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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始皇帝

2026-04-22 作者: 伊晞

  秦王初並天下,以為德兼三皇,功過五帝,乃更號曰“皇帝”,皇帝之命為“製”,令為“詔”,自稱曰“朕”,並追尊莊襄王為太上皇,故製曰:“死而以行為諡,則是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自今以來,除諡法。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三皇乃燧人、伏羲、神農,五帝乃黃帝、顓頊、帝嚳、饒、舜。

  我心知他是自大了些,可我也認同,將這華夏大地大一統此事,誠然是前無古人的。我認可他,以他為榮,更覺諸如孔夫子等聖人是遠不及他的。

  皇帝,就皇帝罷!始皇帝,他就是始祖。

  他的野心膨脹著,心心念念希望秦之江山萬世無窮。可將這命令下達之後,他又回過頭來問我,“青凰,假若政不想秦之江山傳萬世,政希望大秦的江山能永固,而政能長生以一統江山萬年,你說,政還需要些什麼?”

  “無非是求仙問道之術罷了,如今整個天下都是大王的,大王還憂心什麼尋不到仙藥得以長生嗎?”我頓了頓,“江山萬年或許太久遠,那永生的事卻總是聞所未聞的,可青凰覺得,長生比永生踏實,阿政若想去追尋長生,大可一試。不管你做什麼,青凰都是支持你的。”

  他聽了歡喜,麵上微微浮現誌在必得的神色。

  可轉念,他卻忽然看著我,表情嚴肅了幾分,“可,青凰你為何看上去不高興了?政是否說錯了什麼話?還是你擔憂政獨自追尋長生,會將你拋開?”

  我悠悠然歎了口氣,“我不是在歎那,長生不長生的,青凰不甚在意,隻要青凰是待在阿政身邊,青凰可以什麼都不管不問。而今,青凰所歎息的,是你自稱為‘朕’了,這讓我有些分不清,你在我麵前的自稱是哪樣?又和從前可有什麼區彆?”

  他聽得笑得嗤嗤,刮了刮我的鼻子,才道,“你呀,心思還真是多。政就是政,是你喚作‘政哥哥’的那個政,對旁人朕就是從前孤王的自稱,在你麵前,政還是你的政哥哥。”

  我淺淺笑了笑,不再說什麼。

  他喃喃著,牽著我的手,看著這片天地初生的朝陽,麵色神采奕奕,“從前政是秦王,冇能封你為秦王後,而今政既為始皇帝,青凰,等政尋到些長生的門道,就封你做始皇後,好不好?你我二人,與這片天地長存。”

  “好!”我牽緊了他的手,心內感慨萬千。

  遠方冉冉升起的紅日,都洋溢不儘我心中的自豪與歡喜。

  我聽尉繚說過,大王近些日子與一名喚作懷清的寡婦走得頗為相近。此女是個術士,煉了許多丹藥,這幾年每年都自覺的上奉丹藥和煉丹之材來鹹陽。大王對此女頗為賞識青睞,哪怕此女擁兵於巴蜀,阿政也不反對,隻差冇再派些秦兵去供她差遣了。

  傳聞懷清頗有見識和文采,阿政會青睞她,倒也實屬常情。改日若有機會,我都想會一會這奇女子,獨自寡居還能將煉丹之術和夫家礦脈經營的如此風生水起,實在是令人欽羨欲與之神交的。

  奉我不去扶蘇的府邸時,扶蘇便來青鸞宮小坐,又聽聞尉繚十分欣賞鄒衍夫子的論著,以五德而分天下之勢。鄒衍道是周得火德,秦代周,從所不勝,為水德。又根據往昔秦文公曾於黃河之內獵獲黑龍,以為此為水德之大瑞,遂將黃河更名為德水。

  天下初初統一,阿政自打自封為始皇帝之後,確實比從前變得更加繁忙了些。大秦,大秦,如今秦可是真真正正的大秦了。

  我聽聞阿政將分天下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

  我聽聞阿政大興土木,欲開鑿靈渠,以貫穿南北。

  我聽聞阿政收天下兵聚鹹陽,銷以為鍾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宮廷中。

  我聽聞阿政統一法度、度量衡、石、丈尺。

  我聽聞秦之國人悉數加封一爵。

  我聽聞……

  這日子就像是做夢一般,太多太多的新鮮事物蜂擁而至,而許多東西甚至是我從前所冇能接觸到的。被這繁華衝刷了多次之後,之後每每再有驚奇者,我都隻覺平淡了。

  而元曼呢,王賁處理完他母親的喪葬之後,王家在鹹陽盛極一時,門庭若市的熱鬨非凡。於她的眼中,他的英雄就是這樣的,馳騁沙場之後,得萬人敬仰。她就站在那萬人之中,然後等他回眸,眸中隻有她一人。

  她做了那樣大的一場賭博,才將自己賭到了王翦的身邊,幸而,她是賭對了的。王翦是個會疼惜人的好男人,自打成了親之後,他對她的所有承諾,都一一兌現了。

  遺憾的是,王家父子冇能在鹹陽待多久,阿政便下發了新令,讓王翦和王賁各領兵數十萬計,又揮兵南下直驅越境了。

  可憐元曼怨恨她父王,小彆勝新婚的,這短聚還未能聚多久,就被她父王又生生的拆散了。而王翦擔憂元曼的身體吃不消,便不讓她再跟著將士們一同吃苦受累了,隻安慰她,讓她在鹹陽養好了身子,等他回來,他倆再生個大胖小子。

  元曼拗不過王翦,自然是答應了。故而,這丫頭在鹹陽便更閒了幾分,往返鹹陽宮的次數倒是愈發多了。我見她待在華陽宮也不安分,索性便讓她搬回青鸞宮來住了。她樂得有人陪著,簡易收拾了一番,便恬不知恥的回了娘家待著,成日裡和幾個弟弟妹妹們嘻哈成一團。

  這日晌午,才用了午膳,這丫頭揪著陰曼和嫶曼還有嬴高幾個比她小的,又在絮叨著一些冇羞冇臊的話,直言兩個妹妹和弟弟眼見著再過不幾年,也該是要婚娶嫁人的年歲,她跟著王翦在軍中可是認識了不少有才又有德的將領,可給妹妹們會一會,將軍府成日裡賓客盈門的,也有不少想巴結王家這門關係的,個中不乏家中有貌美女孩子的,亦可給嬴高說個媒。

  她這嘴上冇毛的本事,倒是同畫眉學得極像,不過畫眉好歹比她還更知道害臊三分,她成日介裡的張羅著弟弟妹妹們的婚事,倒像個媒婆般的熱鬨了。

  三個小的哪裡禁得住她這樣的調侃,一個個麵紅耳赤的,想走又不敢走,卻還不得不聽著她講這些冇臉冇皮的話,個個兒臊得麵紅耳赤低了頭,不敢瞅這不著調的姐姐。

  我看著好笑,遠遠地做著女紅都和碧瓷兩人樂得合不攏嘴,茵陳在旁邊幫我撚線,瞥了一眼元曼,隻道,“夫人,您瞧瞧公主,這樣不害臊的德行,叫婢怎麼敢嫁出去?她這天上地下冇個影的本事,旁人怕是招架不住的,也堪堪就是婢從小看著她胡鬨到大,還能懂她秉性伺候得住她,換個人,隻怕跟人都能跟丟了。”

  聽著茵陳的腹誹,我和碧瓷笑得更為朗然。

  這麼一笑,元曼卻是聽見了內中的騷動,當即跟個猴子似的三兩蹦跑到我們身前,“母妃,你們作甚笑得這樣開心?是不是,又在背後說我壞話了?”

  碧瓷嗤嗤笑著還未收住,“華陽公主可是嫡長公主,我們這些當婢子的,哪裡敢拿公主說道?不信,你問問你母妃。”

  我擺擺手打了個馬虎眼,“我可不記得你有什麼壞話可講,唯獨記得有個丫頭片子比男孩子性情還胡鬨些,上樹掏鳥窩的本事倒是一流。若非這青鸞宮我不許你爬,怕是你要將鹹陽宮內所有宮殿中的樹都要攀爬熟悉個遍,哪個樹上有鳥窩、鳥窩裡生了幾個鳥蛋,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罷,眾人又是一團哄笑,元曼被我鬨得羞紅了臉,哇呀呀叫著就要來撓我。

  鬨得正歡呢,卻聞外頭一陣微微有些尖銳的女音試探問道,“婢是晗月宮的胡良人,有急事求見棲桐夫人,棲桐夫人可在?”

  嬉笑聲戛然而止,這聲音我自然認得,卻是不甚喜歡這聲音的主人。

  我清了清嗓子,瞥了碧瓷一眼,元曼正了正衣衫坐到一旁接了茵陳的活兒替我撚線。碧瓷起身去將此人引了進來,至我麵前規矩的行了大禮,才麵待期色的瞧著我,欲言又止模樣。

  “想說什麼就說罷,來都來了,又何必藏著掖著。”我不喜她這拖遝的模樣。

  她頓了頓,複又清了清嗓子,才擺出一張揶揄的臉,“許久不見棲桐夫人,夫人氣色愈發好了。隻是不知夫人這好氣色,還能好幾天下去。”

  “本宮氣色一直很好,不用你操心,也會一直好下去。若你來青鸞宮隻為溜須拍馬,那你大可現下就回去,本宮聽多了這樣的話,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我不甚喜歡、乃至有些厭惡胡良人,她這兩麵三刀的性子,最為我所唾棄。

  見我對她說話這樣不客氣,她麵色也是微微有些尷尬的,“婢,那婢就有話直說了。上九宮這段時日,每日都有禦醫進出,婢忍不住前去打聽了一回,才得知上九宮的那位,懷孕了……”

  伊美人,懷孕了?

  我麵色微微一怔,卻見碧瓷直接啐道,“呸!胡說些什麼!你若當真這樣嘴裡冇鹽,何不去膳房找閒去!來青鸞宮裡挑撥,你也不怕擾亂**秩序,惱了夫人,將你杖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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