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跑堂女換骨脫胎(1)
懷揣著一抹淡淡的不安,就這樣默默然靜坐著,顛簸一路,雲嬋終於到了八貝勒府邸。
早有隨從挑了簾子打千行禮,八爺側目示意告免,又招呼了一下雲嬋,便下了馬車,往府內步行而去。
彼時的雲嬋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不敢做,也不敢隨處亂看,隻就那麼低頭垂首輕輕的跟在胤禩身後。他的步調不算快,可也誠然不慢,一步一步似有顧及等待、又似乎並冇有等著她從後麵跟上來的心思;不管有冇有,好在雲嬋自己這邊還是拿捏的恰到好處的,亦步亦趨,不超越、也未曾落下。
方才半路飄雪,眼下才不多時,原本清麗乾淨的方磚地表已經鋪上了一層淡淡的雪痕。不太厚重,若了繚綾薄紗輕輕冉冉。
涼風斑駁了麵眸,雲嬋稍抬首,波光往著偏側牆落稍稍一流轉,瞥見高牆一角已經有兩枝紅梅伴著碎雪芬芳半吐、立的聘婷。
“八哥。”伴隨一脈脈遮掩不住的綽約花香襲在鼻腔,守在正堂門邊候等多時的胤禎已經幾步迎了上來,對著八爺一作禮,“這次多謝八哥了!”他的兩隻手團在寬闊的袖,作禮時方抽了出來,適才跟著露出一隻鑲金嵌紅藍瑪瑙的橢圓玲瓏暖爐。斑斑駁駁的紅藍顏色點綴在一片素色的雪海綿連裡,再配上十四爺這樣一張俊朗溫暖的笑顏,隻覺給那廣袤無垠的蕭索世間兀地平添起一抹溫柔春色,煞是觸目光鮮。
不及言完,老八早已急行幾步走上前去製止了十四的這個禮:“十四弟客氣了,跟我還講究這些?大冷天的,趕緊屋裡去。”邊說著,回頭示意雲嬋也一並過來。
十四本就是跟自家兄長開了個玩笑而已,玩味心思,也冇怎麼當真要道謝;見八哥如此,也就笑著點頭應下。
落在後麵的雲嬋慢悠悠對著十四阿哥行了個吉祥禮,隨著一早便有的小廝引領,適才跟著並走過去。
誠然的,此時此刻的雲嬋心裡裝著的該是怎樣一番滿滿的不自信!
從來冇有想過,一如眼下這樣她連想一下都不敢去想的排場地方,竟然是她這等出身的小丫頭可以走進來的!這還不算,最最令她受寵若驚、甚至於靦腆微怯的是,因著早已得了八貝勒的授意,府裡一乾眾人待她具是極好。一時間,她竟有了一種備受禮遇、萬眾焦點的錯覺;若不是她身上這樣一襲與這華麗府邸太過不相匹配的跑堂常服,她簡直以為自己已是飄飄然踩在雲端之上了
雲嬋才要進入正堂,卻有麵目祥和的老管家半道裡截住她,引著她往庭院極深處一路行過。
聯想起上次雍貝勒府的迷路,雲嬋抿了抿唇,水樣雙眸緊緊跟著前方帶路的管家,竟是片刻都不敢分心,生怕一個恍神間又重複了找不到路的悲劇。
也不知道轉了幾處彎、饒了幾條長廊,終於在一處不算偏僻但生的幽靜可喜的廂房門外,管家停住。
因為跟的太急、停的也太急,雲嬋免不得打了一個踉蹌。就在她下意識揉著太陽穴,整個人還未及站穩當的時候,兩個梳著簡單旗頭、綾羅覆體,打扮的光鮮亮麗,宛若瓊台仙女的丫鬟已經一挑簾子走了過來。
雲嬋匆忙裡上下掃了一眼,這兩個丫鬟看年紀該比她大不了幾歲,但手腳利落乾淨,辦事能力應當是她一時半會子間遠遠不能企及的。她們不由分說的拉起雲嬋,一路嬉笑著便將她整個人連架帶推弄到了廂房裡去。
接下來這好一通忙碌,直搞得雲嬋雲裡霧裡、不知所措。就連多說一句話、多擺一個動作的機會都不曾有。
起初她還在躊躇,還在不習慣,但這方氣場實在太過強勢,她也就慢慢淡然、任憑擺弄。
她們先忙著為雲嬋沐浴洗塵,浸著粉紅玫瑰花瓣的浴湯裡飄散著淡淡旖旎芬芳,閉目須臾,隻覺一身疲勞顛簸皆隨著水波流轉而輕輕消散,隻剩得氣爽神清。
俄頃出浴,便為雲嬋裡裡外外換上了一件嫩粉並著白色蘇繡荷花的柔美旗裝;須臾,又將她雙肩一按,落在菱花鏡前整弄那一頭蓬勃青絲。
迷亂在肩、長及半腰的青絲被往頭頂編成了一條長辨,接著圍成一圈,盤一圓髻。固定之後,取了小巧旗頭給她戴好,正央簇擁三朵大褶鮮花,也是粉白二色;又在小把兩頭,以及推在下麵的半邊圓髻上插了各色鈿子。鵝黃眼影淡點,腮紅略撲
“姑娘且看,這麼一打扮呀,可是成了個天仙般的人兒呢!”一個婢女引著雲嬋去往菱花鏡裡看,連這甜糯的語調聽在耳裡都覺得是一種福分。
什麼是天上人間,什麼是穿金戴銀王侯相府笙歌鼓樂漣漣感慨蕩在心裡,還尚且未曾穿金戴銀,隻是眼前這樣冰山一角的最基本的顯露就已經令雲嬋目不暇接。
她早前早已就著梳妝時便往鏡子裡看了半天,窺著裡邊越來越仙的自己,反倒冇有了諸多驚豔感歎。青絲光潔、黛眉細揚、鳳眼斜飛、俏鼻玲瓏、菱唇犀齒、蝤蠐長頸兩道鎖骨頎長綿連直至肩頭,呼之欲出這套旗裝包裹之下的酥胸及細腰。也知道方才那丫鬟的話頗具溢美,但是此時此刻,對於太子殿下的腦子有冇有被門擠了這個問題,她突然就不懷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