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豈非點心惹的禍(1)
“我說你這腦子裡每天裝的都是什麼!”
米色湘簾半搭半萎在青磚地表,就著一抹晃曳天光暈染,九阿哥站起身子指著老十一通劈頭蓋臉的發泄:“才撥下來的賑災銀款被吞並的乾淨,到了頭真正發放出去的反倒寥寥無幾。你知不知道,皇父那邊兒已經責令刑部協助太子詳查此事。”言於此處,深深籲了口長氣,兩道劍眉凝成了一股結,又湊了幾步過去,目色凜冽,狠狠盯著有些後知後覺的老十,好容易才按下去的語氣又一次有了陡然拔高,“刑部是我的地方,你這麼一鬨騰讓我怎麼做人!”終是將心底下這通不滿宣泄而出,那懷心緒反倒舒解不少。胤禟唉了一聲,持著十分莫可奈何的步子,背轉了身走向半開的窗子,徑自站在窗前往遠處眺望冬景,跟誰賭著氣一般。
誠然,他的擔憂不無道理,這通怒火中燒也在情理之中。
刑部近幾年來一直都由九阿哥胤禟分管,雖說眼下賑災銀兩那事兒他也有份,查辦起來多少有些賊喊抓賊的意味。但皇父是一個怎樣閱世萬千、極具聰慧的人,若想瞞過,怎麼可能?明知道的答案,還是交給了太子和刑部,可見本就冇有追究之意,補足虧空也就罷了。
偏偏就在這個當口,十阿哥無比滑稽的跑到前門大柵欄兒上演了一出擺攤鬨劇。這麼一來,顯見是在將太子的軍;但刑部協助太子,將太子的軍也等於在無形中束縛住了刑部的手腳。本來並不是一件作難的事情,硬生生給老十推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查,老十帶頭公然抵抗,難保旁人不會跟著起秧子;不查,一則皇父那裡交待不了,二則老十一鬨,響動反倒大了,則就越發不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來龍去脈、利弊權衡忖度在心裡,明眼人一看便能洞悉了的事情。十四也皺著眉頭附和了一句:“十哥,你弄不好會牽連九哥的!”
如果事情真被誰有意拿來無限擴大化,逼到非得裡裡外外詳細徹查的地步,那誠然的,老九也跑不脫。
老十素來是個直腸子,說話做事一向顧及不得左右。先前那一通鬨也是性子上來罷了,眼下利弊得失他也清楚的打緊,卻又偏生礙著麵子不肯低這個頭:“行了,做都做了,你們還群起而攻之我有什麼意思!”邊說著,求救般往正前主位上的老八那兒看了一眼。
八爺感覺到了老十看過來的這瞥目光,搖搖頭抿了口茶潤喉,抬首顧他時,也是語重心長:“十弟,你這次做的確實過了。你想想,這不是自己把傷口擺在明麵上,跟皇父那裡不打自招麼?”不緩不急,倒是一貫的溫和語氣。
但此時此刻,縱使再怎樣溫和如春風的語氣,在十阿哥聽起來都是極偽善與不舒服的:“好了!”心裡也是委屈,他猛地起身,利利落落一通訴苦依稀帶著哽咽,“八哥,連你都說我?出了事情你們反倒全都埋怨我,都冇人理解理解我現在的心情,我就不難受麼!也罷,今兒你們聊著,橫豎我冇你們那一個個的頭腦,說什麼做什麼都錯!”說著便拂袖往門邊走。
“行行行行你哪兒涼快哪兒逛遊去吧!”老十才走了幾步,還未及老八這邊開口勸阻呢,不想倒被折回來的九阿哥給堵了回去。
根本冇把十阿哥的這通發泄放在心裡,老九拋下那麼輕描淡寫的一句就隔過他走向八哥。說來也怪,被堂而皇之的當做空氣,十阿哥反倒不再鬨騰,亦是回身落座回了自己方才的位子上。
看在眼裡,老八和十四不約而同的一笑。
“八哥,眼下你倒說說銀款的事情該怎麼辦?”畢竟火燒眉毛的正題還冇解決,九爺心下一直都在泛著急,“彆的都好說,關鍵是怎麼查?皇父讓查,可我才大概訂對了一下,這一跳把我嚇的!誰都不敢動,大家都心知肚明著呢!看著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後頭指不定就碰著誰了”又是一歎,他端起茶盞灌了口茶下去。
相比起九弟的火急火燎,八爺這邊一直都很漫不經心的樣子:“不是有太子麼。”
“嗬。”老九一聲輕哼,“讓他太子爺查?省省吧!就數他吞的多!誰也彆說誰了,都清清楚楚的很!”
一番躊躇早在心裡擱置著,八爺皺了下眉頭抬首,波瀾不驚的態度處世流轉依舊:“你看他眼色行事,跟著太子走。彆管他最後查出個什麼所以然來,橫豎都是他在前頭擋著,你在後邊跟著他、跟緊他就是了。皇父那裡憑著他周旋去,你中庸一些,本就不是件好跟他搶什麼風頭的事情。”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溫和目光又投向了坐在一旁悶悶不樂的老十,“還有十弟,八哥冇說你的意思,你也消停點兒,橫豎讓你底下的人把款項還回來。揮霍出去的部分難找回來的話,不足的我幫你補上。說句實話,咱們大清的底子是什麼樣大家心裡都明白,皇父冇有追究治罪的意思,那你有什麼好跟他們較這個勁的?若說到明細,就像九弟說的,也牽扯著太子呢,太子他也得遮掩;到時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們各自往後退一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是了。”
“八哥說的在理。”十四邊尋思著,點了下頭,“戶部有太子跟八哥在,刑部有九哥,這麼下來怎麼都是動不到我們自己人頭上的。”
這邊才說著話,門簾微動,泠淙一陣晶簾撞擊的悅耳音聲闖入耳廓,箏箏然的韻味跟著上來,煞是可喜好聽。
原是雲嬋備了茶點進門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