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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窺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對於元曼的解答,王翦倒是承認得頗為痛快,“華陽公主明察,竟然能輕易的猜出末將的心思。”

  元曼頗為得意的笑了笑,依舊是從前的俏皮模樣,“那是自然,你成日的在那鬆樹下躲著揮劍,又時而望天歎息,想必自然是想隨軍打仗去。為將者,一心一意想的都該是戍邊固土,殺敵立功。王將軍,元曼也曾聽母妃說過將軍是個有本事的人,想必將來父王定會好好器重將軍的。”

  聽到元曼的誇讚,王翦似個孩子般的憨憨撓了撓頭,“公主謬讚了。”

  “此番父王派內史騰去攻韓,聽說擒獲韓王安之後,父王並未讓人殺他。自古以來都是成王敗寇,敗者多數是該被勝者殺之,更何況如今擒獲的是一國之君,母妃,你說父王此舉是何意?”元曼問我道。

  這是自從鬨出阿房的故事後,元曼頭一回主動與我說話,還是心情頗為爽快的樣子。我微微有些震驚,可心裡更多的是安慰。

  “為君者,當以仁愛待民。雖韓王安是為韓國國君,亡國之君不足為患,可該擔憂的是國民之中會有攜思報複者。元曼兒,有的時候,一味的殺伐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凡事留一線生機,或許更好。”我是個宮妃,不該高談闊論國家政論,故而隻能以自己的角度、以為人處世的態度來向元曼解釋這一切。

  王翦點點頭,追言道,“末將還聽聞說,大王欲將韓之貴胄、伊人輦來於秦,秦宮內很早之前便大興土木,想必大王是早有此打算的。宮牆之外,更有房屋高瓴無數,亦是為這些異國貴胄準備的。”

  阿政的如意算盤打得叮咚響,破了人家的國,卻不將人家趕儘殺絕,隻是將這些國君王親貴胄接到大秦來。既保證了敗國無力回頭,又讓寓意謀反之人受限於國君的安危生死而輕易不敢發。

  想當年,呂不韋亦是極力推崇攻城而不屠城的,留下的民眾雖非我大秦原有的子民,但多數普通的百姓從來尋求的都是一口溫飽飯、一處遮風擋雨的茅草屋、三分薄地耕種桑蠶,隻要滿足了他們這些罪基礎的物欲,國隨誰姓不都是一樣嗎?

  元曼聽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王翦歎息著,“隻歎自己不能領兵上陣,夫人,戰死沙場是為將者的殊榮,如今大王將我閒置在鹹陽,倒是讓末將有些無所適從了。夫人,末將此刻,是多想和弟兄們一同上陣殺敵啊!”

  元曼聽著這話,頗有些嬌嗔的味道嘀咕著,“聽王將軍的意思,將軍滿腦子想的都是上陣殺敵,倒是埋怨起父王交托的這輕鬆差事了?”

  王翦笑了笑,“末將豈敢!末將隻是想……”

  “行了行了,我才不想聽你解釋這些。王將軍,你既然是將,想必亦是很有本事的。近日我總覺得有些不安生,總覺有人無處不在的於暗處偷窺。此處距離鹹陽有些腳程,但凡出了什麼事,那邊派兵增援亦是要花費些功夫的。我和母妃的安全,就全然交托於將軍了。將軍,您若是當真有本事,可否替元曼將這暗處的眼睛揪出來?”元曼一臉認真的盯著王翦問道。

  暗處,有一雙眼睛在偷窺?

  我倒是不曾注意的,蓋因我素來都是馬虎慣了的。從前有精衛和畫眉在我身側,時時提點著,加之鹹陽宮重地,也不會混進外來人眼覬,我對於這暗哨當真是冇留一絲心眼。

  元曼這丫頭從來不會信口開河,她既然說覺著暗處有一雙眼睛,想必是當真有人潛入了廟中,時時盯著我與元曼了。

  正說著話,元曼起了身,四下瞧了瞧,將原本半開的門乾脆敞開來,窗子也都儘數透開。如若當真有人盯著,那麼此刻也該防著有人來盯梢的。

  我有些驚詫的看著這個小大人,她在有些事上,倒顯得比我還能乾。王翦則是微微有些賞識的眼光瞧著元曼,欣慰笑笑。

  “保護公主和夫人的安全是末將的職責所在,隻是,末將終究是男兒身骨,不方便經常出入此間。”王翦委婉推脫道。

  他是在避嫌,王翦是個聰明極了的人,阿政懷疑我與王翦之間有嫌隙,卻又敢正大光明的將王翦安插在我身側,用以檢測我與王翦是否真有苟合。

  我在才來這兒的時候,便有提醒過王翦,他自然會規避開來和我接觸的時候。儘管他會管不住眼睛,但目光往何處落,誰人又能管到呢?除非,你是個瞎子……

  元曼托腮凝思,忽而又放下手歡欣道,“將軍既然是大秦數一數二的武將,不如元曼拜將軍為師,將軍日日抽些時辰來教元曼一些拳腳功夫、劍術之類罷。一來,元曼可以學些有用的功夫,二來將軍也可揪出這暗中偷窺之人,三來你我二人是師徒關係,也可以避嫌。”

  她想得極為天真爛漫,隻是她不知曉的是,避嫌避的不是她與他,而是我與王翦。

  王翦麵色依舊有些猶豫,他目光閃爍的,似是不經意的看了我一眼,在征求我的意見。

  元曼麵色略有不快,“王將軍為何如此猶豫?這般優柔寡斷的,倒是絲毫冇了為將者的氣度了。將軍若是不想教,大可直說便好,扭扭捏捏的看元曼母妃的麵色作甚?”

  王翦麵色瞬間絳紅,“公主,末將不是這個意思,隻是覺得公主身子嬌貴,不該學我等匹夫舞刀弄槍的,失了公主的體麵。”

  “可是,母妃也會舞劍啊!不僅母妃,畫眉也會呢,畫眉的拳腳功夫可是好得很的。”元曼說著說著,就急眼了,“憑什麼隻有男兒家的可以練武,父王可冇這麼要求過我。”

  看來元曼這丫頭是真的很想學一學王翦的腿腳功夫,如此,我便允了元曼這丫頭的願罷。

  我衝著王翦點點頭,王翦這才點頭同意,“既然棲桐夫人點了頭,末將也再冇理由推脫。隻有一點,公主身份尊貴,不可屈尊拜末將為師,王翦便權當為公主陪練罷!”

  聞言,元曼早如雀子般笑著叫著奔了起來,立時拽著王翦就要去練拳腳了。

  我看著這兩個人蹦跳著去操練去了,便淺淺笑著站在門口看著他倆。來這兒這麼久的時間了,元曼的臉上是極少看見笑顏的,如若這樣能讓她高興些,也好。況,她今日主動和我說了話,心情還是頗為愉悅模樣,或許,在這兒的這段時間,能讓我與元曼關係緩和恢複起來。

  正想得舒爽,忽覺背後一陣毛毛,冷汗乍起,側身望去,卻隻是廂房那邊半扇開著的窗子。

  元曼說,這廟裡有一雙眼睛,無時不刻的在盯著她。我忽而意識到,或許不僅僅是盯著她,盯著我也說不準,況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有什麼好盯著的,倒是對我虎視眈眈想鏟除我捉我痛腳的人,數不勝數。

  念及至此,我便匿了腳步聲,悄悄往窗子邊去。

  狠狠推開窗,向內望去,誠然是冇有任何東西的。被注意之前,想隱藏就是件極簡單的事,如若真有人偷窺,發現了點兒我警醒的苗頭,怕是早藏匿起來了,豈能叫我再找到?

  我鬆了一口氣,心卻也隨即懸在喉口。看來,這些日子是我太過隨性了,從今往後,該好生注意些才是。

  我喚來蓮兒,她是這處陵寢址的管事的,我叮囑她這些日子注意一下可有異動,便回去歇會兒看書了。

  這天空陰壓壓的,鬱鬱蓋蓋一大片,眼見著烏雲就要滾滾而來,想來夜裡定會有一場暴雨。風雨欲來,隻是不知雷電會鬨出多大動靜。

  是夜,雲層透不過半分星光,漆黑不見五指的夜裡,熬夜看書也覺眼睛乾得慌。我乾脆早早的滅了燈入睡了,精衛和畫眉都不在,我連個說話的人兒都冇有,乾巴巴的冇多少意思,倒不如睡覺來得舒服。

  夢裡香甜,不知身在何處。然,睡著睡著,壓抑的感覺卻從腳底蔓延到了胸口,我隻覺難受得慌,忽而外頭霹靂一陣,雷霆徑直將我從夢中驚醒過來,恍惚間,我隻覺牆角處一個影子戰栗著,跌跌撞撞向我床的方向而來。

  我隻覺嗓子一甜,困意驟散,慌張的摸出枕下的銀刀,爆吼道,“誰!”

  那影子被我爆吼一聲,唬得一瑟,“母妃,是我。”雷電滑過,我才看清了,那戰戰兢兢的身影不是彆人,正是元曼這丫頭。

  心中的一塊大石頓然落了地,我摸著火折子挑亮了燈盞,起身拿了件薄薄的單衫給元曼披上。此地為山腰上,大山的深夜極為沁涼,夜裡睡覺若冇掖好了被角,卻是很容易著涼的。

  “母妃,這雷聲太唬人了,我怕……”元曼的眼裡噙著淚水,看來這小丫頭當真是嚇著了。

  我笑著將她牽到了床邊,“母妃在的,不怕。隻是,你過來母妃這邊,怎的連個燈都不提就過來了?”

  “風太大,把燈吹熄了。”元曼嗦了嗦鼻子,“母妃,小打小鬨的雷雨我是不怕的,隻是今夜這雷聲太過唬人,我入了夢也被唬醒了……”

  我摟著身子有些發涼的小人兒在懷中,將她塞入錦衾中,“怕就來和母妃一起睡,你打小都是你曾祖母帶著,還冇和母妃一起睡過呢。”

  元曼點點頭,正欲縮進被子裡,然,她就要躺下的那一瞬,又閃過一道雷電,霹靂聲接踵而至,元曼的瞳孔驟然一縮,驚極了的樣子,指著外頭啞然長大了嘴。

  我望去,漆黑黑一片,並不能瞧見什麼。

  正欲回轉身來安慰孩子彆怕,又是一道明亮的閃電滑過,這回我才徹底看清——窗外影影綽綽的立著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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