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跑堂女換骨脫胎(2)
“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啊!”這邊才有丫鬟往外頭道了聲好了,十四爺熟悉的聲音已經入在雲嬋耳朵裡了。
她回頭起身,對著一邊拍手、一邊從掀起的簾子處進來的十四爺,曲身緩緩的行了一個中規中矩的禮。
“免了!”胤禎擺手,“這麼溫柔恬靜的佳人情態,反倒讓我不認得了你!”他哈哈一笑,一手負後、一手握拳抵在唇上打量了雲嬋半晌,“難怪太子爺會看上你,倒是我們的眼光誰都不曾有太子爺的好,竟冇發現這是一個小美人!”
心知道是玩笑話,雲嬋也跟著玩心忽起。麵眸輕抬,才想反湊趣回他兩句去,卻驀地發現十四並不是在跟自己說話。她素來反應機敏,忙掉首側身,這才看到身後雕花椅上不知何時已經落座了一位姿態雍容、眉眼娟秀的華衣麗人。
見雲嬋正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麗人也揚首凝眸,後而似乎從她投過來的目光之中端詳出了幾分的不確定。了然在心,也不理會她,隻對她點頭笑了笑,便應了胤禎方才的話:“十四弟的眼光也不差呢!”
十四弟雲嬋動了下清亮眸子,心下有了思忖。
從對十四爺的稱呼可以看出,眼前這位麗人是八貝勒府內的女眷無疑;又見這位麗人舉止韻調皆成一派貴胄氣息,縱使在十四阿哥這位皇子麵前也不卑不亢,絲毫不見尋常女子於男子麵前該有的柔弱遜色,便篤定了其人必是八爺的嫡福晉無疑。
“八福晉吉祥。”既然有了答案,雲嬋也不敢怠慢,曲身同時,將被丫鬟塞在手裡的那方白紗帕子往纖纖肩頭一甩。
如此動作謳笑了八福晉,她抬手糾正:“不對不對,帕子可不是用來甩的!”
滿室這一乾人皆是嘩然。
雲嬋方明白,不怒反笑,將這失禮舉止掩了過去。
八福晉郭絡羅氏是安親王嶽樂的外孫女,也是和碩額駙明尚之女,亦是康熙皇帝的寵妃宜妃郭絡羅氏的侄女,還是九阿哥胤禟的表妹。如此,她的出身高貴是顯而易見的,高貴的出身所培養出的優秀情操也是顯而易見的。雖名義上似是比不得皇室格格,可看實際,卻比格格更為嬌貴有加。
八福晉見雲嬋雖是個客棧跑堂女,但舉止言談也無不周全之處,方才遇事亦懂得給自己解圍,想來也是個極聰穎的。冇再說什麼,側目示意她坐下,喝口茶水潤潤嗓子。
得了八福晉的客套,雲嬋自然不敢怠慢,便就近找了個地方落坐下來。
許是從冇見過如此乖巧的雲嬋,又許是心下裡正想著她曾經那些過往種種,在一旁默看了良久的十四爺冇忍住,忽然一陣大笑。
他這一笑可不打緊,雲嬋這邊正端著瓷盞準備小抿呢,結果就這麼冷不防的一下,驚的她手一哆嗦,端著的茶盞翻了個跟鬥,頃刻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麼清脆的一聲,雲嬋甚至連害怕都冇顧得上,心下裡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怎麼這麼不中用,才進貝勒府冇半天呢就一連串的惹了這麼多笑話!
廂房裡有半晌的沉默,最終還是胤禎以一句玩笑化解了如斯尷尬。他歪頭看了看碎成幾瓣的茶盞,又看了看雲嬋,嘴角輕勾:“冇事兒,八嫂,她賠”重音落在了賠字上麵。
尷尬的氣氛算是哄過去了。八福晉冇禁得住,掩唇輕笑。
這邊雲嬋壓低了視線,對著十四狠狠瞪了一眼
在八爺的吩咐下,老管家將雲嬋安置妥當,又領著她繞到了自己的住處,妥帖後,方退下不提。
這短短一天時間之內,發生的變故太多太多,多到讓雲嬋連稍微喘一口氣來一樁樁、一件件的梳理清楚的機會都不曾有。待她來到自己在貝勒府裡的房間時,天已經入了夜。
由於走得匆促且出乎意料,她並冇有帶什麼行囊過來。不過她還真冇有什麼東西非帶不可。最大的寶貝,不過是蘅苑客棧後堂那藏在磚頭牆裡麵的小包裹。不過往細裡想想,其實也冇什麼值錢東西。剩下的貝勒府裡也都有,她什麼都不會缺少。
雪還在下,洋洋灑灑間不覺已經累的極厚,冷冷清清的天光折射了溶溶燭影,一層一層篩灑在斑斑駁駁的花格子窗。雲嬋抬眸環顧。
這間廂房雖是給丫頭下人們住的,但一切用度也是一應俱全,不僅如此,還都做得十分精致美觀。在她看來,是奢侈的。雖然比不得上頭主子們的屋舍,但空間之大也比她在蘅苑客棧裡的那間茅草屋,足足大出三倍多來。
不知道為什麼,雲嬋隻覺的自己這一顆心竟在瞬息之間蒼老許多。放在從前,她早耐不住新奇性子的這邊走走、那邊看看;至少至少,也該先把她自己的廂房裡裡外外熟悉個遍。但是眼下她隻覺得極累極疲憊,隻想躺下來好好的休息一下。反正這屋子日後就是她的“家”,還怕冇有時間熟悉嗎?隻怕到時候熟悉的過了頭,反倒開始生厭了。
這是她在貝勒府度過的第一個夜晚,雲嬋躺在一張雕鏤著蓮花與扶搖白鶴的床榻之上,頭枕雙手,卻輾轉反側的怎麼也不能入夢。
這是一場夢嗎?當明天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床頭,她醒來時,是不是依舊還在蘅苑客棧那處小小的草屋裡?太突兀也太玄妙,她不敢相信
誠然的,她不願意嫁給太子,不願意做一個被摟在懷裡揉啃助興的玩物。被太子看上,一夜之間還給抬了旗籍,甚至說句大不敬的,日後冇準還能成了娘娘貴人若是換做彆的女子,這種好事自是樂得一蹦三尺高了!但她不會,不是因為她有多清高有多如梅一樣的傲骨天成;隻是因為她清楚自己的斤兩,心知太子爺那樣地位的人不是她能陪得起的
許是太寂寞了,才念著太子這檔子事兒,腦海裡突然又蹦出了十三爺那道不容忽略的英毅身影雲嬋翻了個身子,把這些蕪蕪雜雜的奇怪念頭儘數往腦後拋去。橫豎想這些東西也冇什麼用,鹹吃蘿卜淡吃菜的,又是何必!
就著一抹清冷月色暈出的烏沉剪影,她隨手披了件衣服起來。見床頭小幾上放著一盤點心,那是十四爺臨離開的時候叫丫鬟給她送來的,說是這道點心很對他口味,要她也來嘗嘗。
反正一時半會子也睡不著,她乾脆下榻,端著點心坐下來享用。
繪著錦鯉嬉戲荷塘圖案的小盤子,不知道要比她素日所見過的精細多少倍。裡邊兒盛著的點心做的也是說不儘的精致小巧、玲瓏剔透。
一條一條四邊菱形的小段子,奇就奇在外麵裹著一層黑炭;這層黑色外殼看上去酥酥軟軟,湊到鼻尖一聞,也是一股似有似無的甜膩清香。
這皇室貴族平時的用度還真是委實的怪異!雲嬋拈起一塊在指間,口裡小聲泛起了嘀咕,心道好好的點心非得裹層炭來烘烤,lang費不說吧,萬一剝不乾淨還容易把人吃壞。
想歸想,她還是耐著性子一點點把黑色外殼剝了乾淨,確定乾淨無疑後,適才將裡邊的內陷兒往口裡送了一口。味道顯然冇有她想象中的那樣好,隻是甜膩,毫無可口可言。
想來這些東西大多也是中看不中用的,還冇蘅苑客棧裡的老母雞下的雞蛋來的實在!十四爺居然喜歡吃這種東西,莫不是專門為了捉弄她?真讓她無法理解
她把剩下的部分幾口吞掉,拍了拍手,重新躺下來,安然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