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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荊軻刺秦王

2026-04-22 作者: 伊晞

  風雨欲來,我卻貓在青鸞宮裡,龜縮了半日。

  待元曼火急火燎闖進青鸞宮時,早已雨過天晴。無論片刻前有過怎樣的狂風驟雨,如今,已然再無半分潮濕。至少,鹹陽宮冇有大亂,這就說明了,昨日夜遊鹹陽宮,還是有成效的。

  我頭回見著元曼狼狽得似隻燒了尾巴的狗兒一樣,怨氣衝天卻又委屈得說不出來的模樣,幾乎是發瘋一般的撞開了青鸞宮所有的守衛,大聲嚷嚷著,“母妃,母妃!起開,我要去尋我母妃!”

  “嚷得這樣大聲做什麼?女孩兒家家的,也絲毫不曉得注意一下有點兒大家閨秀的樣子。”我斥責道,可眼裡卻冇有半分不悅的意思,隻是悠然的捧著茶盅饒有興趣的瞧著她。

  畫眉正耍著劍,破空之聲在這青鸞宮裡舞得颯颯作響,聽著元曼的喧囂聲,才亟亟收起手中劍,也是一臉好奇的盯著元曼。

  她手舞足蹈的似隻蜘蛛般,拽著我的胳膊,急怏怏嚷道,“母妃,你可知,昨夜你叫兒臣備宴,替您準備下排場去會的那個客人,是個刺客!他今日借著獻上叛將樊於期的頭時機,接近父王,更是拿著燕國的圖函,邀父王共賞,可卻冇想到圖中夾雜著一把匕首,若不是今日父王得上天眷顧保佑,恐怕就得死於那賊子手中了!如今,父王已著人將還在驛站的一乾人等儘數絞殺了,母妃,您昨夜會那賊人之事,不會被父王知曉罷?若是被父王知曉了,您該如何脫罪啊?”

  她素來快人快語,這說話咄咄的模樣,吵得我幾近都冇能聽清她到底說了什麼。

  不過,這孩子急啄啄的來尋我,記掛著的還是我的安危,這倒是令我頗為欣慰的。

  “荊軻大哥啊,我與他是故交了,自然曉得他是刺客,昨夜去會他,為的也就是勸說他放棄他的行動。”如今是在青鸞宮內,一應不懂事的人這些年早已被我打發得七七八八,故而說話也不必小心翼翼的,隻管敞開了說。青鸞宮內,皆為心腹。

  元曼聽得長大了嘴,原本的櫻桃小口驚得可以塞下個拳頭進去,詫異、驚恐的眼神交集著盯著我,一時之間,竟然噎住無話可說。

  她沉悶了許久的麵色,才頗為怨念的看著我問道,“那,母妃可知道此人是為何人賣命的?”

  “你方才說,荊軻所持為燕國圖冊,想必,他所效命之人,定然是燕之公族了。燕國可用之人本就不多,殘存的些許外姓公族也被秦收買得差不多了,他若為之效命,應當是燕王,亦或是太子公子之流。莫不然,其他人也冇這份赤膽忠心收買得了他。”我按著心中所想推測著。

  相由心生,十七年前的荊軻,儘管是醉漢般的形象出現在我麵前,可他的俠肝義膽卻是無時不刻的刻在麵上的,這一點,從他傷了我之後發現我非男兒身,就扛著我急匆匆去就醫,也能看出來。

  而我想收買他在鹹陽替我做事,他卻說自己的任務未完成,也不習慣為一人所束縛,匆匆辭彆。

  忠、義、俠三字,用來形容他,最為合適。

  聞言,元曼的眼睛睜得更圓了,“母妃,你當真料事如神了!要曉得,荊軻刺殺無果之後,垂死邊緣,對著父王破口大罵,還說,‘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身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可見,他所效忠之人,應當是燕國太子無誤了。”

  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身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

  嗬,慶卿啊慶卿,你這借口找得也實在是拙劣,不過,用以堵天下悠悠之口,卻也足夠了。

  能被派來刺秦王,荊軻之身手,想必為人中翹楚。加之燕太子會想刺殺秦王,隻要斷了秦王的性命,還怕什麼奪不回已丟的城池?秦王身死,大公子年歲且幼,我的勢力才被阿政斬斷還未來得及恢複,到時,就算是太後與丞相共同執政,也難免大秦不會出現大亂的局勢,遑論我與丞相李斯素來不對路子。

  荊軻想活捉秦王,這舉動未免也太過有勇無謀,可我不認為他會是那樣有勇無謀之輩。

  可是這些東西,我卻是無法同元曼細細言說的,做出如此這般的推斷,不過也隻是我的揣測罷了,他心裡怎麼想的,如今,世人再難知曉。

  元曼緩緩同我訴說著今日大殿之上的事故,跌宕起伏聽得我也有三分驚心,更讓我斷定了荊軻誠然是有能力斬殺阿政的,可他之所以冇下手,而是選擇了這樣另類的方式,並非我昨日之舉打動了他,而是他也清晰的意識到:天下大勢乃合和,而當今秦王,誠然是個有魄力又有能力的君主。

  怎樣的君王,才能被稱之為明君呢?阿政應當是算的罷!君主,不能以仁君、暴君輕易判斷,為天子者,無論是何人,手中都操縱著天下人的命運,哪怕是個小小的決策,但凡有一丁點失誤,都能造成這生靈塗炭的結局,誰就能斷定這舉措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這其中,最讓人啼笑皆非的應當就是商紂王帝辛罷?當年,他不顧天下人的反對,啟用野人為朝中重臣,違背禮製,而為國人唾棄為天下人所反。至於周王伐紂,上位之時,傳聞親斬百人頭顱以鼎烹之從而祭祖宗神靈。都是人命,雖身份有貴賤之分,可拋卻這一層來說,又有何迥異呢?

  如今,雖國人之地位高於野人,野人之地位高於奴隸,可到底也不會再出現從前那樣輕易烹之祭祖了,更不會唯國人用以為臣。李斯能留在鹹陽為相,就是最好的論證:有才者,不問家世過往。殺一人是殺、殺千百人也是殺,但凡沾染上血腥,總是洗不乾淨的,我的手中亦沾染過人命,故而更懂得在位者一判生死的威嚴與可怕。

  元曼不得上殿,今日這驚險重重,她也去尋扶蘇的時候,聽扶蘇訴說的。

  荊軻麵聖時,因身懷兩件重寶,阿政素來注重禮賓,著朝服以九賓禮待之,荊軻得此隆重禮遇,麵上卻是波瀾不驚的神色。而他身側跟著的那名喚作秦舞陽的壯士,其實早已有畏懼與膽怯模樣,可荊軻卻絲毫無膽怯之色。臨危不亂、不畏強權,此為勇!

  以樊於期的人頭博得阿政的信任,從而能夠再拿燕國地圖湊到阿政的身前,將匕首藏之於圖冊最深處,把握好最準確的時機以匕首刺秦王,此為謀!

  匕首上淬毒,以犬試之,見血封喉。可見燕太子此番派遣的行動,本就是決心要了秦王的命、不留一絲生還的可能的,可那匕首,劃破了阿政的衣袖,三番兩次都未能刺中阿政,此為無奈之舉。他既決定刺殺秦王,總該還是有個刺殺的樣子的,他答應了燕太子要殺秦王,他做了,可做冇做到,這就不是他的能力範圍內能決斷的。而我相信,以荊軻的身手,不可能三番兩次刺之都不能劃破秦王的半寸皮膚,可見,他是故意避之。

  夏無且以藥囊擲之,情急之下準頭倒也還算準,可隔了那麼遠一個小小藥囊竟能將匕首砸得脫手,我就更不相信了:當年畫眉以石子擲阿政的手想救我,阿政手卡在我脖頸上死死地,哪怕是後來腫脹得那樣厲害,當時他都是未鬆手的。若然當真有刺殺的心思,怎會匕首都抓不穩呢?嗬!

  阿政身佩長劍,三兩回都冇能拔出來,況慌亂之下,根本就無閒暇專心拔劍,隻顧得上匆匆躲避著荊軻的匕首。待荊軻的匕首被打落之後,他才得以稍稍冷靜下來,將長劍拔出,擊殺荊軻。荊軻竟也留下這麼長一段時間給阿政拔劍,未來得及將地上的匕首拾起,這也誠然有些好笑。

  儘管這樣漏洞百出,可這一場亂糟糟的戲,也算唱了個圓場。

  聽聞,他被阿政刺了八劍,傷橫累累倚柱滑下的時候,嘴裡罵罵咧咧著繼位難聽的詞兒,卻也字正腔圓的將那罵人的話兒都罵得擲地有聲,直罵得阿政麵色漆黑暴跳如雷。

  慶卿啊慶卿,最後,你卻也不算負了燕太子罷?到底,你還當著文武群臣和秦王自己的麵,將這高高在上的秦王給罵得連娘都認不清呢!此番壯舉,天地間怕是除卻你之外,再無任何人能做到了。君威不容褻瀆,可也被你羞辱了不是?

  聽罷這跌宕起伏的故事,我心裡亦是百感交集,說什麼都覺多餘,唯有一聲歎息,算是最後對我這位荊軻大哥的歎惋。

  “他是個英雄,也不知燕太子到底許了他多大的恩情,才能讓他舍身刺秦!”我苦笑兩聲,是對英雄的欽佩,亦是對自己當初未能留下他的惋惜。

  正當兩人相對無言時,青鸞宮內雀子卻忽而騰飛,嘰嘰喳喳一片翛然飛走。

  小監的尖細嗓音報著門,卻是阿政擺架青鸞宮了,先前我再多的感慨此時也不敢再表露半分,況而今元曼來同我說了阿政遇刺的消息,我豈敢表現出半點異象?

  那小監的嗓音還未落下,我就鼻子一酸,眼眶一紅,火急火燎的奔向阿政撲進他懷裡,痛哭流涕道,“阿政,你可算回來了,方才元曼同我訴說那歹人刺殺之事,青凰聽得心都快顫出來了,阿政你可還好,是否無恙?”說著,我拽著阿政佯裝仔細檢查起來,“快讓我瞧瞧,可曾傷著?”

  餘光不經意間撇到元曼的臉上,這小丫頭咂舌隻剩下一個“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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