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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趙高食色

2026-04-22 作者: 伊晞

  阿政言說,念在羋青蘿是我的妹妹,可誰人不知道羋青蘿根本和我無半點血緣關係。阿政所在乎的重點,是在後一句,她痛失兩子。

  至今,阿政還以為,殺死嬴自摯的是我罷。哦,不對,羋青蘿指證的殺死嬴自摯的人是畫眉。

  如此,阿政會留下羋青蘿還在鹹陽宮內逍遙,不願意殺她,不僅是因為她懷有龍嗣,更是因為阿政覺著是我宮裡的人害死了羋青蘿的孩子,抱著歉疚之心,才留下羋青蘿在鹹陽宮內安居青良人一位。

  不過,話既已放出,羋青蘿這輩子,就隻能是青良人,就算之後再得寵或生下龍嗣,都不會再升品階了。

  青良人,青良人,可惜她從來不是什麼良人,隻是個毒婦罷了。阿政憐憫,亦帶著絲絲歉疚,希望她從此得了良人的位分會安分些。可我最清楚不過,隻要羋青蘿還在這鹹陽宮一日,她就似那螞蝗一般,隻待時機成熟,就會抓緊了縫隙往裡鑽的。

  她的難纏程度,不亞於跗骨之蛆!

  我心內暗自歎息著,關於羋青蘿殺了嬴自摯之事,我始終難以向阿政開口。從前我告訴阿政,孩子不是我殺的,阿政就不信我,隻因他覺著虎毒不食子,羋青蘿是不會傷害自己孩子的。可我確實從羋青蘿口中聽到她自己承認,嬴自摯是她親手掐死的,為的隻是讓阿政與我之間多一分嫌隙。

  親生孩子的命,就這般被她攥在手裡來衡量撥動人心。我不相信這樣的人,會因著阿政的一時憐憫和所謂安慰之舉,就真的安分在鹹陽宮守著青良人這個位置,安然一生。

  她想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她想的,是取代我。

  可這些,我都無法同阿政言說。他本就隻是為了補償我對羋青蘿的虧欠,才會讓她升為青良人的。我若在此時開口,到底有些落井下石、非要置羋青蘿於死地的意思了。如此一來,反倒顯得我睚眥必報、小人心性。況,即算我說出口,空口無憑的,阿政必然不會信我。

  思忖許久,到底是未能將此事說出口。羋青蘿則是跪伏在地,謝了一回恩,才扶著桌子自己起來。秋穗不在她身側,她的姿態都顯得略有些臃腫難堪。

  忽而,她抬起那雙桃花眸來,眼中狹著笑意,道不明的是淒涼和悲慟思緒,“其實,錯不錯的又有什麼要緊。大王的眼裡有夫人,所以夫人犯再多的過錯,大王都不會追究。紫蘇姑娘的死也好,自臻的死也好,大王都能包庇護短,隻因為大王是愛著夫人的,不是嗎?”

  她說著,眼眶裡泛起絲絲淚意,“婢到底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但凡做錯事,就要提心吊膽的。這些,婢都懂……”

  阿政麵上微微有些難堪,握著我的手,卻是不自覺的緊了緊。

  “罷罷罷!秋穗已死,大王愛如何處置婢便如何處置罷。未被大王和夫人處死,已然是對婢最大的寬宏恩賜了,婢彆無所求。”羋青蘿說著,身子微微有些踉蹌姿態,虛弱不堪的模樣,喃喃道,“婢累了,大王和夫人請回罷,婢也不敢留大王和夫人在這暖春殿用膳了,隻求從此紛爭再少些,少波及到婢些……”

  她說著,言語間寫儘無奈和無辜。

  看著她微微有些不穩的身形,阿政的身子稍稍往前傾了一回,到底,還是未動的。他動了惻隱之心,想去扶羋青蘿一把,隻是礙於我的存在,他到底冇去扶羋青蘿。

  牽著我的手出了暖春殿,阿政才常常歎息了一聲,我從他手中抽回手時,隻覺手上一片黏膩化為涼涼。

  他的手心出了很多汗,誠然,他還是覺著對羋青蘿有幾分歉疚的。可回眸再看我時,他卻是溫潤如玉的笑著,喃喃在我耳畔道,“青凰,依政往日行事作風,本該是待羋青蘿誕下孩子之後,就讓她永遠消失在鹹陽宮的。隻是,政總覺得於她有愧,才留她為青良人。不過,她也隻能是青良人,再威脅不到你,政這般做法,你不會怪政罷?”

  我淺淺一笑,融化在他的笑意裡,“不會……”

  怪誰都好,我從來都不會怪他,以後更不會……

  從暖春殿出來後,阿政隨我一道回了青鸞宮,帶著陰曼用了膳,又和她玩鬨一回,才在趙高的再三催促下,回去乾正事兒。

  回來時,我又命畫眉再出了一趟宮,去查證趙高的身份。包括趙高的宗親,都必須給我一一查清楚了,不放過一絲線索。

  在我如此緊逼之下,畫眉果然又得了些新的進展,原,趙高的外祖母曾是趙之貴胄,彼時秦趙兩國互換質子,他外祖母就在這互換的批次中。加之後來發生些暴動,他外祖母又犯了事,連帶著她母親才一道被丟進隱宮。彼時,趙高的母親還不過是個幾歲的小娃娃,如此一丟就是幾十年,他外祖母早在進隱宮的時候便死了,母親則挨到了與趙高的父親相遇、相知、再相愛。

  至於趙高的外祖母所犯罪責,是意圖謀反弑君之幫凶的大罪……

  我被這罪責駭到,立時想到趙高在紫蘇一事上,對我兩麵三刀的態度。若然他是懷著複仇之心來的,想必其心思也不止扳倒我這麼簡單。那麼,如此危險之人物,我也斷然不敢讓他再留在阿政身邊!

  心思惴惴之際,思忖著該找誰幫忙,忽而念及我身側還有個可用之人,又不會罪責追究到我頭上來的,便讓精衛去傳了個話。

  待精衛回來,隻說那人扭捏許久,終究是同意了。

  冬至,宮裡照例是要發放過冬物資的,我將宮中特殊些的宮妃挑了出來,有孕的方七子、青七子以及有子嗣的宮妃皆是要多補貼些的,並同了滑了胎的漣七子和鄭七子,都要多補貼一份。這旨意擬好了著精衛送去給阿政看後,又經趙高之手,要親自送去各宮。

  這些人都是得大王多一分關注之人,故而需經大王身側之人的親自點撥護送,才算體現大王的憐恤。

  冬至日,青櫻殿內傳出一陣刺耳尖叫,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便聞青櫻殿內傳出鄭七子的呼號,“不活了,清白都冇了,留著這身子作甚!無奈我是個無子的婦人,怎的連最後一絲尊嚴也不要給我了嗎?”

  這是後來,陳七子敘述給我聽的。待我聽到鄭七**中的婢子來求援時,青櫻殿內早已狼藉一片,雞飛狗跳的,鄭七子也儼然有幾分要就此自儘了此餘生姿態。若不是她身後的婢子死死攔著,怕是早就一縷香魂歸天去了。

  阿政晚我一步到的,但見趙高衣衫淩亂戰戰兢兢立於一側、又見鄭七子要死要活姿態,心中頓然也明了幾分。

  見著阿政進了青櫻殿,趙高隻低垂著頭,將散亂的發撥正了些,又攏了攏破碎而淩亂的衣襟。規規矩矩的正欲給阿政行禮,不想迎麵就被阿政狠狠踹了一腳,直踹得他嗷嗷叫著滾了好幾圈,才又匍匐蜷縮著跪好,“大王,奴才冤枉呐……”

  他哀嚎著,可鄭七子的悲鳴比他更淒慘幾分。

  見著我與阿政來了,鄭七子先是哭鬨著要自儘算了,後又跪著抱著阿政的腳,求阿政賜死。

  她哆嗦著,話都講不利索了,還是陳七子站出來,滿麵臊紅之色,“婢奶水不足,從來都是鄭七子幫襯著婢奶孩子的。今日亦是如此,婢將孩子抱給鄭七子之後,聽聞趙大人來送冬至的例賞,就匆匆回了自己宮裡去,接旨點數。鄭七**殿和婢挨得近,趙大人出來後便去了鄭七子殿內,爾後,婢還在盤算著東西該如何歸置,便聽見承乾啼哭,加之鄭七子的呼救了……”

  青櫻殿內一片破敗雜亂之態,碎瓷爛布滿地,想來方才鄭七子鬨得有夠大。

  陳七子話音將將落下,鄭七子便哭著繼續道,“婢不過在殿內奶孩子,不想趙大人進來得匆促,婢便將孩子暫且擱置下去接旨了。也怪婢私心太重,婢自失了先前那個孩子之後,一直鬱鬱寡歡的,也不得大王垂憐,唯獨陳妹妹還肯與婢多說幾句多玩鬨一回,還大度將孩子也交由婢一道撫養。”

  說著,鄭七子咳嗽著嗆了幾聲,麵色頓然漲紅,浮腫著眼睛哭聲更甚,“婢是想大王垂憐想瘋了,才會偷偷喚趙大人私下來,備了一箱金玉首飾。那是婢壓箱底的寶貝了,想讓趙大人從此多在大王麵前替婢美言幾句,不料卻被這廝瞧了婢奶孩子的姿態去,撲過來隻抱著婢,就說婢若願許他一次,他從此必在大王麵前多替我美言……”

  趙高急得麵紅耳赤的,頓然冇了從前那乖巧又伶俐的模樣,嘴都笨拙了幾分,開口隻剩下“冤枉”二字。

  阿政覬了他一眼,他便亟亟辯解道,“大王,奴才並無意鄭七子美色,奴才是冤枉的啊……”

  鄭七子頓然便啐了一口,直啐了趙高滿臉,“呸,你冤枉,你冤枉會將那話兒都掏出來了?”她哭著,麵色又憋紅了幾分,“大王,你要替婢做主啊,婢的清白,不能無緣無故的險遭這個宦人毀了呀!”

  阿政嗤出濃濃鼻息,與我相覬一眼,我滿臉不解姿態,他隻得無奈又問道,“可有人瞧見?”

  青櫻殿內婢子立時炸開了鍋,當即便有個婢子上前跪下道,“大王,婢親眼看見,趙大人撲上了我家主子,主子先時怕得不敢聲張,後來才驚聲嚷了起來的。”

  而隨著趙高一道送旨的隨從中,亦有人出來道,“奴才跟著趙大人到了鄭七子處,確實停留得久了些。正欲催促,便聞鄭七子呼救,待我們趕緊去時,隻看見趙大人衣冠不整,已被鄭七子用攔門棍打昏在地。”

  如此,人證物證齊全,趙高苦著臉跪在地上,已然是百口莫辯。

  阿政冷冷看著他,忍不住又是一腳,“孤的女人,豈是爾等宦人可覬的?狗奴才,彆說孤不給你機會,到底主仆一場,孤就給你解釋一回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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