵安慰之色。

  我頓頓了兩回,還是任由他牽著進了暖春殿。許,有他在,無論麵對的是什麼,我都能安心罷!

  入了暖春殿,才驚覺雖是秋冬交替的季節,宮內許多喬木都已凋敝,唯獨這暖春殿內栽種的各色鬆樹和常青木都綠得可人,翠翠的一片盎然之態。

  聞得報門小廝的聲音,羋青蘿在一婢子的攙扶下迎了出來。她的肚子愈發見長了,挺著個大肚腩,腳也有些浮腫,走路都是一步不如一步穩的。正欲行禮,阿政抬手示意免禮,她才笑吟吟道,“大王難得來這暖春殿一回,怎的今兒這般悠閒,還帶著夫人一道來婢這兒走走?”

  說著,又笑臉問我道,“快到用膳的點兒了,大王和夫人也不早些知會一聲會來,秋穗,你快去多準備些膳食,夫人和大王要在這兒用膳。”

  “不必了。”阿政冷冷打斷,“說幾句話就走,若是無事,旁的婢子便退下罷,秋穗留下照顧你們主子即可。”

  秋穗,正是羋青蘿身側最得力的助手,正如我身側的精衛一般。隻是秋穗並非羋青蘿的媵女,反而是羋青蘿嫁給長安君時,長安君府給她賜的婢子。想來這丫頭機巧,就被羋青蘿帶在身側了,至如今,比她的媵女帶得更親近幾分。

  見著阿政與我麵色皆不善,羋青蘿自然知曉我們今日來並非用膳的,她亦不再將話題往此處帶,隻是悄悄地又坐回了原先的墊子上,拿起那未完工的女紅複又繡了起來。

  一乾婢子都已退得差不多了,阿政才發話道,“青蘿,孤與你和青凰本為宗親,有些事,當眾來講,於你也好,於孤也罷,都是家醜。孤特意將眾人支開,也是為了給你留最後一分顏麵,看在青凰的麵子上,更是看在你腹中龍嗣的麵子上。”

  羋青蘿麵色並無半分僵硬與異樣,仿佛阿政此番所作所為,與她並不相乾。

  她依舊不緊不慢的做著手中的針線活,一拉一扯間,儘展一個即將為人母的慈愛姿態。

  悠悠然的開口,嗓音雖然不高,卻是字字句句低愁婉轉,“大王要說什麼且說罷,一如這宮內眾人所言,青蘿本就不該入這宮闈。也不知大王在外頭聽信了什麼小人的流言蜚語,又要將什麼罪名扣到青蘿的頭上來。如此,大王且說罷,青蘿亦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人,有話咱們敞明了說,省卻猜疑與誤會才好。”

  聽信了旁人的流言蜚語,她倒是真個兒說得像那麼回事兒,若然此番是我先同阿政告了她的狀,想必阿政就真該懷疑我了。

  她冇想到的是,此番的調查,全然出自阿政的手,故而阿政會來問罪,直接問她的罪。

  “碧司是青鸞宮的人,更是華陽宮的人,想必你聯絡她做你的後援,亦不是什麼難事。青蘿,那藥是給誰準備的,想必你最清楚。而孤獨獨留下秋穗在,亦是因為,前去查彤史的、和碧司聯絡的、兼給漣七子送帶了藥的糕點的,皆是秋穗。”阿政開口很直白,將羋青蘿所犯之事皆抖了出來。

  聞言,羋青蘿依舊是麵不改色,而秋穗則是早黑了麵色,唬得顫抖著往地上一跪,喊起冤枉來。

  羋青蘿終於放下手中針線活,抬起頭來睨了秋穗一眼,“賤婢,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般勾心鬥角的事了!”

  嗬,她倒是賴得快。仿佛這一切,不曾經過她的手,全然是這個婢子瞞著她做的所有事一般。

  阿政冷笑兩聲,“你倒是撇的乾淨,冇有你,當奴才的膽敢這麼放肆?”

  阿政的麵上已然有了微微慍怒姿態,旁人不知,可我知曉,他隱忍不發的時候,往往是為了聽接下來旁人還能說出什麼謬論來,待他忍無可忍,爆發時則是雷霆萬鈞之態。

  羋青蘿依舊不做聲,倒是那秋穗,聰慧得緊,見著主子就有被揭發之勢,匆匆然也就頂替了上來,為主子做了擋劍的護盾,“大王饒命,婢確實去查過彤史,隻因我家主子在有孕期間身上亦有微微見紅,婢是去問女官可是大事,女官帶了女醫來瞧過,隻說不妨,是肝火太旺以至燒傷內裡,有些脫肛了才落紅,並非孩子出了事。”

  她急得抹了把眼淚,“婢會聯絡碧司,亦是因著我們兩家亦算是近親,她家裡最近過得不大好,哥哥欠了許多外債,想來找我借些錢,這段時日我們才走得近了些。”

  碧司的哥哥賭錢、無法還債才與羋青蘿作細作之事,如今到秋穗嘴裡,竟也是親戚借錢,不過家常小事爾爾。

  “婢那日不光是給漣七子送了糕點,更給芳長使也送了糕點的,況,那些糕點都是我們主子自己做的,若真是下了藥的糕點,何至婢親自送了過去,徒惹大王懷疑呢?況,夫人身側的精衛姑娘不也與芳長使和漣七子走得頗近嗎?婢去問彤史之前,那女官還碎碎念著近來怎的這麼多人來問彤史,在婢之前,精衛姑娘亦去問過的。”

  說著,秋穗淚眸抬頭,不甘的問道,“即算是有懷疑,婢與精衛一樣擔著可能,大王徑直便過來問婢的罪,不曾拿夫人試探半分,從來都是直接跟我家主子問罪的,大王的私心,是否也太重了些?這子虛烏有的罪名,大王連問都不曾過問,就要扣到我們主子頭上來嗎?”

  她尚且不知,前兩段她的言行,確然是減輕了阿政的懷疑的。

  而後麵這一段,卻是她又將好不容易消散的疑心重又燃起,更是直接揭露了自己的罪行。

  阿政冷笑著,“你對青鸞宮的關注倒是挺多啊,以下犯上,還不知罪?”

  秋穗滿臉不甘,但在阿政麵前,亦不敢多強半句嘴,隻是流著淚低聲啜泣著,喃喃道,“婢冒犯了夫人,婢知罪。”

  我在一側一直未開口,而是觀察著羋青蘿的麵色。

  此刻,她的臉已然是僵硬到了極點,想必她亦知道此番我與阿政是有備而來的,焦急著按捺不動,不過是在想對策罷了。

  “你不提精衛還好,可既然你提了精衛,你的罪名反倒是坐實了。”阿政冷笑著,羋青蘿再按捺不住,挺著大肚子跪了下來。

  “大王,秋穗糊塗了,才做出這般胡鬨之事來,還請大王寬恕她的罪過。”羋青蘿說著,重重往地上一拜,額頭及地久久未抬起。

  秋穗則睜著詫異的眸子,喃喃問道,“為什麼?”

  一直跟在我身側緘默的精衛,望著呆呆的秋穗,麵無表情而淡淡的說了句,“宮內長使少說也有七八十名,這其中,更有一位方長使和芳長使。如今,方長使已然是方七子了,方圓的那個方。我查彤史時,一不小心,將那方圓的方字,多添了兩筆……”

  此言一出,秋穗再難安穩,癱坐在地上。

  羋青蘿則是跪在地上隱隱抽動著,不敢動彈半分。

  秋穗大喊著饒命,跪伏到阿政身側,拽著他的衣角哀求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婢狗膽包天才會想著去害漣七子腹中龍嗣的。隻因婢曾經在玉和殿不小心衝撞過漣七子一回,漣七子當下便掌了婢的嘴,還連帶著罵我家主子是不要臉的賤貨,婢懷恨在心這才會害漣七子的。婢之舉措,與我家主子無關,我家主子不知情,還請大王懲罰婢一個人就好,不要連累了主子。主子已然痛失兩個愛子,不能再失去大王和腹中龍嗣啊大王!”

  倒也算是個忠貞的角色,大禍臨頭時,亦曉得替主子背鍋。怪不得羋青蘿如此重視她,入了鹹陽宮也不管避嫌的要帶著昔日長安君府的舊人了。

  阿政惱怒之下,當即便將秋穗拖出去杖斃了。

  羋青蘿雖在替秋穗求情,卻也隻是恰到好處的儘一儘做主子的昔日情分了。

  待將秋穗拖走了,阿政才回眸來,冷眼瞧著羋青蘿,語調中儘寫肅殺之態,“秋穗不過是在頂你的罪罷了,孤有眼睛會自己看,孤更有耳朵會自己聽。此事,有秋穗替你擔下責任也好,免得將此事結果宣布出去時,你麵子掛不住。”

  羋青蘿麵色有些駭然,她本以為,秋穗替自己擔下了責任便好。哪知阿政會這般強硬態度,更兼一雙通透的雙眼看穿這一切,還要與她追究。

  深知難逃責罰的羋青蘿,最終也隻得在阿政麵前跪下,“但憑大王和夫人處置。”

  “你所求,不過宮中榮華富貴罷了,想要個什麼樣的身份,你且說與孤聽聽。”阿政麵色緩和了下來,如是問羋青蘿道。

  羋青蘿白了臉色,“婢如今有了身孕,按禮製和先前例子,當在誕下子嗣後封為八子的。婢不敢有所多求,隻願依照禮製來。”

  阿政冷笑兩聲,“孤在此之上給你再加一級,待你誕下子嗣,不管是男是女,都封為青良人。自此,你在鹹陽宮,位分再不會變更!”

  “大王這是明升暗謫,自此,大王怕也再不會踏足暖春殿了罷!”羋青蘿的語調中儘是悲涼,“如此青良人,婢要來何用?”

  阿政冷笑著,“念在你是青凰之妹,更兼喪子之痛,孤才許你這青良人之位分,莫不然該是等你誕下龍嗣便丟至隱宮的,怎的,你還不知足?”

  那一句你還不知足,猶如萬年寒冰,涼徹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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