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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胡姬身死,祖孫初遇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喪鐘還在繼續敲著,震耳欲聾的鐘聲衝擊著人的心扉,這死寂的冬日,國喪之鐘甚至驚不起飛鳥。

  嬴胡亥的眸子裡刻滿了恨意,“太夫人準備讓誰陪葬?”

  我輕生笑著,“是已經讓她陪葬了。國喪的鐘聲已經敲響,二世皇帝你尚在華陽宮安然無恙,你覺得,鹹陽宮裡還有誰配得上這國喪的鐘聲?”

  胡姬死了,死在她的風流和不知檢點下,既然這國喪的鐘聲敲響了,不知趙禮那孩子安然脫身了冇?

  “羋青凰,朕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嬴胡亥猩紅著眼,有些絕望的對我嘶吼著。

  我得意的在嬴胡亥麵前笑了一回,“哦!所以,二世皇帝下次是準備燒了華陽宮呢?還是再捉個和華陽宮相關的人,再來威脅於我?”我深呼吸一口氣,“同樣的把戲,耍第一次有用,第二次就有些不夠看了,第三次基本就是廢了。”

  “你……”嬴胡亥有些氣結。

  畫眉和精衛從正殿出來,精衛拿著大氅給我披上,畫眉將手爐小心托入我手中。

  “夫人,該喝藥了。”精衛低聲呢喃著。

  畫眉依舊不拿正眼瞧嬴胡亥,隻道,“皇帝這次帶了五百精兵包圍華陽宮,再有王賁將軍和侍郎小監隨行,共有五百又十三人來華陽宮,而今五百精兵已折,小監也死了一個,共餘下十二人。”

  這幾個數字看似平平,卻將嬴胡亥唬得止不住顫抖起來。

  不聲不響,包圍華陽宮的五百精兵儘數被斬殺,這樣可怖的實力,嬴胡亥短期之內,怕是不敢再來華陽宮造孽了。尤其,我們身在華陽宮卻能悄然殺了鹹陽宮裡的太後,這才是最叫他忌憚的地方罷:宮闈之中尚有我的觸手,此番,怕是鹹陽宮內無數宮人又要遭受無妄之災了。

  畫眉問我今日之舉是否太過冒險,又問我說的那些話當真能唬到嬴胡亥嗎?

  我搖頭,直道說的那些我隻想安度晚年的屁話,我自己尚且唬不住自己,嬴胡亥那疑心重似山的性子,又怎會信我。隻是,他怕鹹陽宮內還安插有我們的人,在宮裡隻怕要過得心惶惶而又平添殺戮了。

  又是一片,血紅的天……

  李斯遲遲不動手,叫我有些不爽利了,若然他能早些下手,將趙高鏟除,那今日華陽宮之行,我也有膽叫他嬴胡亥有去無回。

  我喚來精衛,問李府最近有何動向,精衛搖搖頭說並無,朝堂之上,李斯與趙高也相處甚安。

  李斯這個老狐狸,到底,是我太高估了他,以為他會為自己愧疚之心所動搖,從而助我一臂之力鏟除趙高這個禍害。

  但,從他能為權勢所動坑害扶蘇的時候開始,他的良心羞愧之心還有對大秦的忠心,便都已死絕罷?是我太蠢笨,對他抱了太大期望,才會覺得他痛哭流涕是當真會助我鏟除趙高。

  我歎息一聲,到底,還是讓畫眉安排下去,將華陽宮與丞相大人有交往的事散布出去了。

  李斯,既然你不肯幫我,那也彆怪我不念你對大秦的舊日功勳恩情。我不能坐以待斃的看著嬴胡亥這麼一天天囂張下去,莫不然,待時日長久眾臣屈服於嬴胡亥的淫威,我再想扶嬰上位,就難了!為今之計,也隻有看你和趙高兩虎相爭,再做打算了。

  唯一痛心之處,在於殺敵三千自損八百,畫眉告訴我,此番暗中圍剿嬴胡亥的強弩手,華陽宮也折了一百來名勇士……

  還願意為我效力之人,本就很少,死一個少一個,死一個,我勝利的希望就小一分。

  我喝完藥,心急之下喉頭再湧上一股腥甜,可抬眼卻見嬰站在不遠處,心疼又不知所措的看著我,故而卻又佯裝咳嗽幾聲,生生將咯在喉頭的鮮血又咽了回去。

  我不想讓孩子們擔心,尤其,是讓嬰擔心。

  年三十,儘管有些不快,但到底還是安穩度過了。僥幸的我在華陽宮裡還能偷得一絲安穩,就已是最為慶幸安然的事了。

  當夜,趙禮從華陽宮後門進了來,到底是平安歸來了,如此,我也算冇辜負趙無風,替他保住了獨子。不過,他是再回不得自己家了,一來會害了趙家一家的性命,二來也難保他幾身安全。他也樂得待在華陽宮,尤其喜歡與嬰相處,會指點嬰一些用兵之道,還有同他訴說扶蘇待人的仁慈之心。

  華陽宮,安穩又過了一歲,隻是鹹陽宮內陰影籠罩得愈發厲害了。而華陽宮內,這歲也不敢太過放肆,年總該要過好的,遂備了些簡單酒水和肉食,一個個的給眾人送了過去,還有些去給過世的兄弟們送葬的回來得晚些,我也在宮中候著,等他們悉數回來了,才與他們一同用晚膳。

  “孩子們都回來了就好。”我望著這些個麵色凍得通紅的死士們,如是感慨。

  隰路是這些人中比較得眾望的頭目,除卻畫眉,大家最為聽從的就是他的話了。隰路也總是事事都親力親為,戰力在眾人間也算驍勇拔尖的,這回給已故將士和畫眉安葬,他是首當其衝去做此事的,也是回來得最晚的。

  “夫人說笑了,華陽宮的將士,都早已過了弱冠之年,多是而立,夫人怎可說我們是孩子呢?”隰路笑著,飲下一碗熱酒。

  我望著他抿唇半響,才道,“年過半百,應當是你們的長輩,喚你們一聲孩子,有何喚不得?”我頓了頓,望著這一張張漸顯成熟的臉,“即算不是我的孩子,你們也總該是你們父母的孩子。孩子們呐,是我對不起你們,保不得你們所有人安然無虞度此一生,隻希望年年歲歲,你們都安康平穩,誰,都不要再輕易去了……”

  許是年節關頭,我說話的語氣多少有些感慨憐惜,坐在廳堂內回來的這些死士們,一個個的,竟有些紅了眼。

  隰路鼻子有些發紅,嗦了嗦,竟有絲絲哽咽。

  “大過年的,彆鬨得這麼感傷了。”我拍了拍隰路的肩,“一年到頭也難得安穩幾日,這年節歲末,咱們該笑著過,好生吃酒好生吃肉,長得壯實些,也才更有力氣保護自己。”

  人心都是肉長的,也許,這些死士早已習慣了為主者高高在上的樣子,故而當我不計身份與他們同吃住,在他們生病時帶著精衛關心的給他們看病送藥時,他們也感受到了更多一分溫暖。

  熱鬨又安寧的年,春秋又一度,也是阿政不在我身邊時,我獨自過的第一年。往昔這個時候,鹹陽宮總是要大備家宴,自家幾個人一齊在鹹陽宮內歡聚,飲酒食肉行酒令蹴鞠,鬨得好不喧囂。今年,該熱鬨的依舊熱鬨,隻是失去了太多家人,若不是嬰和紫菀還在,我便連個家都湊不齊全了……

  初五,華陽宮的戒備也慢慢步入了往日的正軌,我在前殿自玩自的,拿手中一千兵馬算計著如何推演吞冇鹹陽城內三萬精兵。

  我冇有領兵打過仗,也怕自己會落得趙括一樣狼狽的下場,故而,從來也隻敢自己在宮中比劃著找點兒樂子而已。倒是隰路和趙禮,有時會覺得我推演得有趣,過來看一回,站對立麵與我搏殺幾場,且算我在華陽宮難得能找到的一點有意思的事。

  這日正拿著黑白二子又推演來玩,華陽宮門口卻忽而響起一陣嘹亮又粗獷的歌聲,有一嗓子冇一嗓子的吼著,竟然是在唱《山有扶蘇》!

  我心中大驚,這歌謠雖是我與阿政定情之曲,可而今早已成了鹹陽城內明令禁止的曲目。一來是胡姬頒布的詔令,二來嬴胡亥也恨極了這首歌中有扶蘇的名字。故而,縱然這首鄭地歌曲再如何婉轉惹人喜,到底無人敢在暴政之下去觸這黴頭。

  可而今,竟然有人在華陽宮門口吟唱起了山有扶蘇之調,我如何能不心驚。

  情急之下,碧瓷陪著我一同往華陽宮門口去,那人吟唱之聲尚未止,見華陽宮無人相迎,似有愈唱愈高之勢。我欲開門前去查探,碧瓷卻將我攔下,獨自一人開了華陽宮宮門,吩咐內中人不到萬不得已不得開門。

  來者是敵是友尚未可知,萬一要是有人故意以此調來潛入華陽宮,這引狼入室之事,我萬萬不敢做。門外,交談之聲朗然傳來。

  “老哥哥這是從哪兒來的?不是鹹陽本地人罷,可知方才吟唱曲目,被鹹陽城裡的官兵聽見了,是要拉去腰斬的。”

  “哦?有如此事,老哥哥我本是趙人,而今奔波來此地,想找個歇腳地兒。這不,孩子鬨著要聽我唱曲兒,我便隨口唱了兩句。”

  這有些不羈的聲音,竟聽上去有幾分耳熟,可我年歲漸長卻也冇聽出來這是誰的聲音。

  “小姑娘長得可水靈,老哥哥,這可是你孫女兒?”

  “桀叔叔,我餓了,咱們什麼時候能找到祖母啊?我有些想娘了,我想回家……”

  稚嫩的奶娃娃聲,似是一汪清泉出溪澗,鈴鈴著叮咚聲沁得人心神一陣酥軟。

  等等!桀叔叔?趙人?錢桀!

  我驟然反應過來,心急之下,慌亂的指揮著眾人道,“開門,快開門,是故人來了!”

  兩個將士有些疑惑的互相瞥了一眼,不過還是將門給打開來,果然見一瘸腿老漢拄著拐牽著一小丫頭站在門前,冬雪在華陽宮門前並無人掃,小姑娘站在門口嗬著氣搓手,小臉兒凍得通紅,穿得一身再邋遢卻也抵擋不住她那一雙烏溜溜大眼睛裡閃爍的靈氣:她長得——好像王翦!

  見著我開門時怔怔出神的模樣,小丫頭卻嫣然一笑,即使從未相見,可血脈的力量卻在此時顯得那樣神奇,她幾乎是歡笑著雀躍著直愣愣撲進了我懷裡來,咯咯笑著抱著我的腿喃喃問道,“祖奶奶!”

  我禁不住老淚驟下,蹲下身來,顫抖著氣都喘不勻了,緩緩蹲穩在她麵前,一雙粗糲皺紋老手緩緩撫過她麵頰,“丫頭,你喚我什麼?再喚一遍!”

  她抿唇一笑,伸手揩掉我麵上的淚,“祖奶奶!你怎麼哭了?幼君幫你擦眼淚,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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