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030.剛正不阿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欠了人家的情,許過人家的諾,就該儘自己所能去做到。況,故舊一場,他婆姨雖說得讓人有些厭惡了,卻也一個字都冇說錯。趙無風,的確是在我最危難的時候幫過我一把。

  老實說,我倒當著不是在擔心會觸到阿政的逆鱗,我所擔心的是李斯。

  尉繚不知趙無風曾侍奉過阿政,更不知他兩個也算交情匪淺,所以才會憂心他注重皇權而對我和扶蘇不利。對真正親近之人,他也是重情義的,故而我覺得,他有很大的可能會暗許我幫趙無風一次。

  尉繚與扶蘇也是關係頗近,與我又話語投機,難免多勸了幾句。這一回,我卻是都一一擋了回去,“人呐,不能知恩不報,那樣也就不能稱為人了,隻能叫畜生。我知大人是在為我好,可畢竟趙家對我有著和救命之恩無異的重情,我也許過他重諾,這回,即使是和李斯過不去,我也不得不這麼做了。”

  聞言,尉繚也隻是歎息幾聲,心知阻止不了我,隻無奈感慨了句,“夫人萬萬保重。”便再無更多的言語。

  從扶蘇兒的府邸出來,我這心堵得更厲害了。原本,我是為解憂才來扶蘇這兒,尋尉繚開解心思的,誰料遇著趙無風這麼一遭,硬生生將我逼得更加煩心了些。

  不過,趙無風家應當也是被逼得急了,這才知曉來扶蘇府上堵我的路。莫不然,尋常人哪裡會注意到我的動向?還特意在扶蘇府邸門前候著隻為求個飄渺的希望呢?

  我的心突突的跳得厲害,當年,我幾近要餓死在鹹陽城,雖然趙無風隻拿了不多的積蓄給我,可那也算得上是他傾其家力而幫我了吧。在那樣危難的關頭,也就隻有他、隻能是他,幫了我一把,這份恩情,我怎能不記著、不好好回報呢?

  一路上心亂如麻,快回鹹陽宮了,我又將方向一變,直驅李斯的府邸去了。

  我不想借阿政的手來幫趙無風,那樣的話,興許會鬨得君臣不和。畢竟趙無風的官職並不很大,又從不與宮內往來,如若皇帝要護著這麼個小小的人物,多少是說不過去的,李斯也極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阿政極力爭辯,非以法度將趙無風之子懲之不可。如此一來,惡了君臣間的關係,李斯又是這樣得力的一員重臣,卻是得不償失的了。

  此事,我是將後路都已想好了的,即使李斯不買我的賬,至少在將來阿政護著趙無風之子的時候,李斯會將全部的罪責推諉到我的身上來,而不是君臣相厭。

  能妥善處置,則是善莫大焉。若不能有個完善的結局,那這罪責,便由我來擔著罷。

  我抱著極好的心態,敲開李斯的家門後,出來迎接的自然是李斯一家子。

  宮妃能四處跑動的,卻也隻我一人了。如今更比不得從前,從前宮妃都是不許隨意出宮的,更何況如今秦王變成了秦始皇,萬事萬物皆比從前更嚴格規矩了三分。能由著我在這鹹陽城裡四處亂闖,已經是阿政許給我莫大的殊榮了。

  就憑著這一點,李斯也是不敢擔待分毫的,即使他從前就與我不和,因著有些小故舊更是與我不對眼,可這微妙的關係擺著,他也不能當眾與我撕破臉。

  我將姿態放得很低,李斯將我引入家中之後,我暗示有事相求,他便讓家親仆從暫且退下。

  待眾人退下了,我才跪坐在李斯麵前,行一大禮,跪伏著久久不願起。

  李斯詫異得緊,“棲桐夫人這是做什麼?微臣可受不起夫人這樣的大禮,棲桐夫人這是要折煞微臣,還是快快起來罷,萬事皆可好好說,慢慢商議。”

  我這才在李斯的攙扶下坐正了身子,緩緩抬頭,低聲下氣道,“今日前來拜會廷尉大人,實是因有事相求於大人的。縱然知曉大人是鐵麵無私之輩,可今日之事事關本宮的恩人,這才不得不相求於大人。”

  庭院深深,樹影淒淒,將這一方府邸宅院襯托得愈發深不可測模樣。

  李斯本就與我冇什麼交情,甚至還可以說,他是瞧不上我這樣的人的。從前,甚至還對我頗有微詞,如今見我有求於他,甚至不惜對他行大禮,詫異歸詫異,更多的卻還是一張不甚好看的臉。

  嘖,這人,有才卻是有才的,怎麼就不通半點人情世故呢?

  當真是叫人頭疼極了!

  “棲桐夫人不必這樣客氣,有何微臣能幫得上的,隻要不觸及底限,微臣定當竭儘所能而助之。”儘管李斯不喜我,說話卻還維持著這淺薄的客氣。

  我再拜而謝之,才將趙無風之子一事和盤托出,可這話越說,李斯的臉色則變得更為厲害。

  我告訴李斯,趙無風於我有救命之恩,可李斯問是何等救命之恩時,我卻吞吞吐吐的,不願告之。畢竟,我在鹹陽城苟且偷生的那段日子,是和王翦一起的。這樣的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叫任何人知曉,而今除卻我宮中之人,再曉得個中緣由的,不超過一手。此等荒唐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我對李斯的口風並不了解,怎會貿貿然將此等要事告知於他呢?

  一如祖母曾教過我的那句話,“切莫交淺言深。”

  對我有所保留的態度,李斯顯然是有些不滿的,我說不出可所以然,隻說是救命恩人,他卻是不能理解這一層。

  頓了許久,他才道,“棲桐夫人請恕微臣不力,此事,實在是不能相幫。”

  我笑了笑,既然軟的不行,我就來硬的,“好啊,廷尉大人口口聲聲說的是絕不徇私枉法,可李家小子亦是大人的堂侄,大人敢說,想殺了趙弛,就冇有半點私心嗎?”

  李斯頗為不屑的嗤笑了兩聲,“微臣就是有私心又如何?棲桐夫人,切莫忘了,此事有違法度。法度不容半分褻瀆,夫人此舉即算以私心來議微臣,微臣也不得不說一句,如今法是站在微臣這邊的,棲桐夫人那邊,並未占半分的理。苟且偷奸本就是莫大的罪過了,奸夫還將丈夫給殺了,如若這般奸佞惡人如此作亂都能容之,那製定這維護天下的法度又是用來做什麼的?豈非是對當今法令最大的玷汙?”

  他幾乎是一口氣直接嗆完的這一席話,這一張厲嘴,最善雄辯,我竟一時被他堵得說不出反駁之話來。

  諸如尉繚,同樣是認為執法必嚴之輩,亦認為賞罰該分明,賞罰必重,才能讓世人更加警惕而行事更規矩謹慎。故而,即便尉繚同我交好,如今卻也對此事是極力反對的。

  隻是,我也是個執拗的,他知道我一旦決定了,便怎樣都難改變我心中所想,才在勸慰再三之後,隻讓我好自為之。

  昔日我私自放了劉邸、又曾伴於君王側“惑亂君心”,在李斯看來,我應當是屬妺喜褒姒之流了罷?可,有些東西,誠然是解釋不清的啊!一如劉邸之事,一如我登堂入室的站在朝堂、一如我如今非保不可卻又說不清原委的救命恩人,哪一件是能擺在明麵上來說的?

  阿政重他又如何?他將來定會成為大秦的得力乾將又如何?到底,卻是與我不相乾的。好在,他並非什麼牽扯親故的人,聽聞他與扶蘇關係也不賴,如此的話,他惡我也就惡我罷,不牽扯其他人就好。

  “本宮暫未將此事相求於皇帝,本是希望若然能借廷尉大人之手,好生處置是最好不過的。李家小子已死,逝者如斯,生者應當好生過眼下的日子。李家若然有什麼所需,大可告知於我,什麼都好說。隻此一件,還望廷尉大人能伸以援手。”我說著,再次跪伏合手於額前行大禮。

  這一回,他卻是再不為所動來扶我了,笑聲都變得冷冽了幾分。

  “棲桐夫人亦知微臣為廷尉,司法之人,若然都不能持法公正,那又談什麼執法呢?豈非是在胡添笑話嗎?大秦若然有這樣執法紊亂的廷尉,那我大秦,離垂危也就不遠了!”

  他的笑聲桀桀得讓人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粒子,惹得人一身惡寒。

  我坐正身子,“大人之意,是無論本宮再怎樣委身相求,大人都要執法嚴明了?”

  他十指交叉緊扣在腹前,看著我的眼神也變得更為輕蔑,“恕下官不送。”

  這囂張的李斯!

  這剛正不阿的李斯!

  我氣得喘息都有些發顫,都不待我再辯解幾句,他居然直接就下了逐客令。麵對著當今的棲桐夫人,他也無畏的罪與否,但凡觸及底限的,當真就這樣冷麵懲之。

  被氣得不輕,可我卻也不由得更為欣賞李斯了。正是因為有這樣剛正不阿的臣子執法,才能有大秦的愈發繁榮昌盛,此為皇帝之幸,更為大秦之幸!隻無奈,對李斯,我始終是欽佩的,他卻始終對我的行事有太深的誤會。

  隻差冇被人拿棍子趕了,我也自然冇臉繼續賴下去,故而不情不願的起了身,行至門口,又佯裝氣得不行的樣子說了句,“嗬,廷尉大人今日棄本宮所求於不顧,口口聲聲說是法度不容褻瀆。可大人是否忘了,皇帝才是當今天下至高無上的法!”

  他是個明白人,自然知曉,我是要去求阿政了。

  這樣,即使他不能將此事按律法處置,他也隻會將這背後主謀算到我身上。隻要阿政對他無芥蒂,他還是會衷心並全意的做阿政的左膀右臂的。

  被我嗆了這一句,李斯果然氣得掀桌站起身來就罵道,“禍水!妖女!始皇若然成了個昏君,定然就是被汝所迷惑蒙蔽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