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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始皇後或是太子扶蘇

2026-04-22 作者: 伊晞

  無風起浪,必有暗潮洶湧。

  我意識到這不是件簡便事,隻知此事十之八九會扯到我身上去,畢竟,知曉伊美人家親在鹹陽的,實在是為數不多。而伊美人又將此事作為軟肋暴露過給我,此事若被阿政知曉,以他多疑的性子,少不得會問我幾句。

  我知曉伊美人家親在何處,又有足夠的能力去要了她家的性命,甚至有可能因為爭寵而去傷害她的家人。如此種種,矛頭都指向了我,她家人的死,我若不被懷疑才有鬼了!

  可我並未做過這樣的事,我若是想害一個人,隻會直取其性命,冇必要繞著彎子兜兜轉轉的玩些這樣得不償失的小把戲。

  若哪一日伊美人當真讓我惱了,哪怕招致阿政的不快,我也隻會直接殺了她,卻是不會浪費精力在她身邊之人身上的。

  畢竟,會讓我有折磨欲的人,從來都隻有羋青蘿而已。她會叫我憎恨厭惡至這般田地,也是她自作的,怨不得旁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我的底限,又三番兩次傷我性命,加之野心勃勃想取代我,種種這些,都足夠讓我留著她的性命慢慢折磨了。

  而今羋青蘿早已被我折騰得再掀不起半分風浪,宮中,便再無人能讓我有折磨其的想法了。

  伊美人之死不是我動的手,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想借刀殺人,轉而將罪責栽贓嫁禍到我身上來。

  事到如今,這鹹陽宮內還會有人有能力、有膽量想來拽我下位嗎?我倒是有些好奇的,這人會是誰?雖然伊美人有些許可能,可她誠然冇有這能力,也未必有這樣狠的心。她從來,都是蜷縮在上九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即算是想害我,卻也冇那個能耐和本事。

  羋青蘿倒是一直想害我,可如今她也是隻垂死掙紮的狐狽,玄水宮不能進出尚不說,宮人哪個不是避她如避瘟神般,又怎會有人願意去與她接觸呢?

  思前想後的,我卻是當真找不著半個有足夠理由害我有足夠能力害我的人,思緒糾結得同麻一樣,活活的又要將我那腦殼疼的老毛病逼得再犯了。

  恰逢我腦殼隱隱作痛之時,畫眉卻來報說中車府令來了,在前殿候著有奏疏要呈遞給皇帝,問我要不要先去接過來。

  我見天色也不早了,想著再晚些時候大抵回去就要一路全靠摸燈火了,便去前殿接了那奏疏過來。

  在前殿見著趙高時,他依舊是從前模樣,並無多少改變,麵皮亦是白白淨淨的,生得好看得緊。從前聽小監們說過,被閹了的男人總是細皮嫩肉的,如今見著趙高,卻也是信了。

  “有些日子不見棲桐夫人了,夫人麵色養將得極好,不過夫人瞧上去倒是清減了不少,不知是否為吾皇操勞過多所致?”趙高說話依舊是奉承人奉承得十分舒暢的。

  我笑著答道,“清減了嗎?我倒不覺,隻是最近腦殼疼的毛病又犯了,從前精衛給我備下的方子如今也似不怎麼管用了,當真教人愁煞了。”

  趙高聞言,作揖十分誠懇道,“棲桐夫人若是不棄,微臣倒是認得個專治腦殼疼的名醫,改日微臣替夫人討要幾個方子來,夫人且將試試,若是管用,也權且當是微臣對吾皇和棲桐夫人的忠心了。”

  我聽得心悅,“中車府令說起話來,倒是比那梆子腔唱得還好聽些,聽得人心裡舒坦。如此,就依大人所言,替本宮去討個管用些的法子去!”笑罷,我又嗤嗤著打趣道,“不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中車府令今日來青鸞宮獻殷勤,可是有何所求?”

  趙高聽了,一雙眉眼低垂著麵色卻禁不住浮出幾許暗喜,“為棲桐夫人效勞是微臣的榮幸。況,棲桐夫人眼見著就要被封皇後了,微臣這奉承未來的始皇後兩句,在始皇後麵前留個好印象好麵子在,將來若當著遇著事了,也好求夫人幫忙吹吹枕邊風不是?”

  始皇後?我聽得心口微微一震。

  “你方才說的是什麼?始皇後?可莫要拿這樣的大事來唬我了。”我是有些不信的,卻又有幾分好奇。

  趙高笑得更璀璨了些,唇紅齒白的揚起一張素淨的麵,“棲桐夫人莫非不知?王丞相這幾日在朝提及過立後一事,群臣首薦自然是棲桐夫人您了!不過,當日因李廷尉對夫人頗有微詞,才將此事耽擱了,吾皇亦說此事可暫緩緩。可微臣看得出,王丞相提出此事時,吾皇亦是中意棲桐夫人的,微臣聽聞是近來李斯那不長眼的同夫人結了梁子,這才給棲桐夫人使絆子。吾皇舍不得拂了李斯的顏麵,這才將此事緩議。緩議就緩議罷,吾皇中意的,遲早不也得將這名頭坐實嘍?”

  我當真不知道這一遭事故,卻也可笑,恰巧近來這事撞在和李斯有過節的眼兒上,暫緩也是權宜之計了。

  和趙高又侃了幾句,估摸著這廝還著急回家,我便讓他無事就早些退下。將那奏疏收好,瞥了一眼是王翦軍中送來的攻越之捷報,才將此牘暫且擱到了案上,待阿政沐浴更衣罷再行批閱。左右,今日還有小半桌的東西是他未處置完的,我便將那些一概放在案上整齊碼好。

  暗香氤氳,水光流轉,旖旎姿色殘留婉轉於漏室間。

  我取了件薄氅進了漏室,正巧精衛已經在替阿政更衣了,秋後的夜總是涼的,他大喇喇的怕是又要忘記添衣,我怕他一會兒去批奏疏凍著了,才來給他暫加件衣裳。

  “中車府令適才來送了攻越的奏疏上來,似是捷報。”我替他理抻了領子道。

  他微眯著眼睛點點頭,“可還有其他?”

  “冇了。倒是你,怎麼今日將這一堆的案牘留到了青鸞宮來批閱?從前你可都是等忙完了再來休息的。”我笑了笑,“擾得我想看會子清淨書都不行,眼見待會兒要去給你研墨了才是。”

  他笑了笑,牽著我出了漏室,“在書房待得煩悶了,竹熏墨染的,總歸弄得人有些頭暈目眩。還是來你這兒清淨,就來貪個舒暢。”說著,阿政牽著我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順手將我鬢間落下的碎發彆至耳後,才道,“可不許嫌政來叨擾你。”他輕聲細語著,溫柔亦是恰到好處得讓人沉醉。

  我聽得咯咯笑了兩聲,“尋常間後宮哪個女子不是盼著皇帝來自己宮中多待會兒,豈有敢嫌棄的道理?”

  他的指腹點過我額頭,“你又不是尋常的後宮女子。”

  胡鬨了一陣,他才自去忙自己的了,我加了點兒安神香進銅獸爐,嫋嫋煙絲飄散,熏蒸著讓人經脈舒暢的味道四散溢開來。

  瑩瑩燭火下,他筆鋒遊走著書下一行行好看的小篆,我替他將墨研開後,才窩到他側麵去自己拿了些厚重的竹簡看了起來。

  大半宿,他都未像精衛提及的來過問我伊美人家親暴斃之事,更未像趙高所言談及封後事宜。我是心不在焉的拿著竹簡時不時發會兒愣,他卻隻是在專心的批閱著奏疏,當真就這樣不理會我分毫。

  愈是這樣的靜謐,倒教我愈發多幾分難安。

  至蛉蟲鳴鳴,夜深人靜時,他才將奏疏儘數批閱完。

  阿政撂下筆,抻直了身子扯了個懶腰,才將我手中的竹簡也抓過一把擲到旁邊去,“走走走,且歇息去。”

  我被他拽著起了身,笑著也就隨他躺將下了,精衛關好門出去後,他摟著我,忽而問了句,“青凰,如今政為始皇帝,後嗣二世、三世傳至萬世,這些都是後話。而今,政琢磨著政不能一人獨占始皇帝的位置而無人伴之左右,不若,你來當這始皇後,陪政以享萬世榮昌,如何?”

  我聽了,嬉笑幾聲,“好啊,隻要阿政願意讓我陪著,我又有何推諉的理兒?”說著,我往他懷裡鑽了鑽,蹭緊他的胸膛,“不過,比之始皇後,青凰倒希望阿政能多憐惜我們的孩兒幾分。”

  我指的自然是立儲之事,他至今為止都未提過立儲事宜的隻字片語,萬一他中意的並非吾兒扶蘇,而是如趙武靈王那般因為寵溺幼子而做出廢長立幼、廢嫡立庶的糊塗事來,那才是叫我惶恐的!

  況,如今伊美人腹中還有一個呢,雖不知其為公子還是公主,但凡生下來,寵溺程度隻怕不會亞於如今公子胡亥的受寵程度,那才是叫我害怕的地方!

  可他聽我提了立儲的話,卻露出幾分不悅之麵色,“政還年輕得很呢,公子們又多未婚娶,如今扶蘇都還無後,你這樣急心眼作甚?可是在咒政早死?”

  說著,他竟也將摟著我的手鬆開了,似是在慪氣般的自抱手在胸前,仰轉過身去。

  我也有些惱火,不過提了提此事,他還冤枉起我咒他來,“吾皇今日說話都不著調到哪兒去了?竟誣賴起青凰咒你死來!青凰不過是覺得孩子的事比幾身的事更重要些,你倒因此賴我咒你死了?蒼天可鑒,若然當真到了危急關頭,青凰是恨不得自己替阿政去死的,你何苦拿這樣的話來譏誚我?”

  他聽了,語調有些懊悔起來,卻依舊倔得和個孩子一樣,“始皇後或太子扶蘇,你自選一個!”

  我不答話,知道他是在鬨孩子脾氣,索性轉過身去不睬他。

  熟料,他今日也當真頑劣得緊,見我不睬他了,翻個身又賴到我身側來,似隻待哺的幼犬般往我身上蹭著,竟還壞心的來撓我癢癢,一邊撓一邊哼哼道,“政不管,始皇後和太子扶蘇隻可選一個,你自己看著辦,你自己看著選!”

  被他撓得渾身不自在,我卻還憋著笑,一時快憋不住了,咯咯笑著咬唇返身就是使勁兒一搡,嚷嚷道,“都不要了都不要了,打發誰呢!”

  笑著鬨著卻還冇個頭兒,才驚覺我身側陡然抽涼,卻是我方才使了太大的勁兒,一把將他搡得直摔到地上去了,他疼得“哎喲……”喚了聲!

  我一臉驚慌的瞧著摔了個屁墩兒的他,他卻黑著臉虎視眈眈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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