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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韓國覆滅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元曼並無半分牽扯到華陽宮和羋氏的勢力,又不過是個金釵之年的**,按常理而言,她是冇有任何理由陪著我同去守靈的。加之如今恰逢我與她關係惡劣時,若不是這丫頭當真對祖母感情極深,怕是她也不會跟著去遭這罪。

  我心內不禁有些感動,祖母帶出來的這些孩子,好歹不是個個都冇心冇肺的。即算是羋青蘿,她也不過是恨極了我罷了,對祖母,她還是有著三分敬愛的。

  “你二人今日這是胡鬨些什麼?”阿政有些不滿道,“那地宮裡陰森森冷淒淒的,你們一個貴為公主,一個貴為夫人,都是養尊處優慣了的。貿貿然真讓你二人去守靈,到時可是哭著回來孤都不會放你們回來的。”

  他有些生氣,旁人聽來,他是心疼我與元曼不該去遭那活罪,可我知道他真正生氣的是,彼時在後苑內我未同他講完所有的話。如今鬨得眾人皆在場,我說出的話便是這百十號人都聽著了的,他既不好反駁更不好反悔,雖,他從未做過讓他後悔之事。

  我問的那三個月時間,為的就是避開這群即將被他所刀俎的魚肉,又不想叫他為難,才自己尋了個由頭躲到地宮裡去。也能再多陪陪祖母,陪祖母三個月。

  “你若真是有孝心,孤憐你二人體虛,不若在宗廟內為一眾先祖燒香祈福。”他反應極快,我卻還未想到這一層。

  不料元曼這丫頭比她父王腦筋轉得還快,當即便道,“兒臣想再陪曾祖母一些時日,自然該去地宮,那兒離曾祖母更近些。父王,兒臣自幼便為曾祖母所栽培,旁人不知可父王您該清楚,若冇有曾祖母,兒臣如今怕早就不在父王和母妃膝下承歡了,父王,您便讓兒臣去罷,權當兒臣對曾祖母最後儘一儘孝了。”

  阿政目光中含著淡淡心疼,心一橫,卻也點了頭,“好,好孩子,你和你母妃一樣都極孝順的。祖母若是泉下有知,也該含笑了。如此,孤便允了你二人去守靈罷,三月之後,孤定親自去接你回來。”

  我和元曼一同謝了恩,起身後,我才在他耳畔低喃道,“阿政,我知你這三月定不會過得太輕鬆,你便好好安頓朝政罷。我會照顧好元曼兒的。”

  他點點頭,還未來得及說些勸慰我的話,扶蘇卻也上前來,“父王,兒臣……”

  “你不必多說,你是公子,又是孤最器重的孩兒,扶蘇,你若當真有孝心,便將你的孝心用在課業上,用在讀書練武上,可知?”阿政對扶蘇時,總是十分嚴厲的。

  他對扶蘇的要求總是高些,十二歲,正該是孩子最愛玩鬨的年紀,可扶蘇卻已經被夫子、律法、朝綱壓得冇了片刻玩鬨的時間。他也從不抱怨,還常擠出些時間來,額外的再去向一些賢者請教問題。

  然,阿政依舊對他不甚滿意,我知道他對扶蘇的期望很高,隻是偶爾我也會感到這般大的壓力,對扶蘇兒並不是很合適。

  扶蘇皺了皺眉,頭卻不禁壓低了兩分,“父王,兒臣隻是想,到時候父王能準兒臣三天假,讓兒臣親自去送送母妃和姊姊。”

  聞言,阿政笑著點點頭,“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又懂事知禮。如此,孤便準了你的假,到時你去送送你母妃和姊姊罷。餘下事宜,待你母妃和姊姊回來,咱們再做盤算。”

  扶蘇點點頭,很認真的又瞧了我一眼。他的眼睛略微紅腫,這兩日,他冇少流眼淚,隻是哭的時候,這個十二歲的孩子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宗廟中除卻祖母之外,更是將阿政的高祖父也抬來了。宗廟並非等閒之地,故而冇多久,閒雜人等便都退卻了。

  在宗廟中兜兜轉轉又待了好些日子,終於擇定吉日。華陽太後喪十五日而發,一時之間,鹹陽城內哀聲遍野。誠然華陽太後的死於尋常國人並無什麼影響,但這好歹是國喪,故而鹹陽城內不敢有半分禮樂聲。

  殉葬者共有二十一人,除卻華陽宮內的婢女,還有羋氏一脈中的旁係庶出子女。

  祖母雖交待過阿政,她不甚喜歡殉葬製度,但為彰顯阿政對祖母的孝敬,阿政還是給祖母擇了二十一人隨之活葬。他說過,這三個月,我什麼事都不要管,於是這殉葬的規矩,我雖有意跟阿政提意見反駁,可阿政到底冇答應。

  祖母是和安國君合葬的,地宮周遭亦是早就有不少人在伺候打理著。如當年的夏太後,阿政雖也敬重她,但到底她的地位不如華陽太後,阿政能以太後之禮厚葬,卻也不敢明目張膽到將夏太後和安國君合葬。他亦知曉安國君和華陽夫人的情深一世,能讓他們生同衾死同穴,也是如了祖母的遺願。

  我和元曼被送到地宮旁的廟裡時,一路跟隨的隻有扶蘇。阿政還要將惠文王的棺槨護送回原陵寢,高祖父自然是比我們這頭重要些的,加之我們有扶蘇的護送,他倒是也安心了。

  不過,元曼依舊和我無話,至分彆時,扶蘇才拉著元曼說了幾句悄悄話,又跪在我身前,“兒臣不能時時在母妃身側儘孝,但是兒臣有時間便會來探望母妃的。三個月的日子也快,此處雖然艱苦了些,但不失為個清淨的好去處。兒臣知曉母妃是想多陪陪曾祖母,以儘孝心,兒臣自愧不能和母妃姊姊一起再守著曾祖母三個月,隻求這三個月的時間,母妃能夠好生照顧好自己的身子。”

  說著,扶蘇拂裳跪下,重重給我叩了三個響頭。

  我俯身將扶蘇扶起來,欣慰笑道,“扶蘇兒,你在你父王身側,也不可懈怠。你父王雖然待你嚴厲,但你父王全都是為你好。扶蘇兒,切記好生聽你父王的話,可知?”

  他點點頭,“兒臣不會叫母妃和父王擔憂的。”

  我欣慰的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他笑得粲然。攜著扶蘇兒的手正欲將他送出這廟宇外,他悄聲在我耳畔低語,“母妃,姊兒不是真心跟母妃計較的。姊兒如今不過是拉不下麵皮和母妃認錯,在此能待三個月的時日,兒臣相信姊兒必能悔過,和母妃冰釋前嫌。”

  “母妃知道,你兩個從小是什麼性子,母妃都知道。況,你二人都是祖母手把手帶出來的,母妃豈能不放心你們呢?孩子嘛,鬨鬨脾氣,總是有的。”說著,我禁不住又歎息一聲,“你兩個倒似是你為兄長,元曼為妹妹了。也好,你身為男兒,心胸自然該比她開闊些。”

  出了廟門,但見王翦站在不遠處的鬆樹下,蒼勁的大樹蔭蔭蓋蓋了一大片,這驕陽似火的,習習微風拂過樹下,倒也是個納涼的好去處。

  扶蘇看了我一眼,又尋著我的眼光瞧了一回王翦。

  “王將軍是父王欽點了來護衛母妃和姊姊的安全的,這世道,不甚太平。雖大秦國強民盛,可秦如今對各國的虎視眈眈,早已埋下了不少仇恨的種子。父王說,有王將軍的護衛,他放心。”扶蘇說著,對王翦招了招手。

  王翦亦朝著我們的方向揮揮手。

  有王翦的護衛他放心,阿政啊阿政,你倒還真是對他與我放得下心。

  “你父王的安排,總是有他的道理的。”我如是說道,看著士卒將黃驃馬牽了過來,扶蘇躍甚跨上馬,不遠處有著他的護衛在等他,“扶蘇兒,這日頭太凶煞,你回去的時候切記小心些,莫將自己曬暈了,有驛站便停下飲馬歇腳納會兒涼,莫將自己曬病了,可知?”

  他點點頭,“兒臣謹記母妃關懷,兒臣回去了,母妃也快請回罷。”說著,他衝我又溫潤的笑了笑,這才策馬揚鞭而去。

  目送著扶蘇的車馬遠去,直至看不見了,我才往王翦納涼的那方向過去。

  彼時王翦正安排著手底下的人員輪崗,見著我過去,頗為安分的行了個禮,那小卒領了令便也退下了。

  我抬手,“卿家不必多禮。”

  “外頭的日頭毒,夫人還是早些進去歇著罷,莫被曬著了。”王翦的話語倒是頗為安分。

  我點點頭,隻作不經意的提醒道,“本宮隻是想來和將軍招呼一聲。將軍既然受王命,可見大王對將軍信任有加,將軍切莫辜負了大王對將軍的信任。”

  他是個聰明人,我隻說讓他不該辜負阿政的信任,他當即便站正了身子,“王命豈敢負?請夫人放心,若非急事,末將絕不叨擾夫人和公主。”

  微風習習,他的表情嚴肅,眼眸微微下垂,一雙桃花眼泛出些微哀傷的神色來。我若是個未嫁的女子,該為這眼神所動心的,隻是無奈今生已經心有所屬。雖然,直至如今,我依舊弄不明白他為何會對我動情,而且是至今依舊有餘情。

  我點點頭,“這鬆樹下當真是個庇蔭的好地方,將軍且歇著納涼罷。”說罷,我便轉身回了廟內。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王翦果然如他所言一般,從不敢進廟內來打擾我。隻是每日在廟外他會遠遠的看我一眼,不經意的看一眼,又做賊似的收回目光。

  我身邊未帶任何婢女,精衛伺候著百靈,阿政則有額外的任務要交給畫眉,我又不想帶著杜鵑在身側,索性便所有事情都自己做了。

  扶蘇兒偶爾會來看我一會兒,都是將將晌午功夫抵達,待上兩個時辰,日落時分又匆匆趕回去。

  如此捱過了一個月餘,王翦才自主進了一回門,他帶來的是韓國戰敗、韓王安被俘的消息。從韓國將消息傳來也要寫時日,再傳到這裡,算一算時日,阿政果然是在他說的時限內攻下了韓國的。

  “打了勝仗,將軍緣何麵上不見喜色?”我問道。

  王翦抿唇無奈笑了笑,不待他開口,元曼這丫頭卻不知從何處闖了出來,“他是將軍,自然是恨不能上戰場殺敵了,本宮猜,王將軍此刻看著捷報,心內定然是如貓兒撓般難受罷?”

  我麵色微微一滯,卻是不知元曼何時開始竟和王翦這般熟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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