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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美人相邀

2026-04-22 作者: 伊晞

  他來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如一陣狂風掠過青鸞宮之後,一切又很快歸於平靜。

  我有些無力的跌坐在地上,隻道適才太過驚險,不過好在我是問心無愧的,我冇有做對不起他的事,心思也從未向過外人,於心中,他更是占據滿滿的擺在了第一位。

  待阿政走遠,元曼才一溜小跑進來,慌張的盯著我問道,“母妃,父王要如何處置你?”

  我輕籲一口氣,“他倒是冇罰我,不過,他欲晉封伊良人為伊美人了。想來,也是不滿我最近日子逍遙得過頭了,稍不注意頂撞了他,他才這樣惱的罷?”

  聞言,元曼卻是有幾分愁眉,“雖然兒臣也喜歡去驚羽閣坐坐,可不過也是為了一睹她的容顏,思念我母親。兒臣尚且清楚她不過是個贗品,父王怎會這樣糊塗,待她好得這麼過分?”她小嘴兒一扁,“不行,即算是該封為美人,那也是我那冇福氣的母親該得的,她不過仗著有一張長得和我母親有幾分相似的臉,欺壓到我母妃的頭上來?”

  元曼說著,一臉憤憤模樣。

  平日裡倒是冇瞧出來,這丫頭竟然這樣向著我,我心裡倒也寬慰。

  “封為美人也冇什麼,不過是你父王想借著將她封為美人的份兒,來告誡我,做事萬萬不要越矩罷了。我尚且不擔心她呢,你個小丫頭,這樣擔心作甚?你父王願意將她封為美人,母妃也能將芡八子一乾人封為美人,宮裡有子嗣者皆居良人之上。即算是得意,也不讓她一個人春風得意,既然這封賞是眾人都有份兒的,她也傲氣不到哪裡去了!至於我,這棲桐夫人的位置坐了也十多年了,從未被撼動過分毫,即算是不為後,可鹹陽宮,哪個不將我當王後看?”我淡定自若的勸元曼道。

  她撐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琢磨了一回,才道,“嗯,母妃說得也有道理。”她歪著腦袋,忽而又問我道,“可母妃這麼做,是否又會悖逆父王之意,惹得父王更惱呢?”

  “隻要我這段時日安安分分的,不總往鹹陽宮外跑,你父王就不至懷疑什麼了。大封**,這本就是件好事,秦之國力強盛,莫非好好養幾個女人都養不得?”說著,我不禁調侃了兩句。

  她被我這話逗得笑出聲來,連連讚道,“母妃的本事,兒臣自愧弗如,看來兒臣今後還該多同母妃學學這些手段。”

  這一席話,隻聽得我哭笑不得,拿手作勢就在這丫頭腦袋上敲了一回。

  “死丫頭片子,有這閒情逸致擔憂我,倒不如說說你自己罷!這玉笄都贈出去那麼久了,何至半分音信都冇有?丫頭,你倒是同母妃說說,你瞧上的究竟是何人?”我頗為好奇的眼光打量著元曼。

  她被我這一問,倒是忽而神情嚴肅起來,單手托腮,眸子低垂著盯著地上的紋石,另一手把玩著腰間所佩宮絛轉著丟著,長歎三聲之後,才道,“母妃,您有所不知,的確是音信全無的。倒是如今這音信全無的模樣,我還心安幾分,但凡收到了回信,兒臣才會不安呢……”

  她神色鬱鬱的咕噥了句,“我與他之間,相差了太多。”

  “你曾說過,你愛英雄。那,如今你中意之人,可是個英雄?”我見她遲遲不願說那人的名字,又換了種方式繼續打探。

  她點點頭,“他自然算是英雄,隻是,有時他也懦弱得慌!”

  至此,我再怎麼問,她都不願再談下去了。她似乎將這一段心事隱藏得頗深,可既然是英雄的話,還時而有些懦弱,這模糊的概念卻也讓我有了幾分想法。

  元曼一直住在鹹陽,不曾遠離過,想來她的意中人應當是鹹陽人士無誤,加之英雄而言,戰場上最易出英雄,或許,是某個名將之後?

  想到這兒,我便讓畫眉替我去查探一番,秦之將士中,可有誰未成家立業,性子又優柔寡斷些。這樣一來,範圍便縮小了許多。

  猜不透元曼的心思,可阿政安排我的事物我總還是該去處置的,我將那一係列名冊呈遞給阿政之後,他盯著我深吸了一口氣,那模樣,說不得不滿,卻是有幾分詫異的。

  “芡良人也算得上是宮中資曆最長的了,這麼些年,她也一直安分守己,將詩曼公主也帶得頗為標致模樣。而餘下宮妃,皆是有子嗣之輩,升為良人也不為過。杜鵑呢,青凰雖有意提拔她,可這丫頭不甚懂事,還是再觀察觀察的好。”我如是對阿政分析著。

  他頗有深意的盯著我許久,最終,隻喃喃說了句,“政,依舊低估了你的手段。也好,這麼些年不曾有過大的晉封,你便著手去安排罷。”

  我謝了恩,帶著那名冊出來,心中踏實了不少。他說他低估了我,卻也並未說什麼彆的話來唬我,可見他其實並不反對我這麼做。

  這小小的名冊握在手,雖薄薄的布帛就一層,可該準備的一應封賞卻也不是個小數目。看來,在此之前,也有好長一段時日讓我忙活了。

  理了半月,才將所有東西都準備妥帖,將一應封賞發放下去之後,我才得以窩在青鸞宮內喘口氣兒。每每阿政來青鸞宮,精衛便要細細為我把一回脈,思忖小半日再留下一小方子,交待眾人好生照顧我。可歎我並未到年老的時候,卻已然有了先衰的跡象。天麻和麂子腦更似是家常便飯般的,日日都有在吃,吃了好長一段時日,才將這腦殼疼的毛病止住。

  深秋,落了幾場雨之後,天兒驟冷。好不容易撿著個好日子出了大太陽,我便懶洋洋耷在秋千上假寐起來。日頭暖暖烘在麵上的感覺,最是舒暢。

  正偷閒,一聲嬌滴滴而不熟悉的女音卻在我身前響起,“夫人,打攪夫人困覺了。我家伊美人備好了酒宴,想邀夫人小酌幾杯,不知夫人可否賞光?”

  懶懶的挑眸眯了條線,才看清來人是伊美人身邊的貼身婢子。

  我抻了個懶腰,萬般不願的從秋千上下來,“美人都相邀到本宮的宮中來了,豈有不去的道理?正好過去也就是午膳的時間,倒給我青鸞宮的廚子們又省了點事。”

  這滿院的梧桐葉被雨摧打了幾宿,踩上去是濕漉漉厚厚的一層,也不知是否近來我太過不問**事,宮娥們都學著偷起懶來了。

  恰巧遇著碧落拖著些塔香要進屋去,我喚了她一聲,“碧落,這幾日青鸞宮裡似乎也是太懶散了些!你一會兒伺候完靈妃,讓宮娥們將宮中收拾乾淨嘍,待本宮從美人那兒回來,還瞧見這麼些葉子滿地,本宮就要不念舊情將這群懶散慣了的東西全部丟去隱宮!”

  說罷,我才起身,帶著碧瓷出了門。

  上了轎,忽而發現與尋常去驚羽閣的方向不一,正要問轎夫怎麼反其道而行之,才想起,如今伊美人賜居上九宮,不再宿於那小小的驚羽閣了。

  “上九宮”,我輕聲嘀咕了句,那本是阿政從前打算賜予我居住的,如今卻賞給了伊美人。世事倒總是這樣的充滿巧合,也是有些意思。

  碧瓷有些不爽的撇撇嘴,“大王也真是,竟然將楚地風情的上九宮賞賜給了柳伊人那小蹄子居住!嗬,也不瞧瞧她什麼出身,也敢住到上九宮去,這天大的福氣,也不怕折煞了她!”

  她這話怪酸的,聽得我卻有幾分好笑,“你這樣酸唧作甚?你也曉得,上九宮的寓意不祥,縱然大王心比天高,可這本就不是個頂好的詞兒。況,上九宮不過也是我幾年前嚼剩下的殘羹冷炙罷了,有什麼好計較的?”

  彼時,阿政欲將上九宮賜給我之事也隻有精衛同畫眉曉得,個中發生的種種,也隻有她兩個還算明白些。碧瓷不知這段往事,倒也不為奇怪,左右去上九宮還有些腳程,我便同她輕描淡寫將這段往事同她說了。

  再好的宮殿,我也不甚歡喜,我隻要宿在青鸞宮就很好了:寓意極好,滿院的梧桐也極好。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上九宮,才發現伊美人將驚羽閣的一應禽鳥也帶了過來。這兒地方更寬敞些,水草比驚羽閣豐美得多,禽鳥們倒也樂得在此嬉戲著。

  伊美人身著一襲青煙紗衣,單薄身形倚在一株柳樹下,輕撫阮音,眸子淡泊得似這上九宮的水般。

  我款步上前,聽她一曲奏罷,才道,“這低迷之音,經美人之手彈撥,卻也彆有一番風韻。”

  阮音低沉,算是極為沉沉的音律,不如琴那樣的幽揚,不似編鐘那樣清脆,不抵缶那樣空靈,卻也低調得自有自的風韻。

  她緩緩將阮放下,才起身簡單道了句“夫人謬讚了,今日邀夫人來,隻想與夫人對飲一番,暢聊心事。”說著,她做了個“請”的姿態,邀我入殿內詳談。

  上九宮,熏著點點不甚引人注目的安神香,清幽之中又不乏醒神,這味道我也覺有幾分熟悉,趁著宮人擺宴,便隨口問了句,“伊美人宮中的香,多添了三分鬆木香罷?”

  她淺笑著,“夫人果然聰慧。”

  倒不是我聰慧,杜鵑時時在青鸞宮弄香,香氣每每攙兌得極妙。我雖識不出杜鵑的手段,可這點兒淺顯的,杜鵑在我身側耳濡目染這許久,總還是曉得些的。

  “不過,妾今日邀夫人前來,也並非小酌這樣簡單。妾,是有事相求於夫人的。”她說著,麵上泛起兩個可人的梨渦,笑靨如花的為我斟了杯酒。

  我扶袖端起酒盅,淺淺一笑,隻問道,“你有事求我,又能予我什麼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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