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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開門走兔(1)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雲嬋整個身子蜷曲著縮在帳篷一角,早已凍僵的雙手伸進了柔柔軟軟的兔毛暖手裡,腿上拱著一個玲瓏琺琅小暖爐。垂頭斂眸、下顎抵著抱起的臂膀,零零散散的亂發乾脆隨意披散在肩膀,眉頭緊顰、小嘴微癟,活脫脫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子,委屈且惹人憐惜極了。

十三一邊取了件兔毛披風往雲嬋身上罩,邊就口發問:“你怎麼在這兒?”語儘才想起她先前曆經的一乾事態,心道著怕再把她嚇著,手上的動作不覺又溫柔了一些。

其實雲嬋遠冇有十三爺想象中的那樣脆弱,她到底是在蘅苑客棧長大的,若真如此不堪一擊,客棧裡頭那十多年日子她便早已挨不過了,又哪裡還有命跟他們這群皇子莫名其妙往一起糾葛:“是”她吸了吸鼻子,軟軟小小的語聲帶起一陣戚戚囁嚅,“是九爺把我扔在這兒的。”若說嚇著,她確實是被嚇著了,先不明所以便跟太子一通熱吻纏綿、後再加上被九阿哥那麼一番跋扈的生拽硬扯,此時此刻她渾身上下隻覺疲憊且酸痛,一根根筋骨如同錯位了一般的難受,仿佛就要散架。

十三遞了一盅熱茶給雲嬋,雲嬋緩緩抬頭,慢慢抽了一隻手接過。也冇有去喝,就這麼在手裡抱著。

就著繚繞茶煙,十三爺握拳抵唇默看了她良久,俊朗的眉心不知在什麼時候慢慢皺了起來,就著心底下的那抹狐疑,徑自思忖:“九哥把她丟給我們,是什麼意思?”他真的有點費解,哪有耍了手段又自己把證據拱手呈給旁人的?

自打十三阿哥帶著雲嬋進來的那一刻,四阿哥就已經默默然開始對那個問題思索了良久。眼下聞了十三這嘀咕,他覺得應該有了一些眉目。

四爺踱步窗前,天淵彌深的一雙睿目落在了昆草連天的遠方:“太子得留著她才能有個替罪羊,把自己的事兒往她身上一推六二五的乾淨。老九他們要框進來的是太子,自然得讓她消失。”一陣微小的穿堂風撲在他眉梢眼角,四爺停了一下,分明聽來可怖、卻言的淡寫輕描,“殺了她又恐麻煩生事,帶她出去又恐人多撞見,自然就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我們處置,也有試探我們會不會跟太子站在一邊的意思。”

且聽且思著,十三似懂非懂:“那我們現在怎麼行事為好?”他抬首看了看角落裡縮成湯圓、悄無聲息的雲嬋,眉頭又皺的深了幾分。

“皇父應該不想、也不會讓這件事擴大化,不然當初早就抓現行了。”四爺垂了眼瞼,整件事態始至眼下,他已基本可以有個囫圇的洞悉,“但畢竟涉及到的是太子,皇父不擺在明裡,暗裡卻不會不查。”言此,他忽然轉了身,凜凜目光抵著十三,裡邊透著一股陡然升起的料峭嚴寒,“無論如何,這個女人絕對不能留!”

條件反射,話語起落間雲嬋縮成團的身子驟然抖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如常。

“什麼?”四哥那話如同半空裡落下的霹靂,十三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訝然一句驚呼脫口而出。他緩了一下糾葛的眉頭,側首費解,語氣卻是打定主意的有意反問,甚至貌似還帶著一些若有若無的挑釁氣息,“她一個姑娘家,再加上眼下這關頭,你讓她往哪兒去?”

就著迂回在四周的薄涼微風,胤禛籲了一口氣,幾縷明澈的浮光晃在他冷靜自持的素麵之上,本就難以揣測的眼角眉梢變得愈發陰晴不定:“把她交給老八。本就是他的人,給他送去順理成章。”籌謀在心,也不跟弟弟廢話。

“不行!”十三阿哥這句斷喝幾乎是踩著四哥的尾音。性子上來,他已顧不得諸多利弊權衡,輕靴闊闊緊走了幾步過去,直麵著四哥一通言辭切切,“九哥跟八哥是一起的,萬一傷害到她怎麼辦”

“那不是我們的事!”四爺突然出口打斷了十三,目光迎麵直視、正對向他,語氣較之先前明顯有了提高,基本是在嗬斥了。一句出口,他緩了緩胸腔裡這股急氣,也意識到了自己方才的犯急,再補充時便有了理性寬慰,“況且這次的事情該是九弟自己的意思,老八應該不會讓他這麼做的。”

雖然四哥緩了口,可說來說去他心底下打定的那個主意動輒不移依舊。十三阿哥也知道不能跟四哥所謂的來講道理,況且真講起道理來他也未必講得過四哥。但雲嬋是絕對不能趕走的,關頭正緊要著,她若出了事情可就真的委實難以保住了!

念及此,十三沉了目光把心一橫,一字一句咬的不容辯駁:“四哥,不行。”

帳子裡的空氣一時繃得極緊,說不出的可怖之感一點一滴縈繞渙散。

似乎在記憶裡,還從未見到過如此執拗堅定的十三弟,胤禛淡漠的眼睛裡忽而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但也隻是須臾便恢複如常。他緩緩頷首,麵目神情似比天淵難測,亦是沉澱了目光直直衝著十三逼抵過去,那般不容半點挪移、有若兩道冰封利刃,一字一句咬的遠比十三還要強勢如斯、讓人根本不容也不敢再有反駁:“我再說一遍,這個女人,絕不能留!”那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威嚴霸絕、震懾心魄,渾然天成。

四爺的可怕,在於他與生俱來的不動聲色;有些時候僅僅隻需一個眼神,天然震懾就已經彌天漫地全部都是。連造勢和鋪墊都不需要。

死一般的沉默逼仄在四周,那種壓抑、窘迫讓人很不舒服,連心跳都變得微弱而困窘,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麼多年過去,十三阿哥似乎從冇有拂逆過自己的四哥,偏偏這一次實在被逼到了這裡。半晌靜默,他也耿了脖子回盯著四阿哥,早已橫了那心、毫不退讓:“四哥不留也罷,本就不需四哥留她,弟弟這就把她帶回我的營帳裡去!”

眼下關頭正緊要著,比不得往昔可以由著性子意氣胡鬨。聽十三如此言說,四阿哥也是氣急,脾氣上來連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麼;由著心急而簌簌竄起的怒火充斥在胸腔五內,烈焰噴薄,竟不由的一拳照著十三揮了過去,掄在他左心窩上。

左心窩前些日子被老虎撲傷的那一掌還冇有好,加上胤禛這一拳是在火氣正盛的時候落下來的,力道自然也不輕。十三冇有防備,呻吟了一聲,本能的後退了幾步,身體微微縮了一下。

這一拳打下去,把老四自己都驚了一跳。顯然的,如果不是一時氣急失了理智,他是絕對絕對不會傷害這個弟弟:“十三弟”胤禛猛然恢複了意識,也驟然明白自己竟失手打在了十三的傷口處;不由起了陣陣心疼,緊走幾步去扶十三,被正憋著一口氣未消的十三一把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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