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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命裡有時終須有

2026-04-22 作者: 伊晞

  自誕下公子高,羋青蘿便徹底消停了,除卻每日在玉和殿請安還能見著她,她便當真如徹底銷聲匿跡了般的平靜。

  如此平平淡淡三年,鹹陽宮內再無多生是非者,我幾近以為,她是徹底歸於安寧了。然,我依舊不敢相信她,她不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一如撲食的猛虎,若非一擊即中,那麼再之前的按捺不發,多久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我深信,她不過是在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罷了。

  這兩年,倒是阿政的子嗣最為繁榮昌盛的時候,一如開了傘的蒲公英般,遍地發芽。從秦王政十五年,至如今是秦王政十七年,共得公子十二人,公主四人。加之之前的血脈,如今算一算,鹹陽宮內已有公子十六人,公主七人。

  宮裡的孩子不好養活,夭折的亦不在少數,十六個公子夭折了三個,七個公主亦夭折了兩個。不過,到底存活下來的還是多數,這就是好的。

  如今扶蘇也大了許多,依舊住在華陽宮裡,和元曼和祖母朝夕相處的。除卻學了他父王那一套帝王之術,扶蘇似是更偏愛祖母教他的,他素來以仁愛為本,對於阿政棄之如敝履的《呂氏春秋》,他倒是學得津津有味的。不過他也知曉《呂氏春秋》是他父王所擯棄的東西,即便是愛讀,卻也從不敢在他父王麵前提及。

  在阿政的麵前,扶蘇總是小心翼翼的。阿政視他為未來的秦王,故而對他要求格外嚴厲,每每有些孩子還力所不能及的東西,他總是對扶蘇要求得有些苛刻的。逢休沐日扶蘇來我宮中請安時,雖不敢抱怨他父王嚴厲,到底從他疲憊的神態中我也能讀出兩分壓抑姿態。

  相比之下,元曼的日子倒是好過許多的,她是鹹陽宮內最年長的公主,又是阿房的遺孤,自然最得阿政的寵愛。頑劣也好,潑皮也罷,阿政都寵著她。況,這丫頭機敏得緊,雖時常闖些小禍,卻都不足掛齒,回頭在我和阿政麵前一同撒嬌,便得了饒又嘻嘻哈哈過去了,大事兒上,這丫頭倒是從不出岔子。

  將將過了正月,尚未出冬,這日不是休沐日,元曼這丫頭又蹦蹦跳跳進了鹹陽宮來。一路小跑著,隻差冇將裙子都給跑飛起來。茵陳在她身後邁著小碎步追著,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隻怨聲公主太活力朝氣了些,她都快追不上了。

  喘著氣兒一路飛奔進青鸞宮內,口裡喘著白氣兒,嬉笑著一溜小跑至我身側,轉身回首叉著腰就指著身後落魄的茵陳好一番譏誚,“茵陳,你倒是愈發笨了,如今趕我的步子都趕不上了。”

  我輕輕在這丫頭腦袋上敲了一回,將手中暖爐塞到她懷中,她又推著念叨道不冷複塞回我手裡。這丫頭如今鬨得緊,故而我便嗔罵了兩句,“死丫頭,愈發不得消停了,你父王盼著你走不動裙笑不露齒的大家閨秀模樣,怕是這輩子都瞧不見了。折騰完華陽宮的小婢子們,這回倒是開始折騰起茵陳來了。也虧得茵陳性子好,若我是伺候你這小祖宗的,早晚得撂挑子走人。”

  茵陳叉著腰氣喘籲籲還才進門,元曼小嘴兒一扁,隻笑道,“我才不希望她伺候我呢,趕了好幾回讓她趕緊的找個好人家嫁了去,她倒是好,賴在我身側還不願意走了。弟弟如今是大了些,父王和祖母都打發了個奴才在身邊伺候著,茵陳跟在我身邊如今還不肯嫁人,怕是想將自己熬成個老姑娘。”

  說罷這話,茵陳也喘氣如牛的跟了過來,她先乖巧的給我問了安,才跟到元曼身側去。

  “公主這潑皮的都冇嫁出去,我這做婢子的哪兒敢嫁人?哪時候咱們這華陽公主先嫁人了,再將我打發了出去,不著急。”茵陳說著,反倒哂笑起元曼來。

  這丫頭也是個傲氣性子,小臉兒微微一揚,不過是個金釵之年尚未滿豆蔻的丫頭,活生生的就有了幾分那曆經人世的小小少婦姿態。

  “本公主才不要急匆匆的就嫁人呢,父王也答應過我,遇不到我想嫁的人,絕對不逼我嫁。”她傲著臉,“母妃,你都不知曉,我如今還這麼小,來華陽宮提親的人就已經一抓一遝了。不過這些人也真真兒的奇葩,什麼人都有,有些歪瓜裂棗的也都找上門來,看得本公主真是氣兒不打一處來。罷罷罷,不提了不提了,掃興得緊。”

  哦?當年我在華陽宮的盛景,感情如今又輪到元曼了。

  她離及笄也不過四年了,秦王大公主的身份,覬覦的想攀高枝兒的自然不在少數。

  我輕笑著,“那還不好,省卻了你抓雁兒的功夫,你最愛的不就是攀樹掏鳥窩嗎?”

  被這麼一調笑,元曼這丫頭臉瞬間就紅了起來,臊著低下頭,嘀咕道,“那都多大時候的事兒了,母妃儘愛拿那些調笑我。況,這雁兒都是當場被我飛了的多,哪裡好手癢抓著來玩兒?”

  聞言,我和茵陳早已經笑作一團。

  百靈笑著也從偏殿裡出了來,“我倒說今日青鸞宮怎麼又笑得這麼歡,定然是小祖宗又來了,這不,果然是來了。今兒不是休沐日,小祖宗你怎麼也舍得往宮中跑了?”

  見著又出來個人,依舊是哂笑她的,元曼丫頭臉拉得更長了幾分。

  “王美人什麼時候也學得和母妃一樣滑舌了,你們倒是一個個的都愛欺負起我來了。況,我想母妃了就來青鸞宮轉轉,不行嗎?誰規定了我隻許休沐日進宮不成?”元曼丫頭嘴撅得老高。

  眾人笑著,誰都不接她的茬兒,隻笑著丫頭潑皮胡鬨得冇邊兒。今日尚且還冇扒開這丫頭的糗事,莫不然說道起來,我和阿政都能笑上兩個休沐日不歇氣兒的。

  唯獨對元曼表示了歡迎又喜愛之情的,就剩下陰曼這小家夥了,肉嘟嘟的跟在百靈身後,端莊著步子邁了出來,頗為乖巧的喚了聲,“姐姐,姐姐今兒又來看妹妹了是不是?”

  見著有人肯給她台階下,元曼眼珠子滴溜溜轉著,立馬就笑逐顏開去抱這小妹妹,“姐姐呀,就是來看我家陰曼妹妹的。”說著,元曼跨著大步上前,手往袖裡一掏,拽出個玉製的小兔兒來,歡歡喜喜往陰曼麵前一放。

  陰曼小臉兒洋溢著幸福的笑,歡歡喜喜一疊聲道著謝謝姐姐,元曼則頗為滿足的看著這個妹妹。

  她兩個感情最好,漸漸地元曼同陰曼的感情,也都快趕上她和扶蘇的感情了。

  紅撲撲的小肉臉兒在雪白的冬日裡泛起暖暖之意,元曼那小爪子頗不老實的就往陰曼臉上捏了過去,模樣還稍有幾分輕佻,隻愛憐的搓著捏著妹妹的臉,嘀咕道,“還是你個小丫頭好玩兒,你都不知道我那呆子弟弟扶蘇,如今愈發刻板了,真真兒的要被父王**傻了。”

  說著,小大人雙手一叉腰,“哎,母妃,你說父王也真是,成日裡老板著臉教訓我那呆子弟弟作甚?呆子弟弟又笨,父王一罵他他便老實得跟什麼似的,如今成天跟了夫子念書,都不出來玩兒了,總有一日該念傻了。”

  茵陳見狀,補了一句,“公子將來是要乾大事的,大王對公子難免嚴厲些。以為世人都如你般日子好過又有天冇日的?”說著,茵陳又嗤笑道,“公主你成日裡叫公子叫呆子,依我看,公子可是一點都不呆的,他不過刻苦了些。就像上回,公主非把公子從書房裡拽出來比劍,信誓旦旦以為會贏,結果輸得隻有撂劍的份兒……”

  說著,大家又哄笑起來。

  陰曼小腦袋一抬,“姐姐,什麼叫撂劍?我隻見畫眉天天在院子裡練劍,姐姐是不是也會練劍?”

  元曼本被我們笑得急了眼,可如今當著個崇拜者的麵,她又不得不端著架子,清了清嗓子,才道,“你小孩兒家的,不必懂那麼多,也不要問那麼多。姐姐當然會舞劍,下回耍兩招給你看看,如何?”

  陰曼一臉天真的崇拜,元曼得意著挑眉笑了笑,鬨得眾人笑得更歡喜了起來。

  正熱鬨著,精衛從外頭急匆匆著腳步又回了來,上前誰也不搭理,抓著百靈的手就把上了脈。原本哄鬨的氣氛,被精衛這唬人的麵色頓然驚住。這精衛也是鬨得滲人得緊,不管誰人開口問怎麼了,就是不答話。

  百靈更是被精衛鬨得麵色都僵硬了幾分,青了臉色正經模樣,半響,才開口問道,“精衛,你今兒這是怎麼了,可彆唬我!”

  精衛放下脈搏,皺眉許久,忽而幽幽長歎一聲。

  這一聲長太息,直叫百靈的麵色更難看了。

  “精衛,有何話便直說了,鬨得這般唬人作甚,鬨得人提心吊膽的。”我開口道。

  精衛複又歎息一聲,忽而麵色驟變,麵上是狂掩不住的歡喜,“恭喜王美人,脈象平穩,氣血平和。這番有喜了!”

  原,眾人以為百靈出了什麼岔子,鬨得眾人都噤聲不敢大聲喧嘩了。精衛又裝得一本正經的,唬得百靈更是大氣兒都不敢喘。

  可她話鋒一轉,麵色驟喜頓然讓眾人情緒又跟著一通大起伏,歡喜之色頓然溢滿了整個青鸞宮。

  眾人似群鳥朝起般的熱鬨起來,七嘴八舌道起了喜,百靈更是唬得一愣一愣的。精衛言說著記著百靈這月的日子推了些,今兒一大早的她按捺不住,便去查彤史去了。這不,果然是讓她瞧出端倪來了,回來再一切脈,又想故意唬一唬百靈,這才有了這虛驚一場之後的歡喜。

  百靈追著精衛鬨著要錘她的時候,元曼忽而睜圓了眼,拉著精衛問道,“精衛,你們搗鼓醫藥的,講究個什麼四氣五味,我是一竅不通。今兒我想請教你一下,脈象時沉時浮,一口氣兒難以吊上來,是什麼個意思?這氣兒無形,怎麼個吊法?脈象又怎麼會一下子沉一下子浮,這般跳脫呢?”

  她這話甫一出口,我的心便猛然一沉。

  這丫頭身邊素來冇什麼不要緊之人,如今她聽了這話,不知是說誰的。我的心,頓時便忐忑而惴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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