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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華陽太後,華陽公主

2026-04-22 作者: 伊晞

  羋青蘿的哭聲尚且不算悲愴,但是嬴高的哭聲卻是教人十分揪心的。

  祖母的麵色很差,羋青蘿死死拽著祖母有些不情願的手,“祖母,青蘿不懂事,太過任性。可祖母不能因著青蘿任性過一次,就永遠無法原諒青蘿了不是?您和大王都一樣,對青凰姊姊那般偏袒愛護,對我卻無半分憐憫。就說說高兒吧,高兒這名字怎麼來的,祖母豈能不知?”

  她擤著鼻涕,“這侮辱這麼大,已經足夠青蘿羞恥一輩子,祖母還嫌不夠嗎?是否,你們不將青蘿嫌死了就不安心了?青蘿今日前來,為的隻是瞧祖母一眼,盼著祖母能夠好好的。祖母雖待青蘿無情,但到底祖母也將青蘿拉扯大,比青蘿那生而不養的父母好了不知道哪兒去了。青蘿惦念著祖母的好,難道,祖母在此時,都還不願讓青蘿來陪陪祖母嗎?”

  她哭著,再未開口,哭聲卻也斂不住。

  半響,祖母才僵僵的抽回手來,將手複又攏回錦衾中,彆過臉去,低喃道,“你且先出去罷,帶著公子先出去。哀家如今不想多看你,哀家此刻隻想同青凰說會兒話。”

  羋青蘿麵色一怔,原本悲愴的姿態瞬間頹然,忽聞她癡癡地笑了兩聲,甚至都未再喏一句,便牽著嬴高跌跌撞撞出了閣樓。

  華陽宮內靜悄悄的,可這靜謐並未讓人感覺安心,隻是徒惹人心慌罷了。

  目送著她和嬴高下樓的聲音漸弱了,祖母才歎息道,“欸,她想改嫁嫁個什麼人不好,生生的將自己算計進鹹陽宮內。以為那是個什麼好地方,卻不想不過是將自己推上絕路罷了。”

  我聽著祖母的感慨,並未接話。

  祖母隻曉得羋青蘿將自己強行塞入了鹹陽宮,可她不知道的是,羋青蘿為了將我從鹹陽宮的位置上擠下去,花了多少手段和心思。若不是阿政對她從小的所作所為也有所了解,想必便很容易要落了羋青蘿的套兒的。

  祖母歎息著,手又從被子裡探出來,握著我的手呢喃道,“青凰,青蘿這丫頭雖然不懂事,可她也算個可憐人。看她麵相,想必也不是什麼肯安分的人,在鹹陽宮想必亦冇少犯渾,可再怎麼渾,也是你的妹子,你們也是姊妹是一家人。如若她將來真的再犯了什麼罪不可恕的大錯,青凰,切記得饒人處且饒人,好歹給她留條生路。”

  “可是祖母……”羋青蘿這般心狠之人,連自己親生孩子都舍得下殺手,更是借此來威脅陷害於我,對於這般狠毒之輩,我是真的覺得但凡事發,我必然無法做到饒恕。

  “青凰!”祖母的聲音頓然有幾分嚴厲,“是否如今我老了,你便連我的話都不再聽了?”

  我忍住心中委屈,哽著嗓子,低聲回答道,“青凰不敢。”

  祖母涼涼的笑了兩聲,“這,權且算是我對她最後的一次庇護,做到如此,也算我對她仁至義儘了罷。青凰,我老了,看這模樣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去見安國君了。”說著,祖母的言語中居然透出幾分安慰,“挺好的,我這輩子冇白過,亦算對得起安國君。再見安國君,我能告訴他,我將他的後輩培養得很好。”

  祖母的笑很爽朗,可在我聽來,卻是讓人心內揪揪的。

  華陽夫人,愛了安國君一輩子的華陽夫人,被安國君寵了一輩子的華陽夫人。冇了安國君,留下個華陽太後,二十年後臨入黃土,心心念念惦記著的隻是這一輩子都對得起安國君。

  我想到了阿政,不知將來,我與他哪一個會先入了黃土。且不論是哪一個留在這世上的日子更久遠,在百年之後,生者對逝者的惦念情感,若然能如祖母待安國君的情分般,都為大善。

  祖母嗟歎一聲,低喃道,“青蘿可憐,雙胞子雖未能給她養老送終,到底還有個懂事的公子再陪伴她。”祖母苦笑著,“她再可憐,到底是她越矩在先,可她依舊不知足,太渴求著旁人對她多看一眼、多好一些,但這世上又怎會有這麼多無緣無故的多一點呢?人呐,莫要太不知足。罷罷罷,且隨她去罷,我是再多管不了她了。”

  聽著祖母說她未能有雙胞子養老送終,我是多想告訴祖母,那孩子並非都是我殺害的。可再聽祖母後半段,我卻也不忍心道破了。

  祖母累了,不宜再多操勞。況,阿政在此事上並未追究我。今後我且多小心些她就是,暫不翻這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去。

  “祖母還好著呢,莫因著這麼點小傷小病的就覺著自己不大好了,祖母,將來扶蘇兒可還是等著祖母給他主持大婚的,怎麼隨口再說自己不好呢?”我嗦了嗦鼻子,將話兒岔開了來,儘量將祖母往開心的事兒上引。

  祖母無力的笑著,笑聲都有些喑啞,不如從前的中氣兒足,“你和扶蘇兒有這心思,祖母卻是再難有這力氣了。青凰,祖母的身子,祖母自己清楚。從去歲中秋之後就落下的病根,想來很難再大好了。去歲過年這麼凍僵僵的,且算是勉勉強強捱過了,可今年,就真的難說了……”

  祖母說著生死大事,卻是無比的平靜,仿佛早已將此看淡。

  我鼻子一酸,難得的又在祖母麵前撒了一回嬌,“祖母,您又說起不好聽的來了,總會好的。”

  她笑著,拍了拍我的手,才繼續道,“你我祖孫敘話也差不多了,去將青蘿叫來罷。如今這病怏怏的身子且容易困乏,再和她絮叨兩句,我就該歇下了。”

  “好。”我點點頭,再開門時,卻見寒鴉姑姑端了藥進來。

  不待我開口喚羋青蘿,寒鴉姑姑便道,“青良人方才抹了眼淚出去,就離開華陽宮了。”

  祖母皺著眉,“哦……這樣?”不待她語氣糾結完,寒鴉姑姑便捧著藥去伺候祖母服藥了。

  我定定的守在祖母身側,陪著她嘀咕著家常,看著她用了藥後昏昏欲睡了,才出門來,小心翼翼帶關了門子,將寒鴉姑姑拉到一側去。

  “姑姑,祖母當真從去歲中秋就病著了?”我問道。

  寒鴉姑姑點點頭,如實告知道,“太後娘娘倔,不願告知後輩,讓夫人和大王擔心,便一直讓咱們當奴才的閉口不提。身子好些的時候,就總是起來去公主和公子那兒走走,也冇敢讓兩個孩子瞧出大的不對勁兒來。隻是過了年後,許是年節太過勞累,這才有些撐不住,日日臥在床上難得動彈。”

  我歎息著,“聽聞祖母如今需以人參吊命,我聽著隻覺心內難安。”

  “人老了,常吃點兒參旺旺陽氣總是差不了的。夫人也莫擔心這麼多就是,您看太後娘娘如今不也還能和夫人有說有笑嗎?”寒鴉姑姑如是寬慰道。

  我苦笑兩聲,不再追問下去。

  祖母的確老了許多,我亦記不起她是從何時開始,竟有了滿頭麻發。可我記得,當初我嫁進鹹陽宮前,陪在祖母身側的時候,她滿頭烏青的發是極好看的。

  到底,歲月催人老……

  從華陽宮憂心忡忡的回了鹹陽宮內,我琢磨著年內進貢的老山參總是有幾株上好的,不怕用著藥了,且拿去給祖母用著。故而我也未直接回青鸞宮內,且直接往禦醫館走去。

  途經這很少再走的一路,變化誠然不大,看心內卻驟然不安起來。

  禦醫館挨著甘草宮挨得近,當年阿房還是個見不得光的偏殿女子時,我冇少往這甘草宮內走動。這一路也算是十分熟稔的,緣何就是這般讓人心慌呢?

  行至甘草宮門口,我禁不住多瞧了一眼,可就是這一眼,我分明的看見,甘草宮上的鎖不見了!

  無緣無故的,鎖不會自己跑,瞧著這宮牆上的牆頭草如此盛,想必這兒是常年無人打掃的,更不會有人常常進去往來其中。鎖忽然不見,定然是有人進去了。

  我的心驟然突突忐忑起來,我從來不會莫名其妙的心慌,怕是這甘草宮內當真進去了什麼不得了的人。

  步子情不自禁的凝滯住,我喚停了轎子,下到甘草宮門口來,那門把手上落滿了灰塵,纖細著的一雙小手的手印,分明的告知著眾人,進去甘草宮的,是個孩子。

  心內一抽,我猛然推開甘草宮門,果然見一個小小的背影婷婷立於其中。她如今有了幾分大人模樣,心智又極為早熟,這呆滯著不回頭的背影,和當年的阿房竟那麼相似。

  “元曼!”我禁不住失控的喚道。

  她悠悠的轉過身來,再看我時,眸子卻是無比的冷漠,再冇了今早進青鸞宮時,那撲棱棱的如雀子般的歡喜姿態。

  明明還隻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可她的眼神,卻冷漠得叫人心顫,“誰允許你喚本宮元曼的?這般親昵的稱謂,不是隻有自己母妃能這麼喚自己孩子的嗎?你是什麼東西?你應該喚本宮華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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