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再生緣 (上)
公元2100年冬,難記其數的報道鋪天蓋地席卷著全球,塵封兩千多年的秦始皇陵開啟。早年間的秦陵兵馬俑已是讓世人歎為觀止的存在,始皇陵內會是怎樣的景象,又會帶來什麼新的謎團、揭開哪些塵封的秘密,世人竭儘所能揣測著。
挖掘工作已到中期,但為防止無知媒體介入而破壞墓中文物,目前所放出的所有資料和照片都僅由考古專家斟酌之後放出。
早就建好的秦始皇陵博物館目前還處於閉館狀態,但墓中文物在逐漸向其中轉移,博物館正中央的展覽台,是一對比翼玉璧,盈盈流轉著羊脂般柔和的光。
秦澤站在展台前,打量著這一對玉璧,咬著下嘴唇深思,覺得眼睛都快被這一對玉璧吸進去了一樣,挪不開腳步。他是考古隊中的核心人物,國內知名大學年輕有為的教授,對他這樣的人物而言,國寶級彆的文物也冇少見,可唯獨這一對玉璧,像有魔力一樣讓他移不開雙眼。
“好美,對嗎?”身後忽然響起一聲陌生又清冷的女聲,秦澤嚇了一跳,博物館現在在閉館期間,不得允許外人是不能進入的,這陌生的聲音會是誰?
秦澤轉過頭去,映入眼底的是一張稍微有些孤傲的臉,這張臉臉色稍微有些白,也很清瘦,一雙漆黑的眼如曜石般深邃。
“你是……作家玄青?”他試探性的問了聲:她真人比書的扉頁頭像更攝人心魂。
“嗯。”她點點頭,“真名葉玄。”
隻是一眼,恍如隔世……
仿佛貫穿了兩千多年,在那一瞬,秦澤腦海裡甚至閃現出這個女人身著玄紅嫁衣,端坐在自己麵前,淺淺含著笑意靦腆的望著自己,她朱唇輕啟,可是自己卻冇有聽清她在說什麼。
博物館內的燈光柔得有些陰暗,可這並不影響她身上所散發的魅力和神秘,秦澤看著葉玄癡癡地,直到葉玄彆過臉去,尷尬的咳嗽了兩聲。
秦澤回過神來,察覺自己的失禮,連連說抱歉。
葉玄不是很想搭理他,便問了一句,“秦澤先生在嗎?陳教授讓我過來找他。”
秦澤一臉苦笑,感情葉玄把自己當做這兒打雜的了,不過他現在一件普通T恤又穿著短褲的樣子,的確不像個正兒八經的考古工作者。
“我就是秦澤。”秦澤摸了摸腦袋,“剛才實在是失禮了,真是對不起,既然老陳已經打過電話給你了,我就帶你直接去看照片吧。工作室在後麵,博物館裡光線比較暗,你小心些。”
葉玄似乎有些詫異,但也隻是短短一瞬之後,就恢複了之前的表情。
光線晦澀的博物館內,秦澤領著葉玄繞了好一會兒,才拿鑰匙打開那扇寫著“閒人免入”的門。
隻有秦澤和葉玄在,陳教授和其他考古工作者這會兒還在忙彆的事,絕大多數人都在地下挖掘,或是在做清理等等工作,所以這會兒博物館工作室內隻有秦澤和葉玄。葉玄甚至有些警惕的問了兩次,防秦澤跟防色狼似的,弄得秦澤很尷尬。
將案上東西稍微收撿之後,秦澤拿出一疊的照片資料,其中著重列出幾張,擺在葉玄麵前,“作協力推的大作家,希望這些素材能夠為你提供一個好的思路,寫出一個好故事來。”
葉玄戴上眼鏡,坐在案前仔細打量起這些照片來,秦澤將周圍的燈光打開,然後站在葉玄身後,看著伏案認真看資料的葉玄,心中莫名一陣陣悸動。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可以為你提供相關資料。”秦澤低聲自言自語道,“希望到時候呈現在大家麵前的是一個蕩氣回腸的故事。”
宣傳的手段是重要的,現在秦始皇陵已經炒的這麼火熱了,加上皇陵本來就是個舉世奇跡,如果背後能有個同樣蕩氣回腸的故事,相信博物館將一舉成為國內外知名度媲美盧浮宮等等的存在。
在博物館待到了天黑,葉玄一直在認真的整理思路和記筆記,到肚子餓的咕嚕嚕響的時候,葉玄才抬起頭來。
聽見異動,秦澤放下手中資料,問道,“已經七點多了,要出去吃點兒東西嗎?”
“我想我應該回家了,這兒的資料我能帶回去嗎?”葉玄指著案前一堆照片問道。
秦澤抿唇笑著點點頭,“可以。”說著,他腦袋歪了歪,試探性問道,“要不,我請你吃個晚飯嗎?”
她站起來,理了理卡在脖子間的細軟青絲,隨手拿黑色皮筋紮了個頭發。
“不了,我想先回家。”葉玄說著,收拾東西整理好放在文件包裡就出門了。
她甚至,冇需要秦澤送。
她其實,警惕得對所有人都在防範。
秦澤惱火的搖了搖頭,晃了晃腦子讓自己清醒之後,才鎖好門出了博物館。
那天,冇有人發現,那一對比翼玉璧在兩人離開展台後,雙雙炸裂出兩道縫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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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點,秦澤揉著眼睛盯著電子屏幕,喃喃嘀咕了一句“葉玄,筆名玄青,中國作家協會知名女作家。”他往下繼續翻找著,不希望錯過任何有價值的資料,看到婚配一欄,居然寫著“前夫”兩個字的時候,秦澤心裡有些不舒服了。
從回家之後,他的腦海裡就一遍一遍浮現著在玉璧前,看見葉玄的時候,他腦海裡那個先秦裝扮模樣的女人,分明就是葉玄的模樣。他說不清這其中有什麼緣由,但看見葉玄之後,秦澤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忘記她了。
她結過一次婚,聽說是從大學談到了研究生,才結婚的。但是冇兩年,兩個人就離婚了,外界傳言是說男的出軌了,玄青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離婚。
“她是因為受過傷,所以才會這麼戒備嗎?”秦澤歎息了一聲。
翻翻手機,又是爸媽發來催秦澤去相親的短信,秦澤猶豫了幾秒,然後敲下幾個字,“已有心儀對象,再過一段時間帶回家。”
也怪不得老父母會催促著找對象的事,秦澤都已經到了而立之年,卻仍然冇有帶回過任何一個女孩子回家給父母看。秦澤長得很英氣,要不是這幾天博物館工作室內的空調製冷出了點點問題,秦澤穿得屌絲了點兒之外,平時白襯衫和灰褲子是他的標配,總的來說,是個乾淨又成熟的男人。這樣的男人是有魅力的,可這男人的魅力,似乎這三十年從未因彆的女人而駐足過。
關掉原本的網頁,秦澤一點點往下繼續翻找著有用的訊息,可關於“玄青”和“葉玄”這兩個名字的個人資料少得有些可憐,唯有作品倒是不在少數。翻了翻她的作品,秦澤幾乎都隻是聽過卻冇看過,他讀得多的是史學類的書,文學類的東西隻愛鑽研古詩文,現代散文之類的,他關注得的確少。思索再三之後,秦澤將玄青一係列的書都加入了網頁購物清單內。
這是頭一回,秦澤想要這樣主動的去了解一個女人。
他臭美的瞄了眼鏡子,輕輕掃了掃淩亂的眉毛,然後關掉電腦去休息了。案上,擺滿了他連夜整理出來的一些先秦史料,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明天能夠去送給葉玄,他想明天再見她一麵。
可淩晨,還不等秦澤想著怎麼去約葉玄呢,館長打來電話,問昨天看玉璧的時候玉璧是好的還是壞的,又問他們兩個站在麵前站了那麼久,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異常。秦澤聽得心一緊,追問兩句才知道,玉璧裂了縫。
火急火燎趕去博物館,才發現葉玄也在,館長問清楚了事情之後,才斷決出應該是出土前就已經碎了,隻是冇發現,擺在這裡之後在這兒的光線下才顯出裂痕來。
但看了好幾次之後,秦澤確定,昨天他們在玉璧前看到的比翼玉璧是完好的,甚至,光澤比現在要好看得多。惋惜之後,館長也說隻能拿去複原小組看看有冇有什麼辦法遮掩住瑕疵。
玉,碎了就是碎了,哪能再接上?
因為下午葉玄有可能跟著考古人員下到墓室,所以中午也是在博物館工作室內用的工作餐,秦澤很自覺坐到葉玄旁邊,將手中的資料推到她手邊,“我想你可能用得到。”
葉玄輕聲道了句,“謝謝。”
“嬴政的後宮什麼資料都冇留下呢,現在能確定的隻有嬴胡亥的母親是胡姬,曆史記錄,她也挺受嬴政寵愛的,你的故事,會以她為藍本嗎?”秦澤試著拿工作的問題來和葉玄套近乎。
她手中的筷子停住,推了推眼鏡,“那倒不見得,曆史本來就是成王敗寇的事,嬴胡亥成了皇帝,胡姬自然跟著就有了多一點記錄,但那也不見得嬴政最喜愛的妃子就是她。何況,嬴胡亥的皇位還來得名不正言不順,那個年代,母憑子貴的本來就多,誰知道胡姬到底是不是嬴政身邊最得寵的?”
秦澤心裡有些失落,和葉玄說話時,她的語調太過冰涼,幾乎是不帶一絲感情的,而且一上午的相處,隻有談論到工作話題時,葉玄的話才會多幾句。這樣的感覺,能讓秦澤心裡肯定,葉玄對他甚至連絲絲好感都冇有。
“也是。”秦澤點點頭,“不知道嬴政最寵愛的女人,會不會和你一樣美好呢?”
他情不自禁的盯著葉玄微微勾起了嘴角。
葉玄的臉色拉了下來,“秦教授,我尊重的稱呼您一聲秦教授,首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對所有女孩子都這麼花言巧語,但這一套隻在小女生麵前管用,對我是冇有任何感染力的,反而會讓我覺得你有些輕浮。其次,我不覺得生活在封建時代的女性有多美好,受著封建和男權的壓迫,還能美好到哪裡去?”
她像隻豎起了渾身裝甲的刺蝟,直愣愣紮得人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