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微雪天堂(1)
據胖掌櫃說,十四爺找到雲嬋的時候,她正綿軟軟兒的從雕花小椅上滑溜到了地板,然後一點一點連滾帶爬的扯著百蝶穿花湘簾挪到了地板中央,一手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姑娘的腰、一手抱著早灑了大半酒水的酒壇子。眼神迷離、衣襟半敞半露,放眼過去具是心潮蕩漾春光無限。
雲嬋蹙眉歪頭,纖纖玉指反複揉搓著兩邊的太陽穴,對於掌櫃口裡這出瞠目結舌的亂哄哄鬨劇,她一點都冇辦法往自己身上聯想,那感覺儼然聽市井說書無二。
自己,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麼?心下裡反複發問,不過到了最後還是得出一個答案自己還真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不過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麼事兒,她是真的什麼都記不得了。就連她自己是什麼時候走出蘅苑客棧、出門以後去了哪裡又做了什麼,她都也隻能憶起個囫圇大概,實在精準不到每一處細節。
想破頭顱的拚儘全力的去想、去回憶,誠然也就隻剩下一大片旖旎豔紅、金迷紙醉,放眼過去皆是華麗麗的多重景深依稀記得就在這好一派成陣成陣的春光綺麗桃妖妖中,十四爺“碰”地一聲踹開了廂房的門,掛著一臉躥火的神情大刺刺直抵著雲嬋這邊一路走過來,接著一個極優美的姿態,抬手便對著離她身邊最近的那個媚笑姑娘招呼了上去。
他那姿態雖然優美,但動作卻絕對不太優美,比起九爺那不知憐香惜玉的往地上摔扔,十四爺的動作更有點像老鷹提揪小雛雞。
那堆姑娘怎麼都是在風月場裡摸爬滾打數年的,一見勢頭不對,急忙亂哄哄做了猢猻散。
待打發走了那堆亂糟糟的脂粉,十四開始招呼雲嬋。
他俯身拽著前襟把雲嬋提起來,然後施了力道,把她拎在手裡、扛在肩上,闊著步子奪門便去。輕車熟路的繞了幾條街角小巷,然後握著拳頭連踢帶砸開了蘅苑客棧的正門,再一路順著進去,把雲嬋塞進房門、扔在床上,皺著眉頭喘著粗氣瞪了她許久許久,又燃起了角落裡的暖爐,還展了棉被為雲嬋蓋在身上、撚好被角,方才離去。
昨晚上雲嬋醉的真的不輕,朦朧醉寐裡,她隻是眯著眼睛走馬燈般瞥看兩邊景物不斷遊移。想來十四阿哥那張臉上的表情是極其憤怒,可惜天光燈火全部輪轉變換著自身的明滅,映在他那一張俊俏麵孔上,便也變得一並明明滅滅,故而那表情反倒怎麼都模糊不真切了。
十四爺怎麼會知道她在哪裡,且還在最關鍵的時候拯救她於水深火熱呢?
雲嬋隻要一想到昨晚自己隻身一人深陷煙柳溫柔鄉、還險些便被那群花妖姑娘扒了衣服,她就總免不得一陣接著一陣心有餘悸。在心底下把九爺那個混蛋罵了不下百遍後,她更多的便是在思考十四爺那個問題。
不過很快,她有了答案。
想來昨晚九爺是去找八爺十爺和十四爺他們的,冇防正遇上她,虞趣心思唆使之下便半道帶她去了彩雲巔。待九爺再從彩雲巔折回貝勒府後,眾人自是問起遲來緣由;九爺便也如此那般的當做一件趣事講了出來。
不想在場的十四爺邊聽著眉頭便擰成了結,許還冇等九爺那通話說完,他自己這邊早奔出了貝勒府、趕往彩雲巔來
夜已央、星未儘。雲嬋拍了一下前額,順手把那幾絲碎發往耳後縷過去。又起身去打了一盆冷水,雙手狠命的掬一把冷水往臉上潑。
直白刺骨的冰涼感觸渙散了她心底下的這通軟款萎靡,就著冷水滴滴答答往地上淌的同時,雲嬋抬頭,一雙眸子透過斑駁水霧往頭頂那片天幕看過去。
分明廣闊無邊、一絲雲彩的蹤跡都不曾有著。可恍惚間入在眼裡,卻總也遺落不得那一抹緞青筆挺的身影,長笛彩繪、荷香冠玉,素淨高潔如天際月
深深哈一口氣出來,雲嬋又把頭埋在冰涼的冷水裡。她頗有些訕訕,明白自己又在白日做夢了。
盛世煙花歌不儘,卻偏生總會有一個人讓你莫名其妙便掛肚牽腸;明知道不該有涉及,卻依舊遺忘不得、拋卻不得。
終是走啊走搖啊搖的,就那麼不知不覺間這邊早已燈火星星、人聲杳杳、人聲遙遙
北京城的冬天雖然很冷,卻絕不會出現人跡絕蹤的蕭條樣子。不過有些時候,往往對著那些各自有著各自忙碌的如織人流,反倒才覺得更加說不出的如斯寂寞。
許是他們都有著自己的繁華熱鬨,都太過繁華熱鬨些了吧!雲嬋這樣想著。
雪是大地的精靈、是冬的專屬、是夏的轉世。點點碎雪撲在麵眸,雲嬋打了一個瑟,旋而回神,對著朱紅府門外兩旁立著的門丁行了一個勞駕禮。她啟朱唇,隻道要見四爺。
尚不及這邊門丁答話,那扇森森然紅門便在這個錯落間忽然開啟,顯出一個淡衣素服的挺拔身形,正是四爺。
他像是極隨意的著了便裝,一襲褐色狐裘披罩於肩。眉目淡淡、神色淡淡,衣著也不太光鮮,一切都是淡淡的。但尚未及近,便可以深刻的感覺到他周身上下環抱、縈繞著的凜冽氣場,讓人不由就在心底下打了一絲恍惚,凜凜然生畏。
他抬眼掃見了立身於彼的雲嬋,並未多話,擺擺手示意跟在身邊伺候的小廝儘數回去。然後沉了下目光,步履如常的向前走去,行到雲嬋身畔、那一錯肩時,他頷首,做了一個問詢的姿勢。
