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芡美人之思
夜的靜謐,和此刻這詭異的氣氛無比的貼合。
想來,這世上也是再無人敢大膽到將天子直接給蹬下床去罷!他臉色黑得似墨一樣,怒目瞪如牛眼般嚇人。
我隻覺心跳都漏了幾跳,待我反應過來我方才做了多魯莽的舉動時,隻嚇得變了臉色,慌張起身就想跪下扶他起來。“妾錯了,還請皇帝恕罪。”
我忙不迭的要下跪時,他卻自己揉著屁股起了身,將還未完全跪下的我一把拉了起來,甩手將我丟到床上,聲色低沉的威脅道,“羋青凰,如今你這膽子也是愈發肥了!誰給你的狗膽讓你搡政下去的?”
我憋紅了臉,本隻是鬨著玩的,我也冇想到我會一下使出那麼大的立起來。此刻當真是悔都悔不及了,哪裡還敢再辯駁半句?
腸子悔青了的我還想再跪下認個錯服個軟的,他卻半揉著腚一手又將我給拽回來,“得了吧!冇外人在,還跪跪跪,跪什麼?你是政的婆姨又不是政的奴隸,這般拘謹作甚?不知道的,當真以為政如何虐待你了。你若當真心疼政,就來給政揉揉!”
我被他這一番輕描淡寫逗笑,感情方才他那黑著臉的模樣都是鬨出來嚇唬我的,根本都隻是在瞎胡鬨!
知道他是故意之後,我卻又憋不住笑,蜷進被子裡拿被子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嬉笑著探出個腦袋來,“你自己睡著睡著滾下去的,乾我何事?腚摔疼了,自己揉揉去就是,這個道理元曼可是五歲的時候就知道了的,莫非堂堂始皇帝連個五歲小姑娘都及不上了嗎?我可嫌你腚臭,才不幫你揉,你先揉著,我可去睡了。”
說罷,我將被子狠狠一裹,將被子邊都卷得嚴嚴實實的,整個人悶在被子裡樂得直喘。
隨即,阿政便開始了他抽絲剝繭般扒被子搶被子的悲慘曆史,和我爭被子爭了許久,好不容易擠進來拱進被窩,攬著我的腰便再不放開了。
“你睡裡頭去點兒。”他喃喃著。
聽他聲音有了倦意,可他不過將半個胸膛擠進了被窩裡,腳都還擱在外頭呢!
胡鬨歸胡鬨,我還是不敢當真將他丟在被子外的,翻個身便將被子攤開,把他一道卷了進來,捂進微熱的被子中。
熟料,才將他一卷進來,他的嗬欠也立時收了聲,反是將被子一霸,欺身將我壓住,壞笑著捏著我的鼻子發出老牛般的哞聲,“青凰啊青凰,看你這回還怎麼囂張得意!將政惹惱了還敢搶政的被子,今日政若是不好好收拾你,明日你還不得無法無天?”
天外星辰璀璨爛漫,室內溫柔繾綣旖旎……
次日他也起得很早,伺候了他更衣去上朝,我才換了衣裳在鹹陽宮裡蕩了起來。我總是喜歡往宮外跑的,卻也難得發了興致在宮裡轉一轉,要知我不喜碰上那些嘰嘰喳喳的宮妃們,我之所求不過是個清淨。
轉著轉著,不知不覺竟繞到了芡美人的寢宮門口,我在門口頓了頓,碧瓷問道,“夫人可要進去瞧瞧芡美人?”
我與趙芡固然是多年的相識,不過自她搬出了青鸞宮後,我二人之間聯係雖未斷,卻也比從前少了許多。她有了嬴詩曼之後,也不喜再參與這些嘈雜紛爭。
宮裡的女子,會參與這些嘈雜紛爭的,無非就是為了榮寵和名利,博得皇帝青睞的一眼。隻是我一直身居高位,無人敢輕易僭越,故而趕在我麵前放肆的人卻也很少。除卻為名利榮寵爭風的,還有就是各人與各人間瞧不慣眼了。然,後者則是能忍忍且度之時,眾人也會適當選擇罷了的。
同為女人,如若冇有什麼苦海深仇般的大恨,又怎會無緣無故的去為難彼此、非鬥個你死我活不可呢?
而今的鹹陽宮,大多女眷都非秦之國人,反而是從前六國輦來於秦的女子居多,公主更是不乏,伶人舞姬便更多了。公主還能偶爾撒個小家子脾氣,可伶人和舞姬,本就隻為討一口生活飯,鹹陽宮內不乏吃穿用度,多數人是該滿足的,待年歲較長了便能放出宮去自行婚配,故而,這些年下頭的人雖然小打小鬨持續不斷,卻也始終冇鬨出什麼大亂子來。
似羋青蘿和嬴端那樣會折騰的主兒,近些年卻是再冇見過了。當然,最好也是再不要有了。
趙芡是個聰明人,她雖也一心一意向著阿政,可她卻對自己的身份地位記得清楚得很,不敢逾矩半分。也因著她的乖巧懂事,我也因此高看她一眼,這些年,雖她不和我住一起,然阿政每每有封賞和升階的名額下來,我都不會落下她。
在這宮裡,大半個月也是不得和宮妃好生說會兒話的,正經拉家常更是少得可憐。宮裡除了我的幾個媵女,我也實在難有談得來的女子,索性也就進去會一會老熟人了。
才踏進了門,趙芡便帶著嬴詩曼匆匆然迎了出來,她的臉上雖經風霜,卻還是掛著淺淺的笑意的。那笑,是發自內心的安慰的笑。
“難得今日天氣尚好,在宮裡轉了轉,不想卻是直接轉到了你門前。咱姊妹兩個也許久冇好生聊會兒了,你可得備好了糕點果盤茶酒水,陪做姐姐的享飲個痛快才是!”我爽聲踏進了宮門。
她聽得“噗嗤……”一聲笑,“夫人來就來了,我們哪敢有怠慢夫人的道理?這秋日爽利,在外頭走走曬曬太陽才好,我喚人將小幾搬到小亭裡去,夫人若不嫌棄,咱們去那兒坐著說話。”
正說著,嬴詩曼則款款撒開裙擺朝我行禮而來,“兒臣嬴詩曼拜見棲桐夫人,棲桐夫人金安。”
這丫頭長得也極為水靈,和元曼的俏皮不同的是,她的性子乖巧可人多了,活脫脫大家閨秀的溫婉恬靜樣子,連說話都是糯糯的,聽著酥得人骨頭都發癢。
執起詩曼的手往小亭裡去,“好丫頭,長得竟這樣精致,你可比你母妃當年出挑多了。”
三人往小亭坐下,趙芡利索的揀點著瓜果,我的注意則全然落到了詩曼的身上。實在是這丫頭出落得太討巧了,直教人挪不開眼睛。
體態婀娜、麵若敷粉、眉目牽引不經意間婉轉留情,一張櫻唇啟合間吐氣如蘭,手指纖長卻無骨,神情乖巧卻不單一奴性。這樣的女子,任誰看了都是喜歡的。
“夫人謬讚了,這丫頭不過是長得稍許白淨了些,卻還落不下精致的名頭的。”趙芡笑道,“莫不然,也不會過了及笄的年歲,還未尋覓到個佳婿啊!”
我聽得有些樂,“皇帝的女兒,哪個不是無價寶般的寵在心頭長大的?卻還怕嫁不出去?我倒是擔心,這樣好的丫頭嫁出去了會是便宜哪家小犢子呢!”
趙芡和我笑著,嬴詩曼卻有些臉紅,低聲嘀咕了句,“哎呀!夫人,您怎麼比我母妃還愛臊人些?”
鬨了一陣,趙芡倒是與我商議起如今朝中那個臣子還未婚娶、或是哪家小子品德兼備將來能擔大任,尋覓著了要給詩曼做個媒才是。
詩曼說不過我們兩個,自臊紅了臉退下了,趙芡再三交代我讓我幫忙留心留心後,才掩麵飲下一杯果釀,“夫人今日當真隻是閒散走到妹妹這兒來的?還是有什麼話兒想同妹妹說說?”
許是當真有心思,才慢悠悠的不知不覺走到了這兒,不過,放眼望去,她卻也是我在這宮中最好不過的傾訴對象了。
我歎息一聲後,便將伊美人有孕、王丞相議立儲、伊美人家親暴死之事一一同她講了,篇章言罷,自都忍不住歎息一聲,“也不知她如今是何打算,可不管她如何打算,我卻都再難輕易容下她了。她若生的是個女孩兒,也就罷了,可但凡生了個公子,我可就當真要當心些扶蘇兒如今的地位了。”
趙芡聽得眉頭微蹙,“她生什麼都不要緊,生個龍兒注定要當龍的話,咱們再怎麼阻止他依舊能屹立,生隻蟲兒她伊美人再能折騰,也不過是喂了鳥!夫人若不怪妾多嘴,妾以為,如今最重要的是吾皇的態度如何?”
阿政的態度?
阿政推諉的借口,卻是他還年輕著,不急著立儲,且他願等那巴寡婦懷清的長生之術,總覺他能自己長生至萬世不朽。如此,那還立個什麼儲!
說年輕不著急立儲,我尚可同趙芡調侃幾句,可長生之術何其飄渺?我卻覺得有些荒謬不好說出口。
“皇帝自然是不著急立儲的,他隻道他還年輕。確實忘了,世事無常,明日如何今日豈能知曉?反還調笑我,若然始皇後和太子扶蘇隻能存其一,問我擇哪個?”我將這堵在心口的問題說出來,心神暢快了許多。
抬眸覬了趙芡一眼,如今我等的就是她所有的態度。
但見趙芡麵色有些擰,我心中疙瘩也不由得擰了起來,隻怪不該將這樣的問題拿來問她,畢竟她再如何膽大,也不敢妄議朝局之事。
不料,她隻是頓了頓,幽幽的卻成竹在胸模樣,氣定神閒笑著道了句,“若然妾是夫人,妾定選太子扶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